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溺我 (京鲵)

　　今天是阮音的忌日。
　　也是闻峥的生日。
　　顾见欢从房间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一个用于佩戴的平安符。
　　那是她在平和镇的时候, 放假期间去山上寺庙里求来的。
　　一直带在身边。
　　闻峥看着那个盒子里的平安符。
　　他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生日, 甚至因为这天是阮音的忌日, 闻卓霖的脾气比以往更恶劣, 打得他三天都下不了床。
　　他苟延残喘的活了二十多年。
　　直到,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闻峥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活着真好。
　　他压低了声音笑了声, “送给我的？”
　　顾见欢飞快的眨巴两下眼睛，“之前求的，求的时候, 只是想保平安，现在想想，给你当礼物刚刚好。”
　　她取出平安符, 想给闻峥带上。
　　“头低一下，我给你带上。”
　　闻峥俯下身子，平安符的红带子顺着后脑滑到脖颈后，他直起身子。
　　他穿着黑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扣起，身形落拓优越，而胸口上悬挂着的红黄平安符，显得格外突兀。
　　顾见欢盯着看了一会，也觉得奇奇怪怪，又不想他取下来，于是踮起脚尖，抓着那个平安符往他衬衫领口里塞。
　　“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
　　闻峥看着她的动作，压低嗓音笑。
　　他抬手掐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欢欢给的，别人想看都看不到。”
　　顾见欢的心突突跳，眨了眨眼，男人顺势搂住她的腰，两人亲昵的贴在一起。
　　“欢欢，该吃饭了。”他忽然说道，声音温柔难掩宠溺。
　　顾见欢点了点头，“吃饭吧，待会我们还要出门。”
　　闻峥虽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钟姨却特意做了不少大菜，大部分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钟姨你别忙活了，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顾见欢看着还在厨房忙碌的钟姨，连忙说道。
　　被钟姨一口回绝了，“我就不上桌了，没这个习惯，你们吃就好。”
　　钟姨本来是阮家的保姆，后来才被闻卓霖接过来，照顾十二岁的顾见欢，闻峥见顾见欢被她照顾习惯了，于是又把她请来了这个别墅。
　　她做了一辈子保姆，从来没有上过主人家的饭桌。
　　顾见欢走过去，扶住她的肩，“今天不一样，钟姨，你就来跟我们吃顿饭吧？”
　　今天是先生的生日。
　　先生是她看着长大的。
　　钟姨自然明白顾见欢的意思，最后赖不过顾见欢的软磨硬泡，最后上桌吃饭。
　　这餐饭吃得极其安静，闻峥并不喜欢在餐桌上说话，顾见欢觉得这气氛刚刚好，不忍心打搅。
　　吃过饭后，已经是傍晚六点。
　　借着闻峥喝茶的功夫，顾见欢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轻快着脚步下了楼，见闻峥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才松下一口气。
　　那小模样，是生怕他一个人去了把她留在家里似的。
　　“闻峥，我们出发吗？”
　　顾见欢手里还抱着围巾，似乎只要他一点头，她就做好了随时出发的打算。
　　“嗯，出发吧。”
　　**
　　小刘开车。
　　顾见欢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覆盖在地面的雪，这几天雪已经停了，路面的积雪也被铲了个干净。
　　闻峥拿着厚实的毛毯，盖在她身上，“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
　　闻卓霖的别墅在城东，他们在城西，虽都在临城，隔得距离却不短，但也有一两个小时。
　　顾见欢今天早上练了一上午的舞，下午也没来得及补眠，陪着钟姨贴窗花，经他一提醒，确实有些困了。
　　她固执的撑起眼皮，轻哼了声，“你是不是想等我睡着了，然后一个人去闻家？”
　　闻峥低笑，难得有耐心的解释，“怎么会？我还得靠我们家欢欢保护才行。”
　　“真的不会？”
　　顾见欢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他。
　　闻峥替她掖了掖毯子，“睡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见欢：“……”
　　骗她的时候还少吗？尤其是趁着她失去记忆的时候，骗她是她未婚夫，不知道占了她多少便宜。
　　现在倒好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这人这么坏呢？
　　车间里温度刚刚好，顾见欢熬了一阵子，最后瞌睡上来，就这样睡了过去。
　　闻峥看着身侧小姑娘的侧颜，没什么情绪的哼笑了声。
　　小姑娘睡着了，还不忘抓紧他的手，真怕他会逃了似的。
　　他转眸看向车外的车水马龙。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子行驶入一片别墅区，在一栋豪华别墅的院子外停了下来。
　　小刘瞄了眼后视镜，见闻峥正在假寐，清咳了声。
　　闻峥果然睁开了眼，没有情绪的眸底扫了过来，“到了？”
　　他转眸看向一旁熟睡的顾见欢，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已经缩回到了毯子里。
　　小姑娘那双漂亮的眸子紧闭着，半张小脸埋在毛毯里，凸显得皮肤又白又透。
　　闻峥垂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虔诚的一吻。
　　他勾起她凌乱的发丝，往耳后的位置别了过去，目光痴痴的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别吵醒她。”
　　正在看后视镜，看得一愣的小刘，吓得回了神，“先生不打算让我陪您去吗？”
　　“在车上好好守着她。”
　　闻峥慢悠悠的说道，抬手打开车门下了车。
　　小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紧了眉头，最后给宋阳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
　　闻峥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麻木的走到门口，按下门铃。
　　过了很久，监控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啊？”
　　“程伯，是我。”
　　程伯是程家从小养到大的佣人，后来程家破产，他为了照顾小姐，所以来了闻家。
　　看着闻峥一次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他阻止不了，只能在事后，给闻峥上药。
　　听到闻峥的声音，程伯激动了起来，“是小少爷回来了？”
　　他没有多想，就打开来门。
　　看着闻峥现在的样子，程伯一瞬间眼酸，“小少爷很久没有回来了，是回来看太太的吗？”
　　今天是阮音的生日。
　　闻峥踏进了屋子，也带进来一身寒气，“闻卓霖呢？”
　　听他这语气，程伯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劝道：“孩子，别再跟他做对了，他就是个疯子，你又何必跟他计较？”
　　闻峥倏的笑了声，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我来拿母亲的骨灰。”
　　程伯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叹了口气，“你母亲都死了二十多年，骨灰却迟迟没有下葬。”
　　拜闻卓霖所赐。
　　闻峥轻哼了声，“程伯，你告诉我，他在哪？”
　　“先生在书房。”
　　寂静的夜里。
　　闻峥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了书房，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布置和摆设，从来没有变过。
　　就和他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
　　闻峥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一片，他索性没有打开灯，抬脚走了进去。
　　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的闻卓霖，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嗓音嘶哑，想滚过沙砾，有些低沉得刺耳。
　　借着昏暗的视线，闻峥看到了地上的闻卓霖，他轻眯起眼，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骨灰盒。
　　“你配吗？”
　　他舌尖轻舔过后槽牙，低沉的嗓音，难掩戾气，“配抱着我母亲的骨灰盒吗？”
　　房间里荡起闻卓霖的低笑声。
　　但闻峥还是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虚弱。
　　他走到闻卓霖身边，慢条斯理的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听说你得了绝症？还能活几个年头？”
　　闻卓霖恨恨的瞪着他，“我活不了，也会带着你一起死的，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我这人从来不给人留后路。”
　　“你这么喜欢她？我先从她下手？”
　　闻峥看着他现在的狼狈样子，低笑了声，伸手轻而易举夺走了他怀里的骨灰盒。
　　“你试试看，有没有这机会。”
　　“把她还给我！”
　　闻卓霖的神情狰狞起来，嘶吼了一声，大概是太过用力，他虚弱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闻峥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朝他腹部狠踢了一脚，“你用过庆幸我今天心情好。”
　　他俯下漆黑的眼眸，盯着闻卓霖，一字一顿的说到：“否则，我今天绝不会轻易的放过你。”
　　好不容易从咳嗽中缓过来的闻卓霖，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一时仁慈，没有在你小的时候掐死你，不然，现在轮到的你这个小畜生，在这跟我说话吗？”
　　闻峥瞧着闻卓霖现在疯魔的样子，蹙了蹙眉头。
　　闻卓霖大口呼吸了几声。
　　“我活不了多久了，那今天，就拉你这个小畜生一起死吧。”
　　说完，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荡漾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瘆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