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送分题 (闻一声)

　　于是继续讲课。
　　这次没讲五分钟，头顶上的灯突然熄了。
　　“……怎么回事？”
　　“停电？”
　　“真的？停电！”这个声音明显很期待。
　　“我看外面也是黑咕隆咚的。”
　　冯老板说，“你们别动，我去外面问一下。”
　　没一会儿，冯老板回来了：“问过了，这边的线路坏了，短时间内供不了电了。行吧，今天晚自习就到这里，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吧。”
　　有人小声欢呼了一下，随即感应到冯老板的杀气，赶忙又静了下来，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我是为了谁？不愿意留下来的人，明天可以不用来自习了，放了学直接回家！啊？！”
　　在冯老板恨铁不成钢的怒喝声中，左薇班上的学生们灰溜溜地往校门口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高三教室里的灯，突然就亮了。
　　“！！！”
　　仿佛恐怖片拍摄现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惊悚，都有些对现在的情况措手不及。
　　“还不快跑！”
　　学校门卫处骤然传来一声提醒，学生们如梦初醒，再不犹豫，拔腿就溜。
　　“哈哈哈哈……”
　　左薇跟在人群后面，边跑边止不住的大笑。
　　突然，有人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向另一个方向。
　　她看过去，是卫旭扬。
　　她应该甩开他的手的，或者直接停下，可是此时的气氛太好了，四周全是奔跑的少年人，恍惚间，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奔向未来。
　　所以她没挣扎，反握住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跑。
　　跑过小学的相遇相知，初中的慢慢靠近，高中的聚散离合。
　　春夏秋冬，季节变换。喜怒哀乐，仔细勾勒。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这么大。原来，成人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来，已经没有原来……
　　左薇喘着气，终于在一个广场上停住。
　　卫旭扬转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左薇想起了他那条短信，板起脸，问：“初一那天你有什么事？”
　　“我会去山上烧香。爸爸专门向住持买的头柱香，要起很早，上完了应该能看到日出。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
　　“哦，看完了你就要去美国了是吧。扶摇直上九万里啊。”左薇哪句不该提哪句。
　　卫旭扬不吭声了，站在那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左薇解了点气：“那我回去跟爸妈说一声，你准备几点出发？”
　　“凌晨四点以前。”
　　“行。那就说好了，大年三十见，现在我要回家看书了。”
　　“中间都不见了？”
　　“不见了。”左薇说，“你的事情都搞定了，我的高考却迫在眉睫。我想专心学习。”
　　他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左薇又恢复了先前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出晚归，该吃吃，该喝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班上的女生依旧在玩着尔虞我诈的游戏，今天你是敌人，明天她是敌人，左薇却没什么兴趣。上回拿第1的经验告诉她，人，还是纯粹一点好，过于沉溺人际关系，反而在专业上会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学霸大佬常被人评价“情商低”的原因。他们很忙，忙着干自己的正事，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没那么多工夫分析“对方喜不喜欢我”或者“怎样让对方喜欢我”。
　　当然，如果一点人际关系都不懂，那就是另一种悲剧了。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大年三十。
　　左薇定了闹钟，早早睡了。凌晨4点，她打开房门，看到了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卫旭扬。
　　开门的刹那，她有点失神，眼前的小卫似乎与初中那个来约自己去看《同一首歌》的男孩重合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男孩长高了，变得更帅了，唯一不变的，是他望向她的眼神，清亮，专注，并且意味深长。
　　有什么用？她在心里恨恨地：马上就要没了。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边走边谈。
　　因为是凌晨，路上很静，他们的心情也很宁静。两人之间有种默契，都在回避着沉重的话题，尽量往开心的事情上聊。
　　爬到山顶的时候，才五点不到，可是寺庙外面已经坐满了来上香的香客了。
　　“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恭喜发财。”
　　“万事如意！”
　　香客们甭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互相说着吉祥话。
　　“小伙子，你们也是来上香的？”一位大叔拉着卫旭扬和左薇聊了起来，“不过要等等了，今年的头香还没到，要等那人上完了才轮到我们。”
　　“既然那人迟到了，让给我们可不可以？”一位显然是第一次来上香的年轻女孩子问道。
　　“不行不行。”大叔摇手，“没那么容易的，每年的头香都是要花钱买的。至少五位数。让给你了，你置住持于何地？”
　　女孩听的咋舌：“乖乖。这么贵！”
　　“可不是。佛说众生皆平等。可是在和尚那里，却成了一门生意。但是也没办法，连《西游记》里，有后台的妖怪都不会被孙悟空打死，更别提咱们人间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心诚则灵。我们还是老实等那个头香出现吧。”
　　女孩说：“我也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冤大头，愿意花那么多钱买头柱香。”
　　大叔猜测：“肯定是个阔老太太。”
　　女孩问：“为什么？”
　　“老年人最虔诚了呗。”
　　卫旭扬在他们的讨论声里，走入寺庙，跟守在门口的小沙弥说了几句话。
　　小和尚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卫旭扬，然后，赶紧进去通知住持。
　　很快，住持就在香客们诧异的注目礼中出现了，一边笑一边将卫旭扬请到了寺庙里面。
　　卫旭扬一消失，之前的大叔和女孩就将左薇围到了中间。
　　“姑娘，头香是你们？”
　　“呃。”左薇说：“是的。”
　　“没看出来啊。”女孩说，“年纪轻轻，长那么帅，这么信佛。”
　　“家里出大事了吧？”大叔却一语道破天机。
　　左薇一愣。
　　“这个年纪的，一般都是这个原因。你也别奇怪，咱中国人的信仰，其实挺实在的。”
　　左薇只能以干笑应对。
　　大叔又拉着左薇说了不少话，不外乎放宽心，一定会否极泰来，时来运转的。
　　左薇心里无奈，这位大叔人不坏，就是嘴有点碎。善哉。善哉。
　　五点二十，卫旭扬被住持亲自送出了寺庙。
　　见他一出来，其余等着上香的香客们纷纷站了起来，排队进入寺庙。
　　左薇望着卫旭扬走向自己。
　　他的脸上有着轻松和释然。
　　“好了？”她笑。
　　“好了。”他说，“既然来了，你要不要也去上个香？”
　　他指指排队的那拨人。
　　左薇说：“行，那你等我一会儿。”
　　左薇走向了队伍的后面。
　　等左薇上完香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日出已然开始。
　　卫旭扬站在栏杆边，远眺东方的地平线。
　　山顶绿化很足，一片青葱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雾气后面，是桃红色的朝霞，太阳像一位含羞的少女，缓缓拨开朝霞，升上了天空。
　　阳光穿过树丛，打到了卫旭扬的身上、脸上，他听到了左薇的脚步，在晨曦的绝美景色中，转过头。
　　一眼万年。
　　左薇想，完了，这一幕，她恐怕要记好久好久了。
　　卫旭扬向左薇伸出手。
　　左薇深呼吸，朝他靠近。
　　两人并肩而战，一起看向远处的滚滚红日，五分钟，十分钟，谁都没说话。
　　身后的香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们从日上一竿站到日上三竿。
　　终于，左薇笑道：“你去机场的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他不解地看向她。
　　“本来想送来着的，可是今天再看到你，我就知道，绝对不能送了。我怕到时候我失态，把场面弄的很难过。出去留学是一件喜事，大家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他明白了：“好。”
　　“还有，我会把你联系方式删掉。反正你也会换手机号的，不如就由我来删吧。既然出去了，就全心全意照顾阿姨，学习，生活，……交朋友。”
　　他说：“好。”
　　“我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恩。”
　　“我不会停下的。我会谈恋爱、考研、实习，当然，你也可以在国外找洋妞。我们都成熟一点，不要轻易许下承诺，不然做不到，又会怀恨在心，恨比爱——”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倏然睁大。
　　因为他的唇吻了上来。
　　吻在了她的脸颊，轻轻的，软软的，凉凉的，不带任何欲望。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躲开。
　　心里却在想，是不是因为她说了不要轻易许下承诺，他才只敢亲脸颊。
　　小卫，从来就是这样一个有分寸的男生啊。
　　亲完，他与她分开，微笑地盯着她，“刚刚说到哪儿了？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