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麻烦你开下门,嗯……我有封信,下午投进去了……对五年再寄出去那个信箱,我现在需要那个信,等不了那么久……”
李免连比划带说了半天,我俩才大概听懂,他想把下午投到信箱里的明信片拿出来。
小姑娘很为难,架不住李免絮絮叨叨,终于又把卷帘门拉上去。
开灯,她到柜台找钥匙,这人直奔信箱去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李免……”拖着步子跟在后面追问。
他只顾喘着气,等小姑娘把信箱打开,拿出那一沓明信片,开始翻找。
我在旁边眼看着翻到自己写给他那张,慌忙伸手去遮:“你别看我的。”
“不看。”他吱了一声,终于动作停下来,松了口气,“真的太久了,等不了五年再给你。”
说着把一张明信片递过来,其余的迅速放回去,喊了声谢谢,拉着我走出书店。
“就为了看这个……写的什么啊……”拿出手机去照亮,李免又点着了打火机。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2014 年的姜鹿:收到信的时候,我肯定在你身边。」
我怔怔抬头,好像意识到什么,又不敢确定。踟蹰间,打火机又熄灭。
接着酒气弥散开来,他伸手揽过我后脑勺,往自己胸前带去。侧脸贴在衣服上,很凉,接着李免的声音,很近。
带着如释重负,莽撞又小心:“我跟你说过吧,没把你当朋友,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032 不怕我不同意吗
红灯。
提前带几脚刹车,平缓地停了下来,没把他弄醒。
夜深了,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行人。我发呆似的望了片刻,顺手掰下遮光板,看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化了淡妆;还是长发,发尾烫了弧度;耳环若隐若现,是不是所谓的打扮更成熟;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近视度数加深,不戴没法开车。
还真被他一一说中。
我不自觉想笑,压着嘴角把镜子收回去,谁料轻轻地“砰”一声,让旁边有了动静。
“绿灯了。”李免眼睛半睁,哑着声音说。
“嗯……”挂挡起步,车子开出去,“把你吵醒了?”
“没睡啊。”
“得了吧,明明睡着了。”我随口道,“你们怎么凑在一起就喝多,从大学起我送过你俩多少次,现在还是这样。”
“没喝多。”这人还嘴硬,仰靠在那扶着自己前额:“我清醒着呢。”
“徐之杨也多了吧,刚刚下车那几步路走得……诶,他到酒店了没?”
“到了,发信息了。”李免把脸往窗边凑了凑,迎着风说,“他酒量没那么差,这小子每次都装醉。”
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收了口。半晌,我接话道:“我看他是真醉了啊,迷迷糊糊的。”
“嗯,你说得对。”
李免懒懒应声,眼睛又慢慢合上。窗外的路灯一晃一过,让他脸上光影交错,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我突然觉得倒退的路灯,很像忽明忽灭的打火机。这人后来还认真辩解过,那种打火机长时间点燃会爆,并不是他有意制造气氛。
但火光乍现把他脸映红,再到黑暗里带着酒气的拥抱,非常深地印在我脑海里。顺着回忆,我旧事重提:“诶,你当时就不怕我不答应吗?”
“嗯?”
“在西塘,你们喝酒那天晚上,书店门口。”
“啊……”李免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怕啊。”
我看着前方的路,不禁笑出声来,又故作正经道:“我看你问得挺理直气壮啊,不像在怕的样子。”
“我怎么问的?”这人饶有兴趣地换了个姿势。
“自己想。”
好半天,一阵安静。我有点恼,在一起的时间记错,这么重要的话也想不起来?正好赶上个红灯,这就带着杀气瞪过去。
结果看见他抱胸靠在座椅上,眼角写着笑意,一副心中有数的从容表情,娓娓道来:“我说,没把你当朋友,问你要不要试一试嘛。”
……真要命,二十几年了,我对他偶然的认真仍然缺乏抵抗力。心咯噔一下抢拍,含糊答道:“对,对啊。”
“要不要试一试……重归于好?握手言和?”
“……哈?”
“我们当时不是绝交了嘛,晚上你还提醒我了。”他挑挑眉,深吸一口气说,“所以问你要不要试一试,重新做回朋友啊?”
我浑身一僵,这回真的恼羞成怒了:“李免,你耍我呢?”
“没有没有没有,绿灯了绿灯了。”
他笑着来摸我后脑勺,安抚状:“后面车要催了。”
“后面没车!”
我扫了一眼后视镜,还是踩了油门。兀自忿忿不平,偏偏头躲开他的手,“你当时真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我是想如果你不答应,就这样找补回来。”他叹口气,“要不怎么办,总比朋友都没得做了好。”
“……哼。”
“还好你答应了。”
“被你诓了。”这种告白都留后手的人。
“那我谢谢你愿意被我诓。”
“不客气,我傻呗。”
顺口回嘴,就像我们平常生活中的每一幕。
但傻吗?其实我心里知道,没有比那晚更清醒的时刻了。李免那句话拨云见日般,驱散担心和逃避,让我清醒意识到自己除了答应,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
2009 年,过年前。
我们结束了西塘之行,经由上海各自回家。
只有我南下,李免、徐之杨和吴承承同行北上。春运的火车站人声鼎沸,正排着队,感觉李免的双手把住自己肩膀,比拥挤更让人动弹不得。
我一下子觉得很热,冒了一层汗。做贼心虚地观察别人的反应,吴承承专注于看着自己行李,徐之杨走在最前面引路,没人察觉。
这才试探地仰脸去看他,又在人家低头的瞬间左顾右盼,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听见李免笑说:“看路。”
“……看着呢。”
“你的车快了吧,比我们早。”
“对,还好我先出发,不用自己在这里等。”
“车上小心点,行李放好,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吃……”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再次扬脸,一瞬间找回熟悉的相处节奏,回嘴:“这个我还能不知道么?”
李免正巧垂着眼,愣了两秒忽然低下头来。我始料未及,看着他的脸接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心狂跳不止……结果这节骨眼上,徐之杨回头一嗓子:
“诶,你们身份证拿出来啊,前面检查。”
我吓得一激灵,就像作弊被老师抓个正着。也不知是腿软还是想躲,整个人往下缩,被李免一把拎起来。
然后就对上徐之杨和吴承承的眼神,尴尬扯出个笑容去翻兜:“我找身份证哈哈,没看路差点摔了。”
“你可真行,还好李免在你后面。”吴承承数落道。
“可不是吗。”顺坡下驴。
“留意些。”徐之杨交代,平静转过头去,背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我躲过一劫似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头顶响起低低的声音:“你怕什么?”
“啊?”这才意识到,劫在眼前。
“不想让他们知道?”
“不是啊……”
李免不说话了,过一会儿手也松开。
我顿觉别扭,朋友做得太久,一时转变不了角色,实在很难为情。闹这么一出,手心都攥出汗来,直到进了站还惴惴不安。
四个人各怀心事,全程无话,这时候广播通知我的车次开始检票。
“我车检票了,我先走了。”低头拖上箱子,欲言又止,“那个,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那个……”
怎么说呢,脸都涨红了。小时候我们一定数次许下这样的愿望,大家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是这么跟徐之杨说的吧,都是好好的朋友。
话到嘴边真的没想象中容易。
“说什么啊?”吴承承催促道,“你检票都排长队了姜鹿。”
“就是,我——”
李免展展眉,顺势接过行李:“走吧,排队了。”
话就断在这里,我无措地挠挠头,只好跟着迈开腿。没走几步,李免回头补充了句:“我送一下我女朋友,这就是姜鹿想说的事。”
一阵沉默,吴承承反应慢半拍,好远才嗷一声。
——
整个过年期间,几乎每天都和李免联系。
这种感觉很奇妙。
睡了吗?吃了吗?在干嘛?
明明很普通的对话,都指向了我想你。
晚上,我坐在床上跟他聊年夜饭,我妈猛地开门进来送水果,嘟囔:“怎么回家天天打电话,跟谁聊呢?”
“咳……没谁……李免。”
“啊,这孩子可好久没见了,不是跟你同校了吗?”
我妈放下盘子,不打算走的样子,凑在旁边大声说:“问问你周姨怎么样了?代我向她问好!”
我只好如实复述:“我妈问周姨新年好!”
“李免啊,你怎么样?听鹿鹿说是学什么工程吧?”这下完全把听筒当免提用了。
电话那边倒听得见,一直在笑,老实回答:“电气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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