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坠落星河 (长街细雨)

　　十一月下旬，川南的气温骤降，川南警察大学坐落在山顶上, 气温更低。十二月初, 学校就通知全体警校生换上冬执勤服。
　　冬执勤服的警服配饰和春秋执勤服差不多，多的两样是内卦和毛领, 分别在警服内设计了一排内扣, 只需要一颗颗扣上即可将两件套合成一套。
　　“这毛领好软好滑。”
　　苏瑶爱不释手，而内卦是高级绒, 不厚不沉却很保暖。
　　黎锦无奈：“你都摸了好几天了, 还没腻吗？”
　　黎锦坐在公用桌边在看网课回播，微撑着头, 黑亮柔软的在她脖颈周围围了一圈，她的脸陷在毛领里，皮肤愈发白，眉眼清丽得惊人。
　　苏瑶没忍住, 要去摸黎锦的毛领子，被黎锦一爪子拍开。
　　黎锦像是没看见苏瑶委屈的表情，捏着耳机又要戴上, 苏瑶凑近脸来：“在警校的第一个圣诞节和元旦节你准备怎么过啊？”
　　圣诞节并不是中国传统节日，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了年轻人的节日名单里，即便圣诞节没有假期, 依旧不减过节的气氛。
　　可能要归功于年轻情侣们, 总会在圣诞节选择秀恩爱虐狗。
　　川南警察大学也不例外。警校虽然规定，着警服走主干道，两人成行, 三人成列，不可以拉拉扯扯，男女生之间的距离更不可以太近，不可做任何亲密举动，但警校情侣依旧不在少数。
　　越临近圣诞节，气温愈低，川南警察大学内却越躁动，时不时耳边就有人蹦出句“圣诞节”来。
　　不少人提前几天备好了苹果，还有的直接在网上买了，按时按点送到学校。据黎锦所知，苏瑶上周末难得出警校，就是为了买苹果。
　　黎锦“唔”一声，还未说话，苏瑶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起来。
　　黎锦被看得莫名其妙，苏瑶说：“我已经能预感到你在圣诞前节会收到很多苹果。”
　　在圣诞节赠送苹果有个好处是，即便收下了异性的苹果，也不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心意，没有告白，没有拒绝，也就没有尴尬，故而，很多人会选择在圣诞节送喜欢的人苹果。
　　黎锦自从入学以来，向她示好的人没有断过，虽然没见黎锦没有回应过任何人，但黎锦也没标榜名花有主，因而不少人想方设法想拿下黎锦这朵花儿。
　　圣诞节这么好的机会，没有道理会放过。
　　“…………”黎锦：“我不缺苹果。”
　　苏瑶：“？？？”
　　黎锦想起区队干部群里发起的圣诞节活动策划，他们几个干部商量，在圣诞前夜给区队同学每人发两个苹果，再发点小礼品。
　　不过这个策划是为了给区队同学惊喜，暂时没打算让区队其他人知道。
　　黎锦说：“我是说，要吃苹果我可以自己买，没必要吃别人送的。”
　　苏瑶：“…………”
　　你怕不是是个钢铁直女。
　　苏瑶噎了半天：“黎锦，你活该单身。”
　　黎锦：“？？？”
　　圣诞节在周四，周三黎锦参加的几个社团都发消息让她去社团开会，开完会，每个社团发了她一个苹果。
　　晚自习，圣诞前夜，负责点名的警纠离开秘书学教室后，黎锦和几个干部将买好的苹果搬出来，挨个发。
　　回到寝室，每个室友又一人发了一个苹果。除开拒绝掉的那些苹果，一圈下来，黎锦手头就有九个苹果了。
　　黎锦当然也买了苹果，给区队同学买的苹果里，她以个人的名义自费多买了一箱，寝室的几个人是另买的，包装也更精美。
　　分完，还多了一个。
　　黎锦戳了下苹果的包装，刚要把苹果放进桌肚里，手机就响了起来，不是视频通话，黎锦便没看联系人。
　　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弯腰凑近桌肚：“喂？”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是我。”
　　黎锦手里的苹果差点拿不稳，她眼疾手快用胳膊肘撑住身旁的座椅，说话都不利索了：“林止……？”
　　后面的话在苏瑶推门而入后吞回肚子里。
　　黎锦深吸一口气，就着弯腰的姿势，将苹果放进桌肚里：“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不该是周末吗？
　　“就是要今天才打。”林止忽的低声：“黎锦，到校门口来。”
　　黎锦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女生宿舍，她身上穿的警服还没有换下来，头发被迎面的风吹得凌乱。
　　什么都没有拿，就拿了个手机。
　　晚自习才下了没多久，主干道上还有人往来，都是形容端整，从容不迫，黎锦夹在其中格格不入。
　　校……校门口？
　　林止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校门口吗？
　　电话还未挂断，剧烈的心跳以及充斥的风声鼓得黎锦头脑发胀，根本听不到林止那边的动静，她像是同样听到了风声，又像是没有。
　　黎锦舔舔唇，想问清楚点，却发现自己的喘气声很急促，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管了。
　　去校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黎锦捏着手机继续闷头跑，跑到正对校门口的主干道上，她实在体力不支，手撑膝盖垂头稍作停歇。
　　一口气没喘完，手机传来：“跑慢点，我不会走。”
　　是林止的声音。
　　那么，林止刚刚说去校门口也是真的？
　　黎锦咻地抬起头来。
　　主干道两侧路灯明亮，灯光一路蔓延至警校大门口，周四不允许出校，校门口除了值岗的根本没有什么人，黎锦一眼就看到了铁栏门后面站着的人。
　　一身黑色风衣，稍侧对校门口站得笔直，一只手插着衣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垂着眼温声细语。
　　一瞬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涌上来，黎锦跑得比刚才还要快。
　　林止听到动静转过头，就见黎锦站到了铁栏门后，胸膛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急促的喘气声通过手机传出来，明明呼吸都困难，还是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
　　“林、林止。”
　　“……我来了。”
　　林止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指尖儿忽然滚烫得厉害。
　　他听着黎锦的喘气声，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电话里的，还是站在他面前的黎锦的更清晰。
　　林止手指蜷了蜷，指尖儿触到冰凉的掌心，烫得他也跟着瑟缩了下。
　　林止“嗯”一声，扣掉手机，丢进兜里，手伸进铁栏刮了下黎锦的眼尾：“不是让你跑慢点么？我又不会不见了。”
　　黎锦本能眨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刮过林止指尖，林止没忍住，又屈指刮了下她的眼睫毛。
　　这下，黎锦是彻底确认她面前站的是真人了。
　　黎锦下意识抓住林止收到半空的手指，说话还有点不稳：“你怎么回来了？是出任务，顺便……”
　　“休假。”林止打断她的猜测，手却没抽回来，任由黎锦握着。
　　说是握，其实更像是抱，黎锦双手相叠裹着他的一根手指，不让他动。
　　林止也不想动，另一只手提了下脚边的行李箱。
　　晚上九点多，警校门口周围坐落的店铺很多还没有关门，车流声，人流声，在各色灯光中交织，在林止背后织出张光幕，黎锦这才注意到林止脚边立着个行李箱。
　　“刚到吗？”
　　“到了有一会儿了。”固定好行李箱后，林止松开搭在行礼箱手杆上的手，从衣兜里摸出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时间刚刚好。圣诞快乐。”
　　黎锦心里涨得满满的，松开一只手拿过盒子，摆弄了下包装，另一只手也松开，双手抱着盒子。
　　林止瞥了眼她乖巧欣喜的模样，收回受到冷落的手指。
　　“圣诞快乐。”黎锦想起什么，脸有点垮：“我没带礼物。”
　　林止稍抬眼皮，黎锦忙解释说：“我早买好了礼物，你打电话来时礼物就在我手上，只是出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带……”
　　林止说：“那周六再给我？”
　　“？”
　　为什么是周六？
　　看着黎锦的表情，林止道：“帮朋友带了东西要转交给他的家人，周六才能回来。附近有很多旅馆，之后就暂住下来，陪你过完元旦。”
　　林止说：“你周六什么时候有空？”
　　黎锦乖乖说：“都有。”
　　话落，她问：“你什么时间起？我等你。”
　　林止挑了下眉：“确定？”
　　黎锦点头。
　　林止：“六点。”
　　黎锦：“…………”
　　宿舍临近熄灯，苏瑶擦完面乳上铺时往邻床瞥了眼，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又往寝室环顾了圈。
　　“黎锦还没回来？”
　　被问的藏族室友比她还蒙：“黎锦出去了？？”
　　苏瑶：“…………”
　　苏瑶摸出手机，联系人列表刚拉出来，黎锦就刷着手机进来了，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苏瑶定睛一看，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在今天，她见过像这样包装的盒子，花纹不一样，但是里面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不是不收男生的苹果吗？”
　　黎锦又摁了几下手机才抬起头来：“不收。”
　　“？”苏瑶指着她手上的盒子：“那你这苹果哪来的？”
　　“人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