方从正一时无言,他的妻子在这时看着她:“就算我们当时做错了,可你妈妈,不照常把你生下来。”
“是啊。”宋昕看着她:“我命大,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的母亲,可你们的儿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你...”方从正的妻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方从正在这时看着她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迪迪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啊,他才只有十八岁,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这样走了吗?”
“十八岁?”宋昕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是。”方从正看着她,他话音刚落,宋昕的目光就彻底冷了下来,她看着方从正大声问道——
“生活什么时候给过我十八岁!”宋昕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而她没有,她只有一个母亲扛起养家养她的重担。她经常看到她的母亲在数九天寒天里一个人在饭店后厨的巷子里洗着碗,夏阳酷暑时在气温高达四十度的车间里做着苦力,唯一能够用来解暑的只有一把大型铁风扇。为了能够减轻母亲的负担,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忙做家务,收集废纸箱和塑料瓶;再大一些,她就去街上发传单;上了大学以后,她又利用空闲时间去咖啡厅里做兼职,也因此认识了陆霁。
方从正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便看着宋昕说道:“我不管这么多,我只问你一句:你就不救你弟弟?!”
“你说呢?”宋昕看着他,眼里除了冷漠以外,没有一丝感情。
方从正彻底被惹恼了,他的神情也在这时变得扭曲起来。“你这个..”他刚扬起手,想要打宋昕,手腕就被人用力地扣住了。
他回过头去时,就看到陆霁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目光漆黑,眉眼间透着冰冷的寒意,让人只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刚刚宋昕和方从正两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此刻他看着方从正说道:“方先生,三年前我跟你说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方从正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之色。三年前,陆霁在找到他时跟他说过:如果他再来骚扰宋昕,他会切断他在加拿大的公司所有业务。
“我说到做到。”陆霁在这时又看着说到,他话落,就甩开了方从正的手。
陆霁用的力气其实并不大,但方从正心里害怕,脚底有些不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了地上,还好他的妻子扶住了他。
方从正在站稳以后,又看了陆霁一眼,见他面若冰霜一般,再不敢上前去招惹他。所以他心里虽然多有不甘,可还是在这之后转过身带着他的妻子一起离开了。
方从正和他的妻子刚走,宋母就觉得一阵晕眩,整个人也向后退了两步,幸好负责照顾她的徐阿姨在这时扶住了她。
宋昕听到响声也连忙回过身来,看着她叫了一声:“妈。”
宋母知道她担心,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
宋昕的眉心却依旧紧蹙着,陆霁在这时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叫李医生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陆霁说的李医生赶到了宋昕的家里,他在替宋母检查完身体以后,又给她配了一些降低心率的药。宋母在吃完药以后就睡下了,徐阿姨则是留在房间里陪着她。
宋昕和陆霁两个人在这时走到了客厅里,李医生已经回去了,整个客厅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谢。”宋昕说到。
陆霁闻声侧过头来,却发现宋昕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他目光微微收紧了下,却又很快看着宋昕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方从正既然已经找来了,就不会这样轻易放弃,他是铁了心要让宋昕给他的儿子捐骨髓的。
宋昕也很清楚这一点,她的目光坚定,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我是不会给他儿子捐骨髓的。”
陆霁倒也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这件事情,不是她一句不愿意就能解决的。他看着宋昕,本想问她:‘要不要我帮你’,但话到了嘴边他就又咽了下去,转而问——
“我和你离婚的事情,你妈妈知道了吗?”
当初她要和自己结婚的时候,她的母亲是十分反对的,一直到了后面才慢慢接受。如今他们离了婚,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告诉她的母亲。
“还没有。”宋昕回答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陆霁又问。
宋昕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放心,在你对外宣布我们离婚的消息前,我一定会提前让我妈妈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他们离婚才只有两天的时间,但陆霁到现在都没有宣布这个消息的原因却是有两个。一个,是因为公司的利益,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举一动都被外界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对公司造成一些负面影响。所以他在和宋昕离婚以后,并没有立刻让人公布这个消息。
除此以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顾忌着宋昕的母亲。她身体不好,当初又是那样强烈的反对宋昕价格自己,如果让她知道他和宋昕已经离了婚,身体不一定能承受的了。
这个原因虽然比不上前者,却也是真实存在的。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此刻彻底被宋昕的态度给惹恼了,他看着宋昕问——
“宋昕,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宋昕抬起眼帘来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过身,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链条包来,她先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皮筋,随意的将头发扎了起来,而后又拿出一片卸妆用的湿纸巾来,将她脸上的粉底,口红,眼影全都抹去,接着又将她脚上那双价值六位数的高跟鞋脱下来踢到一,再接着,她便抬起头来,看着陆霁说道:“你现在看到了,这就是最真实的我。”
第5章 05 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要在这张……
陆霁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他和宋昕结婚三年,不是没有见过她素颜的样子。但在之前,他总觉的不施粉黛的宋昕纯洁的就像一张白纸,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要在这张白纸上图上几笔。但下一次看到时,他发现这张白纸又变得和之前一样洁白无暇。
然而今天,他发现这张白纸上有了折痕。这些折痕,是在生活的摧残下一点点形成的,且早已印在了她的骨子里,抹也抹不去。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宋昕。
宋昕一点也不意外陆霁的反应,她和陆霁结婚结婚三年,在他面前一直装作是乖巧温顺的样子。即使是他递给自己离婚协议书的那天晚上,她明明都要笑出声来了,却依旧强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那从来就不是真实的她。真实的她,是在努力生活着的同时,又因为太过清醒而对这世界保持着一丝厌恶。只是这丝厌恶,她在过去从未在陆霁和其他人面前展示出来过。
然而今天,她却将这丝厌恶全都展现在了陆霁的面前,她不再伪装自己,而是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示了出来。她并不需要向陆霁解释些什么,也不需要他的同情和怜悯,她只希望他不要再来找自己,他们已经离婚了,他的初恋情人梁睦月也已经回来了,他应该守着她才对。
她看着陆霁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宋昕的身上,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
宋昕又道:“要是没有的话,就请你离开吧。”
她已然下了逐客令,陆霁也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他将自己的视线从宋昕身上收回,却又在片刻以后看了她一眼,也是最后一眼,然后就转过身离开了。
陆霁走后,照顾宋母的徐阿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走到宋昕面前,看了一眼门口,然后问道:“陆先生走了?”
宋昕点了下头。
徐阿姨又问:“那你今晚是睡在这里吗?”
宋昕依旧是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徐阿姨道:“那我去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她话落就转过身,向着另一间卧室里走去。
陆霁在离开以后,就回到了车子里。他的司机在替他关上车门以后,就回到驾驶室里发动了车子。
陆霁坐在车里,他的目光漆黑,紧蹙的眉心间透着冰冷的寒意。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在和宋昕结婚前,他让人调查过宋昕的身世。知道她的父亲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和她的母亲,带着别的女人去了加拿大。他当初在知道这件事时,对宋昕有些同情,甚至还犹豫过要不要拿她当做是梁睦月的替身,和她在一起。虽然到了最后,他还是因为她那张与梁睦月极为相似的脸,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可或许就是因为有这个因素在,他对宋昕总存着一分歉意。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和宋昕离婚的时候,给她那样一笔巨额的赡养费以及,陆氏公司2%的股份。他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宋昕。
不管是刚才的那个宋昕,还是在来宋母家以前的那个宋昕,他都不了解,甚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昕。他习惯了她温婉可人的样子,以至于在见到她其它的样子时,根本就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