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 (暮夕竹)

梅珊泪流满面，口红被她咬褪了色，牙齿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梅珊独自抓狂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趴在桌上，紧紧抓着姜妩的手，泪眼婆娑道：“姜妩姐，我马上发道歉信好吗？哦，对了，我可以证明，外景地失火不是胡菁菁造成的意外，你赔偿的损失费我来买单好吗？求求你，救救我。”
姜妩从梅珊的手里抽出手，抬起梅珊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梅珊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出眼眶，打湿了姜妩的手指。
“你觉得火灾是小事？”姜妩放开梅珊的脸，抽出一张纸擦拭指尖，“万一有人员伤亡，你就是杀人犯。”
梅珊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件事我……我只是把胡菁菁支开……我没想杀人……呜呜……”
到现在梅珊仍然没说是颜妍指使她干的。颜妍的人品不好，选人办事的眼光倒还不错。
姜妩抽出一张面纸递给梅珊：“别哭了，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梅珊接过面纸，抽抽噎噎地擦拭脸上的泪水。
梅珊来见姜妩之前，让经纪人陪同，经纪人以处理热搜为理由拒绝了，梅珊现在才知道公司已有放弃她的打算。
想到自己要离开喜欢的演员行业，回归平凡的生活，颜妍的眼泪又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姜妩被梅珊哭得心里发烦，她但凡有点脑子，能静下心来想想，便知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可她除了哭，还是哭。
姜妩叹道：“天岳不要你，你不会找其他经纪公司？”
梅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没什么名气，又过了练习生的年纪，没公司会要我。”
天岳真会培养艺人，不是骚，就是哭。几个真正的顶流姜妩没怎么接触，但听闻他们与天岳公司的来往并不频密。
“我给你面试的机会，但你再掉一滴眼泪，这个机会就没了。”姜妩说。
梅珊的哽咽声被姜妩的一句话憋回去，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没听错吧？”
姜妩有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再一次重复：“我给你面试的机会，能不能进入天玺要看你的能力。无论什么层次的女人，都该有自信，名气可以挣，自卑毁前途。”
梅珊感激地差点给姜妩跪下，但她想到姜妩最后的这句话，弯着的膝盖又骤然绷紧。
梅珊23岁，拥有出众的外貌，在青春洋溢的那几年也自信飞扬，但她引以为傲的颜值和相对普通的才艺在群星闪耀的娱乐圈乏善可陈。组女团被刷，参加选秀节目总是在前十名开外，签约天岳娱乐还是沾了颜妍一点春光，相当于买一赠一的存在。
当年的自信在残酷的竞争环境中逐渐磨灭，她努力提升自己的同时，年龄也随之增长，如今演技尚可，有了一点资源，却因报答颜妍的恩情将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
梅珊知道姜妩是自己惹不起的女人，但她感觉姜妩不会在这件事上计较太多，毕竟姜妩没少经历诋毁，天岳针对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己是天岳的艺人，就算姜妩真的计较，上面也会给自己解围。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梅珊的傻不是没智商的傻，而是没城府的傻，做事前也会考虑后果，但架不住恩情要还。
姜妩正是看中梅珊这点，懂得感恩的“傻”人比精通世故的白眼狼值得栽培。梅珊或许在演艺道路上走不到顶峰，但做个长青的配角没有问题。
姜妩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比许多人重情。
梅珊离开民宿后，给米蕊打电话，问她公司是否对自己感到失望。
米蕊模棱两可的回答，证实姜妩所言非虚。
晚上，姜妩又接到米蕊的电话。
米蕊问姜妩，是不是拿上次的谈话当做酒后胡言。
姜妩淡定回复：“我知道你没喝醉，做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要沉住气才能成功。”
米蕊说：“但我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你有什么计划不能对我说吗？”
姜妩：“你知道得越多，露马脚的概率越大。从现在开始，你要辛苦一点，多做工作，让刘莽更加依赖你，同时多在刘莽面前说颜妍的好话。”
米蕊：“刘莽知道我对颜妍有看法，现在反转，刘莽会起疑。”
“这样啊……”姜妩沉吟后片刻说，“收起你对颜妍的看法，她要做什么随她去。董事会里的其他几位股东对刘莽的看法如何？”
米蕊：“除了两个甩手股东，赵董和邓董对刘莽颇有微词。源于分红的问题。”
姜妩：“既然如此，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米蕊“嗯”了一声，问道：“梅珊的事我要不要处理？”
姜妩说：“这件事你不要发表意见，无论是刘莽放弃她，还是她主动提节约，你都不要参与。因为梅珊离开天岳会来我的公司。”
“她的热搜现在还挂着呢。”米蕊提醒姜妩，“援。交的污点足以阻断女星的生路。”
“我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
姜妩的自信米蕊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这种营销反转的案子米蕊也能做，但她没有姜妩一锤定音的果断与魄力。
梅珊这种半红不红的女艺人，有什么地方值得姜妩为其大费周章。
是报之前天岳争抢她公司艺人的仇，还是其他原因？米蕊不得而知。
姜妩深不可测，米蕊对她又敬又畏，但为了坐上高层的位置，米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60章
周日， 姜妩带莫奈去百悦商场参加一个高端化妆品牌的新品发布会。
莫奈在影视资源上的竞争力尚显不足，姜妩便给她争取足够多的时尚资源，让她多在大众面前提高曝光率。她的长相气质适合走高级路线， 这个定位一旦深入人心， 今后影视导演在选高级角色方面自然会想起她。
品牌发布会的场地设在商场一楼东南角， 这里人流量大， 地方宽敞，环形楼层上的顾客站在栏杆边也能看清发布会的全貌。即便顾客驻足围观也不会给商场内的其他商户造成困扰。
莫奈进入品牌化妆间后， 姜妩和品牌方进行了短暂交流，双方都是经验老道的人，流程稍稍一对，便万无一失。
姜妩趁发布会还未开始，去了一趟洗手间。
盥洗台前一个中年贵妇模样的女人弯腰摸着脚踝， 问保洁人员有没有创口贴。
保洁人员表示商场服务台有，中年贵妇请保洁人员跑一趟， 保洁人员以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为由拒绝了中年贵妇的请求。
中年贵妇从手提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保洁人员，说新鞋不合脚，她实在没办法走路，这是辛苦费， 请帮帮忙。
保洁人员眼睛盯着钱， 嘴角却撇着，在接不接这钱上纠结。
姜妩走到中年贵妇身边，洗手的同时不经意说道：“洗手间的门上有商场的电话，有需要可以打电话让专人送急需品。”
中年贵妇表示没注意这个细节， 姜妩擦干净手后， 从包里拿出两张创口贴给中年贵妇。
中年贵妇转向把钱递给姜妩：“谢谢你。”
姜妩摇头婉拒：“举手之劳，我常备创口贴。”
中年贵妇执意把钱塞给姜妩， 姜妩执意不收。两人推来推去，中年贵妇竟急得眼圈泛红，说出令人不解的话：“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几毛钱的创口贴，她用一百块购买，好意沾上铜臭味，不知谁看不起谁。
姜妩刚要反驳，中年贵妇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间外的休息凳坐下，撒气似地将新买的高跟鞋甩出老远，光脚着地，神情抓狂。
姜妩蹙眉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的精神不正常。
姜妩路过中年贵妇面前时，中年贵妇突然抓住姜妩的手腕，望着她说：“我想和你说说话，我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姜妩停下脚步，看着她：“商场里这么多人，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好说话。”中年贵妇缓慢眨眼，她的眼尾有年龄带来的些许鱼尾纹，脸颊有点下垂，但皮肤白皙，五官典雅，养尊处优的气质和她反常的举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觉得我有亲和力吗？”姜妩的目光落在贵妇的手指上，不沾阳春水的细腻纤长，力道却非常大。
贵妇：“不，你的长相和气场很有攻击性。”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说话？”
“直觉，女人都信直觉。”贵妇说。
姜妩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贵妇这种奇怪的人。说她不正常吧，她的思维逻辑又没问题；说她正常吧，正常人不会做出她所做的事。
姜妩静静地站着，看贵妇下一步会说什么。
“你介意帮我捡一下鞋吗？”贵妇的话再一次出人意料，“不用手捡，帮我踢过来就行。”
姜妩皱眉看了贵妇几秒钟，转身走到被抛弃的高跟鞋前，弯腰将鞋捡起来。
贵妇满意地点头，觉得自己的直觉很正确。
姜妩拎着鞋回到贵妇面前，对她说：“穿高跟鞋磨脚，对脊椎也不好。”
“但它能使女人变得性感。”贵妇接过姜妩手里的鞋，绷紧脚背，重新穿好鞋。
“中年女人也有追求性感的权利。”贵妇拍着身边的空位，“坐下说。”
姜妩依言坐下，贵妇的目光从姜妩的脸上慢慢转移到她修长的腿上：“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美丽。”
“你现在也很美。”这是实话。
贵妇高兴地笑起来：“我没看错，你很好说话，而且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