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 (绾酒)

　　今天雷镜没乘室内电梯，而是背着她一步步走楼梯上去的。
　　小少女纤细的腿因为他拾阶而上的动作，在身侧轻轻晃悠。
　　夏引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拂在他耳畔。
　　雷镜把她往上掂了掂。
　　空气里只有他一步步踏台阶的声音，好半晌后，夏引之低低叫他，“阿镜哥哥。”
　　“嗯。”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去找范思甜了。”
　　“嗯。”
　　“她以前听我说过我和蒲奶奶学唱京剧，说她也想去听听看，所以我想约她暑假的时候去我家里玩。”
　　“嗯。”
　　“可是她今天却跟我说，”小姑娘声音忽然黏了点哭腔，“她不想要去了。”
　　“因为她有了更好的朋友。”
　　雷镜闻言下意识停下脚，站在旋转楼梯的中庭处，没再动。
　　耳边渐渐响起小声又压抑的抽泣声。
　　雷镜听着，心脏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可是，我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夏引之抽噎着，用手背抹掉眼睛里的泪，很不理解。
　　虽然雷镜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四岁，可如果要他再回忆自己三四年级时的同班同学，除了如今同他一起考到一所中学，又很巧同班…更巧还是前后桌的唐峥外，他也确实想不起来其他什么人了。
　　哦，还有一个，就是欺负过她的索魏，而且很不幸的是，他竟然也会吊着车尾进了实验一中。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桃桃妈妈和他们这层关系……
　　可就像他说过的，夏引之不一样，她的记忆力是她与生俱来客观存在的东西，有些东西印在她的脑袋里，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头里一样。
　　唐峥有天听他说过她的“过目不忘”后，羡慕感叹，巴不得自己也能拥有这任谁看都是好处的“超能力”。
　　可他却不知道，一年级那次被索魏扯领子吓到后，他背上的小姑娘连着做了好几个星期的噩梦。
　　雷镜知道这个，所以刚分开睡的那几天晚上，她晚上偷偷溜进他房间，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前年他生日那天，最先发现小灯泡的就是她，被虐待的那么可怜的小东西，被她看到，她又是，连着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星期的做噩梦。
　　爸妈们都知道这个，所以在她半夜又开始偷偷往他房间里溜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从没发现。
　　所以如果他可以选择，他宁愿他的阿引没有这个让人羡慕的“超能力”，希望她容易遗忘些。
　　可以天天过的很开心。
　　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友情是最容易变化和不长久的，可在她这里，却已经是被烙了印的东西。
　　“阿引，”雷镜侧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脑袋，轻声说，“最先离开的人，都是不把这一段感情看得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因为他们来伤心难过。”
　　“已经离开的，我们就不挽留，也不等了。”
　　“我们阿引这么乖这么棒，以后一定也会交到像我们爸爸妈妈一样，把对方看得跟自己一样重要的好朋友。”
　　“真的会吗？”夏引之低头，把鼻涕眼泪蹭在他的肩膀上，喃着鼻音问。
　　雷镜没在意，抬脚继续往楼上走，“一定会的。”
　　夏引之安静了会儿，忽然吸吸鼻子，“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只要阿镜哥哥会永远陪着我。”
　　她小声再问，“阿镜哥哥是不会离开阿引的，对吗？”
　　雷镜推开她房间门，“嗯，不会。”
　　“永远永远吗？”
　　“嗯，永远永远。”
　　夏引之笑起来，用力抱了他一下。
　　只是在雷镜放她到床上的时候，忽然耍赖，紧紧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声音黏着哭腔可怜兮兮的问：
　　“阿镜哥哥，今天晚上你可以陪阿引一起睡觉吗？”
　　*
　　隔天一早。
　　雷镜“监督”完夏引之刷牙，从她房间里出来准备回自己房间洗漱的时候，一转身，冷不防迎面碰上刚下了电梯，来接他们回第一社区的宋欧阳。
　　四目相对。
　　雷镜不知为何在这炎炎夏季，打了个寒颤。
　　他如常，率先礼貌问好，“欧阳爸爸，早上好。”
　　“阿镜，”宋欧阳笑笑回他，“早。”
　　雷镜往一旁让了让，看着宋欧阳进去夏引之房间。
　　眉间稍有疑惑的皱了皱。
　　莫名觉得，刚刚欧阳爸爸跟他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咬牙切齿？


第11章 你镜哥会变成一个小畜生的。……
　　-
　　寒冬料峭之时，夏引之不负众望，保住了自己连续两个学期第一名的好成绩。
　　拿到了那张学校推荐她到安城第一实验中学读书的“门票”。
　　放假前夕，雷镜跟着宋欧阳去学校接她回家。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本来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忽然就顿了脚。
　　雷镜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到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往校门外走。
　　他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范思甜，至于另外一个，也不难猜了。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转开她的注意力，另一边的欧阳爸爸已经弯下身子，撑着她腋下，像抱幼时的她一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欧阳爸爸和爸爸一样，长得很高。
　　阿引被他抱在怀里，小小一个。
　　而夏引之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撑着大眼傻傻怔住。
　　现在是放学时间，四周全是往校外走的学生，因为宋欧阳突如其来的举动，小朋友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们这一处。
　　夏引之因为察觉到这个，很难得的，害羞了。
　　她搂住宋欧阳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用双眼偷偷瞄着四周看过来的视线，小声说，“爸爸，好多同学在看我噢。”
　　宋欧阳把她往上举了举，腾出来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当然了，因为现在只有我们阿引有爸爸抱，其他人都没有。”
　　“可我不是已经长大了吗？爸爸为什么还要这么抱我呀？”
　　宋欧阳抬手揉揉她小脑袋，“因为不管我们阿引长了多大，都是爸爸的小宝贝啊。”
　　夏引之闻言，趴在宋欧阳肩膀开心的笑起来。
　　雷镜跟在身侧，看到兴许也是听见动静而回头来看的范思甜，一点儿不意外的看到她眼里同其他人一样的惊讶，还有羡慕。
　　他们从她们身边走过，而在欧阳爸爸怀里开心笑闹着的小姑娘，丝毫未觉。
　　*
　　冬去春来。
　　老父亲站在台阶下，看着面前推着和雷镜骑了两年的、除了颜色和大小没有一点点区别的、一看就是情侣的…不对不对，一看就是兄妹的山地车的自家小姑娘。
　　这另他心梗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真的不需要爸爸开车去送你们吗？”老父亲如是说道。
　　夏引之一脚踩上脚蹬，冲他潇洒摆手，“不用啦，阿镜哥哥会跟我一起嘛！”
　　雷镜背着自己的书包，又小心把那粉嫩嫩的书包固定到自己前面的车梁上。
　　听见夏引之的话，抬头看宋欧阳认真点点头，“欧阳爸爸，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宋欧阳一时无言。
　　他是最相信他会照顾好她的人。
　　这时候，雷霆一拳捶到宋欧阳肩膀上，“你也差不多点，有我儿子在呢，我们小宝贝还能有什么问题？”
　　果然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爱操心了吗？
　　宋欧阳闻言斜睨他一眼，心道就是因为你儿子在，我才会越来越觉得我姑娘危险行不行。
　　一旁抱着灯泡泡的夏天和徐静宜默契的对看一眼，忍笑忍的辛苦。
　　夏引之用双手“捧”起来宋欧阳放在自己车把上的手，搞怪的拿小脸蛋贴了贴，再用小手安慰的在他手上轻轻拍拍，“寒假阿镜哥哥教会我骑车子之后，爸爸不是检查过，看过我骑了吗？”
　　宋欧阳：“……”
　　“我很厉害的。”
　　夏引之总结说完，也不等宋欧阳再反应，松开他，催促的对着雷镜挥挥手，“快走啦，阿镜哥哥，我不要第一天上学就迟到。”说完，率先骑着往小区门口跑了。
　　雷镜刚想张口让她慢点骑，宋欧阳已经担忧的朝跑远了的夏引之喊了一声。
　　他匆匆给长辈们道别，随后追着她过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拐过拐角，宋欧阳回头“阴恻恻”问雷家夫妻二人，“我说，我给我闺女买的那辆自行车呢？”
　　徐静宜挽着夏天胳膊，看他明知故问，“哪辆？”
　　“哦，”她自问自答，“那辆看着像是脑残剧里傻白甜女主角骑的那个？”
　　她回头指着身后花园里，立在吊床旁的那辆骚粉色自行车，“喏，你不觉得它放在那儿更搭吗？”
　　宋欧阳看着车筐子和后座里的花花草草，看着完全被装点成了“装饰品”的车子：“……”
　　雷霆看着好友脸上的表情，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不是我说你兄弟，我再怎么着也没想过你眼光能个性成这样，不是，你是怎么想的？让阿引骑那个去学校？你是想让她被同学笑死吗？”
　　宋欧阳：“……”
　　他看夏天，努力想找回场子，“我们当时说要给阿引惊喜，去店里买的时候，老婆你不是也说这个很好看，很适合我们宝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