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他被送到医疗发达的城市诊治。史密斯太太则来回奔波,寻找他的家庭信息,但最终一无所获。
因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而且从有记忆起,他就在米国生活。再加上养父母对他疼爱有加,所以他从没想过要回华|国。
“我的想法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他认真地看着姜元初的眼睛,“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可能还有亲人在世,有些迷茫和好奇,想来看一眼。”
他在沙发上坐得笔直:“我不是来找你分家产的,也不会在华|国停留太久。我在米国做着自己理想的职业,对以往平静的生活很满意。而且还要尽快回去陪伴我的母亲史密斯太太。”
“那可不行。”姜元初放下杯子,“你在这里掀起一场风暴,总得帮我平息了它才能走。至于家产的事,以后我们再细说。”
她见他脸上露出些许抗拒之色,笑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米国的工作,我已经安排人跟你的Boss接洽,你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调查出他在金融市场上的精彩履历后,姜元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好帮手。
姜元正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
他的BOSS发来邮件,说姜氏集团有意跟他们谈一笔生意。正好姜元正到华|国休假,就让他顺便接下工作,去跟姜氏商谈。
姜元初笑着看他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向着他推了过去:
“我并不否认你和史密斯太太之间的感情,但你的亲生母亲一样爱你,难道你不想了解一下她吗?”
盒子里放着一枚光泽已有些陈旧的宝宝金锁,上面刻着吉祥如意的云纹,长命百岁的祈愿。
姜元正的神色黯淡下来。他显然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人渣,而母亲有着一个令人同情的悲惨结局。
姜元初站起来,伸出手:“放心,跟秦茂的斗争尘埃落定后,我会充分尊重你的选择。”
话说到这份儿上,于公于私,他都不得不留下来帮她了。姜元正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手段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他起身礼貌地握住她的手指部分摇了摇。
见他妥协,姜元初拍拍他的肩膀,语带笑意:“不管怎样,欢迎你回来,我很高兴你一切都好。”
*
网络上,“真假姜元初”的话题小爆一波后,慢慢平息下来。
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包括秦茂在内,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探问询。
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各方势力都在暗暗谋划,蓄势待发。
这天,姜元初接到消息,秦茂的人悄悄到盛京郊区“绑架”了一位老太太。她派去监视的人员觉得不对,已经截胡把人救下了。
经调查,这位老太太的儿子曾经在姜家担任过园丁,然后二十多年前请假外出,失踪。
秦茂以帮助员工家人的名义,说是赡养实则类似于软禁,哄骗着老太太,就这样将她秘密安置起来。
姜元初立刻想到当年姜老爷子在花园里滑到,才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她合上资料,唇角勾了勾,看来她引蛇出洞的计划是对的。
秦茂极擅隐藏,平时很难抓住他的尾巴。
之前姜元正突然出现,闹得大家兵荒马乱。可她转念一想,秦茂这个做贼心虚的人,一定会比她更紧张。
所以她索性放弃压制消息,迅速调整了计划按兵不动,就等秦茂坐不住,主动露出马脚来。
可惜这位老太太的出现虽然佐证了她的猜想,但还是缺乏关键性证据。姜元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在景秀园老宅副楼里任职的,那个最年老的佣人给她打电话,说要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向她汇报,请她不要惊动任何人来家里见一面。
姜元初乔装打扮后,秘密来到这位佣人的家。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缩着脖子,弓着背,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右腿严重歪曲变形。脸半遮半掩地藏在脏得打绺的长发下,身上传来一股酸臭的气味。
姜元初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给她打电话的那位佣人急切地提醒道:“大小姐,他叫李福,当年做过老宅的园丁。他刚才找上我,说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我觉得您一定得知道才行。”
姜元初瞳孔一缩,李福就是那个老太太失踪二十多年的儿子。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福抖抖索索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时在秦茂的重金收买下,他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对方,在姜老爷子每日去白玫瑰园的必经之路上,动了点手脚。
他也没想到老爷子会摔得那么重。再看到姜泠因为忧心而导致早产,他想起平日里姜家对他的恩惠,一时觉得良心难安。
他冲动之下跑到姜氏医院去,想对孟管家坦白此事。
结果在经过VIP婴儿重症监护室时,他隔着小窗,与正在偷换孩子的蒋青看了个对眼。
那时候他还没能见到孟管家,蒋青目露凶光,说她有秦茂收买他的证据,威胁他不准把事说出去。还说如果事情败露,秦茂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了。他惶惶不安地回到姜宅,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后李福知道的不多。
只是一小段时间后,秦茂又拿他害老爷子的事,以及他唯一的亲人老母亲威胁他,让他把姜元正送到崎省岖山深处的小山村去。
李福不敢反抗。他看着白净可爱的孩子,只能偷偷写一个“正”的字条塞进襁褓,做一点自我安慰。
至此,秦茂和蒋青的罪行都已十分清楚了。
姜元初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去山里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对吗?”
李福结结巴巴,低头不停地扣自己指甲缝里的污渍。直到把那里扣得血淋淋的,他也没有应答。
见他迟迟不语,姜元初温声道:“他后来被一对米国夫妇收养,这些年过得很好。”
李福两手紧紧相握,皲裂的手背上青筋尽显。他剧烈地颤抖着,突然嚎啕大哭:“我不是人——我愧对老爷子和小姐啊——”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痛哭起来。
当年他一步错,步步错,因为被秦茂拿住了把柄,只得接受偷偷送走小少爷的任务。
他本就心虚,看到危险来袭时,在生死选择的瞬间,他独自逃下了车,将幼婴留在了原地。
一念之间,他甚至觉得这个烫手芋头消失在这里,好像就能湮灭他所有的罪恶。
“老天爷惩罚我……”李福蜷缩在地上哭泣,跛了的右腿不自然地抽搐着。
他被山上滚落的石块砸伤了腿,因为不敢在人前露面,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彻底瘸了。
李福躲进了岖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里,十分艰辛地生活了好几年。后来他放心不下老母亲,一路打工、流浪,偷偷回到盛京。
“结果发现我妈被他控制了,我就越发不敢露面……”
李福很清楚,如果他只是失踪,秦茂不管是出于面子情,还是想设一个钓他的诱饵,可能还不会对他母亲太苛刻。
而搞砸了一切的他一旦出现,心狠手辣的秦茂绝不会放过他和母亲。
他躲进垃圾场里,以拾废品为生,忍耐着痛苦,苟延残喘。
“我知道自己有罪,过这样的日子,是该受的报应。可我妈是个善心人,她唯一的错,就是生了我这个遭天谴的不孝子……”李福哽咽道。
他一年里,会有几次偷偷到老太太生活的地方,远远地望母亲一眼。
就在今天,他缩在垃圾箱后,看到几个人推搡着老太太,封住她的嘴强行把人带上了车。
他一瘸一拐地追着渐渐远走的车,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李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抖动着举过头顶:“大小姐,我知道自己没脸见你们,更没脸求您……”
“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求您救救我妈吧……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元初让他起来,叹了口气,冷静地说道:“既然你先跟我坦白了一切,那我也不瞒你。你母亲我其实已经救下了。”
李福惊愕地抬首,欣喜若狂地要给她磕头。
姜元初制止了他:“我不会对老太太做什么,也不想拿她要挟你。但是……”
她望着眼前活成一滩污泥的男人:“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自己溺死在痛苦里,还让年迈的母亲满心牵挂,孤独终老。”
她平静地看着他:“只有结束一切,你们才能彻底安全。去自首吧,赎完最后的罪,重新开始以后的人生。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
李福干裂的嘴唇翕张了几下。他望着姜元初,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第83章 看戏 为狗咬狗的戏码添把火&互揭老底……
李福最终选择了自首, 并愿意成为证人指认秦茂和蒋青。
拿到了具体口供的姜元初,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是时候让秦茂落网了。
之前顾虑着秦茂背后的各方势力, 她只能环环相绕, 以免惊起一窝,疯狂反扑, 反而容易让他借力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