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压根想都没想过在他身边再留一阵子,简直就像是要迫不及待地离开他。
难道他就这样差劲,让她对他一点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么?
她为他做饭,叫他少抽烟,对他这样晏晏而笑,只是因为她本性善良么?
那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换作另一个男人,只要帮过她,她也会给那个男人亲手做早餐,也会对那个男人甜甜地笑,也会用最温柔的语调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呢?
他忽然觉得很挫败,也忽然觉得很落寞。
他到底怎么样才能留住这个从杭州来的小姑娘呢,如果她根本对他未曾动心一分一毫,如果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与其他男人无异的萍水相逢的过客,如果她不是非他不可,他又凭什么留下她呢?
“回去吧。”
他没有再看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先一步跳下了飞机。
连伸出手去扶她的时候,他都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她,也不敢让她看见他情绪不对的眼神。
可朱萸却又眼尖地发现新问题:“你指甲里怎么有血?”
郭雁晖垂眸,看了一眼右手中间三指的指甲缝里,都有凝固的血渍。
他顿了顿,才说:“是鱼血,今天把鱼取下鱼钩的时候弄的。”
她跳下飞机,不似先前的沉静模样,提高音量质问他:“你不是说,今天没钓上鱼吗?你到底哪里受伤了,是不是背?”
郭雁晖怔了怔,不知她是如何猜到的。
被她这么一说,他突觉背上又痛又痒。
可他还是淡然掩饰过去:“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的时候,鱼跑了,才不小心被钩子划伤的。”
他说完,也不再等朱萸讲话,就阔步走向木屋:“我先回去处理一下。晚饭不用做我那份,有朋友约我出去吃。”
“郭雁晖!你等等我。”
他听她竭力喊他,略顿了下,可还是佯装没有听到,更快地往木屋走去。
***
回到房间,郭雁晖一把脱下毛衣,扔在地上,扭着身子查看他的后背。
后背上已是惨不忍睹,好几大片肿块落满了他整个脊背,好多地方还被他抓出了血印,还在渗血。
北美有种Bedbug(臭虫)是难缠的小家伙,哪怕到了冬天也留着口气,气数不尽,能藏匿在各种缝隙里,冷不丁就咬你一口。Bedbug的威力比野蚊子要大得多,一口下去就起一片包,让人又疼又痒,坐立难安。而这些肿胀起来的包,至少要一周才能消退。在北美,有人甚至因为Bedbug而得了抑郁症自杀。
昨日,他去萨米特湖旁的一家飞机公司换飞机时,曾试驾过几架飞机。
应该是试飞的时候,被其中一架飞机上的臭虫咬到了背,到今天才全发出来。
等飞回萨米特湖,在潜店等候朱萸时,他忍不住用手去抓后背的肿块,但有些地方却够不到。
他用了死劲去抓,抓破了伤口,温热的血珠蔓延开来,流入他的指甲缝,才被朱萸发现了。
低咒一声,他心烦意乱地翻找着房间里的急救箱,好不容易才翻出了一支写着“Benadryl”的软膏。
皱着眉,他从药管里挤出凉滑的软膏来,一点点涂抹在最边缘的那些肿块上。
涂着涂着,他又分神想到朱萸,内心也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她刚才是怎么知道,是他的背出了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顿住了手,却听见门“砰”地一响。
望见朱萸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再想起要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他血迹斑斑的脊背时,为时已晚。
她早就什么都看清了,皱着脸,连名带姓地骂了他句:“郭雁晖,你个满口大话的大骗子!”
手里的药膏就这么被她夺走,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的“莽”,不容分说就把他摁趴在啵啵床上:“是Bedbug咬的?”
“……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你自己来个大头鬼!”
她蛮狠地骂回去,一眼瞟见他放在床边柜的医药箱,在里面找到了碘酒和棉签,坐回他侧腰旁的位置,先用棉签一点点涂他背上出血的地方,不住地凶他:“你就知道乱抓!以后背上又全是疤!”
血包被带着碘酒的棉棒擦过,火烧火燎的疼。
刺痛的烧灼感袭来,郭雁晖将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响,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朱萸“啪”地打开他蠢蠢欲动的手:“你再不安分些,我就把你的手捆起来。”
郭雁晖扭过头,不知她怎么突然这么大脾气,讨饶地笑:“太痒了,落疤就落疤吧,我不在乎的。”
朱萸把他后脑勺拧回去,摁向他的软枕,让他服帖趴好:“你不在乎,我在乎行不行?”
郭雁晖先是一顿,才宛若自语般低声说:“你……为什么在乎……”
朱萸恍若未闻,只是在继续仔仔细细地替他清理伤口。
她的几缕潮湿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被房间里的壁炉已经吹干了,变回了细软的触感,在他的脊骨上徐徐摩挲过去,酥酥麻麻撩拨起他心里的火,将他焚身以火。
他双手紧抓着床单,揉成一团后又松开手,将印着莫奈《睡莲》的床单抓出深深的褶皱,酷似平静湖水下泛起汹涌的波澜,要掀翻、撕碎盛开的睡莲。
也要掀翻他。
撕碎他。
“忍一忍。”她见他痛苦难耐地抓出褶痕,弯下腰来,朝着他的伤口吹气。
这一吹,却好像一阵东风,把大火吹得愈加旺盛。
他就要被这火烧化了。
最致命的痒,不是Bedbug咬的。
是她给的。
热血翻涌,连他的呼吸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朱萸见他突然又扭回头来,正想将他摁回去。
却被他燃火的双眸震慑住。
“朱萸,”他眸光沉沉,情|欲|浮沉里,声音也低哑得骇人,“你——”
第26章 今朝雪(7)【2020,安克雷奇】 ……
楼下传来尖厉急促的声浪,突然盖过了郭雁晖喑哑的声音:“朱萸……朱萸——!你给我滚出来……朱萸——!”
房间里的两人皆一愣,认出了那声音来自骆子轩。
声嘶力竭的吼叫里带着不甚清醒的醉意,骆子轩大舌头地喊:“朱萸……我知道你藏在这里……你给我滚下来……滚下来!下来!”
朱萸疾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向下望去。
只见骆子轩一人拎着酒瓶,在木屋的门口,恨不能将手指戳着朱萸骂。
他双眼血红,在雪地里不断踉跄着,站都站不稳了,还不忘怒骂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高贵!装什么清高,让你陪老子演场吻戏,你还吃亏了是不是!你滚出来,滚出来!老子要跟你把这场戏演完!”
酒瓶带着怒意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向朱萸面前的窗户。
辛亏玻璃是钢化玻璃,只是碎裂成网状,并没有掉落下来,但还是惊得朱萸后撤了一步:“他怎么发疯发到这里来了……”
朱萸拿出手机,正想联系人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骆子轩带走时,却听床边传来响动。
她抬起头,被郭雁晖带起的疾风拂乱了刘海。
而他已经打开了门,扶着门框对她说:“不要出来,我去处理。”
“别,郭雁晖,你别管他!”
她叫他,可他充耳不闻,反关上门后,就将她反锁在房间里,任凭她怎么拍门也无动于衷。
朱萸把手拍得又红又肿,却听见郭雁晖的脚步声已经渐远,远到听不清了。
她忙跑到窗口,打开了窗户,去叫已经走出屋门的郭雁晖:“郭雁晖,你回来!你别管他,你给我回来!”
郭雁晖明明听见她的喊叫,却一步不停地走向还在撒泼打滚的骆子轩。
“死女人!”骆子轩的叫骂,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宣泄,“不敢出来啦,死——”
话没骂完,他就被郭雁晖一拳放倒,鼻子也涌出鲜血,流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他暴跳如雷地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却反被郭雁晖的脚紧踩住了手。
骆子轩痛吟,郭雁晖却没移开脚,反而更用力地踩:“嘴巴放干净点。喝醉了就能来这里耍酒疯?喊几句‘老子’就以为自己很威风了,是不是?”
豆大的汗珠从骆子轩额头上滚落:“放开我!放开我!”
他手脚并用,想铲倒郭雁晖,却被郭雁晖一下就跨坐在他的胫骨上,又被补了一拳:“那我今天也学你一样逞逞威风。老子告诉你,老子早就想揍你了。下午那波找我的客人,是你安排的吧?”
下午他在萨米特湖等候朱萸时,突然接到爱德华的电话,让他帮忙代劳,去接一趟客人,他不疑有他就去了。等他送完了这波中国客人,飞回萨米特湖,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后来,从乔慧琦和朱萸的闲聊里,他完整地得知了在片场发生的事,才想起把他叫走的那通电话打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巧得令人怀疑。
而那波中国客人在飞机上聊的一直都是娱乐圈和剧组的事,明显和骆子轩脱不了关系。
骆子轩就是故意支走他,来给朱萸难堪的。
两三下下去,骆子轩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不求饶,咬牙切齿道:“是又怎么样?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瞧不起我!她以为她杀青了就没她事了!做梦!我不让她走,她哪儿都去不了!她只能留在我身边,而不是你这个恶魔身边!”
相似小说推荐
-
丧小姐她不想丧 完结+番外 (漏网之愚) 2021-02-12完结202 673莫茜,拖延症晚期患者,间歇性抽风努力,持续性想东想西。她难过地说:“总有人要当废物...
-
这个哥哥有点野 (雀食菜) 晋江高积分VIP2021-03-21完结6441 5380系统日记4.2新宿主是个der。系统日记5.6对不起我才是der。当背景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