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听怎么蠢!
他这么大个人,难道能被马桶冲走不成?
于知蕴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躲在厕所外偷窥的猥琐女,被撞个正着,还找不出第二个合理的借口。
尴尬从头燃烧到脚。
她垂下头,封煜眉眼微微扬了扬:“我打电话,浪费了点时间,不好意思。”
靠,他居然信了!
于知蕴觉得不可思议。
听他又说:“我已经和节目组沟通过了,他们会出面澄清的,还有我这边,也会尽快处理,你这段时间别看微博。”
这么——兴师动众?
“封煜,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封煜敛了敛眸光中的锐气,认真道:“不麻烦,还有这件事,对不起。”
自己也没有怪他啊~
而且这种剪辑,明显是为了制造看点,以往的综艺里又不是没有过。
他突然这么温柔地道歉,于知蕴觉得有些无措起来。
她挠了挠头解释:“真的不用了,都是工作,我其实没那么在意——”
“我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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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越是暗示什么,越是控制不住。
深夜,于知蕴还是没忍住,关闭私信后,她几乎是自虐地一条条点开之前的那些私信,又逐条删除。
睡意越来越淡。
在滑了一下拉不到底的对话框时,她戳开了一组血.腥的图片。
生理性的反胃让她手一抖,手机直直砸到脸上。
很疼,眼泪花没忍住地往外冒。
房门外不时传来的声音都砸进耳膜。
她知道是封煜和于斯越,只不过,太累了,抽不出丝毫力气支撑她起来。
**
厨房里,看着一屋子缭绕的白气。
于斯越很不耐烦地推开门:“大半夜的,你在干嘛?”
封煜头也没回,平淡道:“煮面。”
“煮面?”于斯越被他的态度给激到了,忍不住呛声,“我看你是想把我家炸了吧。”
封煜没再理他,继续一脸认真地盯着火。
今晚做饭时,于斯越听说他不吃辣,故意在边上帮忙时,趁于知蕴不注意往每个菜里洒了一堆的辣椒。
他强撑着也没吃两口,到这会,胃又隐隐泛疼,吃了药也不管用。
想起上次在清瑶镇时,她给自己煮的面,他就想试试。
只不过,看着糊成一团的面。
他似乎真的不太擅长。
白气溢到了客厅,越来越浓。
于斯越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三两步走过去,一下关了他的火。
封煜终于有了点反应:“你——”
“你什么,你一个人煮这么多面吃得完吗?”
封煜不想理他,伸手越过他去点火。
于斯越拦住他的手:“再烧就满出来了,不知道?”
他蹙了蹙眉,也有些不耐烦:“你走开。”
“凭什么啊,你出去还差不多。”于斯越看着那一锅快烧干的面条,伸手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算太大,但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大男生。
而且那力道正好落在他胃部。
疼痛顿时收不住了。
他整个人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背后撞上一边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于斯越有些被吓住了:“你别碰瓷啊,我可没有用力。”
他额角很快浮上一层冷汗,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按着腹部,头微微垂着,喘气声有些急。
于斯越赶紧扶着他到外面餐桌前坐下:“你忍一下,我去叫于知蕴。”
他惊慌地刚要走开,手臂突然被扯住。
封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涩哑:“别,别吵醒她。”
“可你——”
“没事,我缓一会就好。”
于斯越还是不放心:“你可别开玩笑,要是在我们家出了事,于知蕴得内疚死。”
“不会。”听到那触动心弦的三个字,他目光柔下几分,“你去给我倒一杯热水。”
“行行行。”
于斯越秒变乖,双手将水递到他面前:“还要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想吃面?”
问完,也不等封煜拒绝,马上闪身进了厨房。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
于斯越煮的面,味道竟然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知蕴,但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封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一般。”
“切~”他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问你个问题。”
“什么?”
于斯越挑了挑眉:“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封煜放下筷子,透亮的黑眸慢悠悠转了转,没说话。
于斯越轻“啧”了一声:“我看你是喜欢她吧。”
他还是没答。
于斯越忍不住激他:“不过我劝你还是早日放弃吧,你虽然长得还行,但追我姐的人很多的,你来太晚了,而且没什么竞争力。”
他终于有了反应:“很多?”
“对啊,你是不知道,我姐当年刚转来这上初三的时候,每天送礼物送情书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过因为这——”说到这,他语气低迷下去。
封煜耐着性子:“这什么?”
“没什么,就是后来出了点事。”
“什么事?意外吗?”封煜勾着他往下说。
于斯越眼睫丧丧地垂下几分:“不算意外,就那时校外也有个人追我姐,那人是个人渣,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被我姐拒绝过两次,感觉没面子,就趁某天放学找了几个人堵我姐。”
似乎猜测到即将发生什么,封煜搭在桌边的手蓦然收紧。
于斯越继续说:“那些人都是混社会的,脏得很,我姐那天和他们起了冲突,当时被一个男生推了一把,摔到了边上的一堆碎啤酒瓶上。”
原来是这样。
他盯着自己僵硬的手看了一会,眸光彻底寂灭下去。
于斯越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姐就因为那次受了伤,背后留了疤,不过那几个人没占到什么便宜,受了伤还被关了几天,后来又因为别的事进去了,得亏我姐有两下子,他们当时也怕了,否则......”
否则,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撞破胸口。
不知多久后,于斯越还是不死心:“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没必要和你说。”
“哎,你这人——”于斯越不满地瞪他。然而在触及到他眼底的一抹殷红时,又被吓到了似的止住话。
“算了,和你说话真费劲。”
于斯越拉开凳子,起身。
封煜先一步把碗推过去。
于斯越忍着脾气:“你什么意思,你让我洗碗?”
“你说呢?”他声音沉得可怕。
于斯越咬了咬牙,端起碗往厨房去。
十分欠揍。
但又不能揍,还不太敢揍。
整理完卫生,他重重关上门,路过他时,愤然依旧没被水冲散:“我先回去了,过半小时锁门,不回来,你就睡外面吧。”
“随你。”封煜冷冷应了声。
周遭很快彻底安静下来。
封煜本就没想回去睡,他有洁癖,也排斥陌生的人和环境,所以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那不可能睡得着。
静静地坐了一会,他走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又不紧不慢地出来,在狭小的客厅来回晃荡了两圈。
他停在于知蕴的门前。
房门紧闭着,里面透不出一丝动静。
睡了吗?这么晚,肯定睡了吧。
想看看她,很想......
几乎是一种强烈的渴求,在黑夜里一直发酵。
漆黑的瞳孔像是失了焦,盯着那扇门看了不知道多久。
骨子里那些本能的痴念一点点蚕食掉理智的神经。
他灭掉外面所有的灯,手搭上门把。
心跳在一片静谧中,声势越来越大,像是一个赌徒,在把所有期盼压在某个结果上。
轻轻压下门把,很细微的一声响。
门开了。
他心跟着剧烈颤了一下。
房间内居然亮着一盏灯。
光线昏黄,但足以照亮狭小的空间。
是真的小到可怜,窗子只有窄窄的一小条,被一块老旧的布随意遮着。
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和一条走道,几乎没有余下别的空地。
这就是,知蕴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他将脚步放到最轻,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双眸微微阖着,乌黑的睫毛在白净的眼窝底下遮出一片阴影。
像蝴蝶的翅膀,漂亮又稚嫩。
他俯下身,膝盖轻轻压在有些浮起的地板上。
这会离得近了,他看清她的眼角,有浅浅的水痕,还沾了几根细软的头发在上面。
其实很难过是吗?
若是自己能早点发现,她就不会遭到那么多议论和谩骂;若是自己再早点找到她,也就不会......
一想到她小心翼翼遮掩伤疤的样子,呼吸都被刺得生疼。
“知蕴?”他跪在床边,将声音压得几乎不可闻。
床上的人没丝毫反应。
他又低低叫了一声:“知蕴。”
不似刚才的试探,这一声像是从喉咙一点点挤出,揉尽了所有心疼和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