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 (暮夕竹)

叶炀用春风化雨般的语气说出强势的话，姜妩含蓄地提醒他：“和我做朋友有风险。”
“有风险？”叶炀微微挑眉：“是什么意思？”
叶炀不知道自己和顾覃川之间复杂的关系，故而他没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虎视眈眈。
姜妩不可能向他说明情况，便说：“我得罪过不少人。”
“你会得罪人？”叶炀不信，“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大气得体的女人。”
“叶总谬赞，但我说的是实话。”
叶炀指着自己，问姜妩：“我是怕风险的人？”
姜妩摇头，言尽于此。她不会插手男人之间的事，如同顾覃川不会插手女人之间的事一样，界限分明。
用餐时，作为主人的顾覃川端着酒杯走了一圈。
顾覃川的酒量姜妩不清楚，她和顾覃川从来没在酒桌上碰过面。
姜妩看着他一杯杯地将红酒吞下肚，莫名有点担心他。
顾覃川趁叶炀离开接电话的间隙来到姜妩的座位旁，姜妩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顾覃川说：“你第一次来晟世集团，对这里的环境可否满意？以后你可能会经常来这里。”
姜妩看着顾覃川的眼睛，他的眸色幽黑清亮没有染上醉意，但他的话却像喝醉了酒说的胡话。
姜妩的呼吸顿了顿，扯出一抹微笑：“顾总少喝点。”
顾覃川眼底浮现出笑意，声音也变得柔软：“要不要我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们。”
姜妩沉默片刻，婉拒道：“下次吧，今天不是你带我交际的好时机。”
顾覃川理解姜妩的拒绝，她是叶炀的同伴，叶炀已经向她介绍了几位朋友，自己再带着她走圈的确不合适。
姜妩就是这么懂事。
顾覃川轻碰姜妩手里的高脚杯，发出邀请：“三月初的投资商联谊会，你做我的女伴好吗？”
姜妩正要回答，电话震动起来。
姜妩说了句“抱歉”，放下酒杯，离桌接电话。
姜妩接电话的时间很短，再回来时，神情有些异常。
顾覃川没来得及问她出了什么事，她直接向在座的大佬们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


第46章
顾覃川担心姜妩， 但作为主人他不可能丢下一大桌朋友去追姜妩。
顾覃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声对易勋说：“帮我个忙。”
“别让我帮你追女人。”易勋晃动着手里的水杯，看着顾覃川说， “我好歹是商界名流， 跟踪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顾覃川难得低声下气：“不用你全程跟， 我这边安排人手需要时间， 你先顶着，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话末， 顾覃川喊了声“兄弟”。
易勋很难抓住顾覃川的软肋，现在机会来了怎能放过。
易勋露出嘲笑的表情，得寸进尺道：“呵呵，这会儿承认我是你兄弟了？一声兄弟不够诚意，叫哥。”
顾覃川拧眉， 暗暗磨牙，目光幽暗。
易勋无视他阴鸷的表情， 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红酒，说：“时间不等人。”
顾覃川转脸看着冷静，冷静夹菜的手顿住，在顾覃川开口前抢先说：“八点半我有个视频会议。”
“你俩串通好了。”顾覃川沉声道。
易勋忍住笑道：“这话说得毫无根据， 我们怎么知道姜小姐会中途离开？赶紧喊， 在我喝酒之前。”
顾覃川终是放下面子，喊了声“哥”。
“舒坦了。”易勋起身，将外套挽在手肘上，弯腰在顾覃川耳边说， “我抓住你的弱点了。”
顾覃川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赶紧去！”
易勋哈哈大笑， 拍了拍顾覃川肩膀，向在座的朋友打了招呼后离开。
叶炀接完电话回来， 姜妩却不在了。
叶炀给姜妩打电话，她的电话一直处于忙线中。
叶炀询问旁边的朋友，得知姜妩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了。
叶炀继续吃喝，姜妩的离开并未影响他的心情。
姜妩站在晟世大厦广场旁等的士，雪花漫天飞舞，姜妩的青丝上很快落满白色雪沙。
姜妩双手握在一起，靠在唇边呵气，微弱的热度不足以化解严冬的寒冷。
姜妩记得上次雪夜等车时，是顾覃川撑着伞解救了自己，这次……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姜妩回头望着盛世大厦的二楼，透过明亮的灯光依稀能看到顾覃川和宾客们推杯换盏，忙得不亦乐乎。
一层玻璃隔绝出两个世界。
一群人的狂欢和一个人的孤单。
但姜妩并不觉得孤独，她有很多事做，没有精力去多愁善感。
有车灯照亮姜妩面前的道路，姜妩回眸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从晟世大厦的停车场缓缓驶出。
姜妩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朝前走，她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一辆的士，得换个地方等车。
后面的宾利按了两声喇叭，姜妩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宾利车平稳地停在姜妩身边，车窗降下，姜妩认出开车的男人是艾尔特科技股份公司的董事长易勋。
姜妩礼貌地朝易勋打招呼：“易董。”
易勋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语气轻松自在：“姜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今天这里封路，外来车辆禁止出入。”
难怪等半天没等到车。
姜妩没有推辞，但问了一句：“我去固守镇，易董方便吗？”
“上车。”易勋言简意赅。
姜妩颔首，抖掉身上的雪粒，打开后座车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看来今天的运气也不错。
姜妩刚上车，电话就来了。
姜妩不好当着易勋的面谈公事，便挂掉电话用信息交流。
易勋趁此机会打开定位系统，向顾覃川发起实时位置共享。
车子上路后，易勋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姜妩，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在一个Y字路口，易勋终于开口：“固守镇是走左边还是走右边？我忘记了。”
姜妩看了看窗外，说：“走左边。”
“固守镇是不是有个影视基地？”
“对，很多电视剧在那里取景拍摄。”
“这么说，我跑这一趟可能会碰上明星？”易勋的语气很轻快，听起来有点兴奋。
姜妩不太能理解易勋的兴奋劲从何而来，他想见明星是很容易的事。
姜妩不动声色道：“易董要见哪位明星只需一句话就能办到。”
易勋却说：“事先安排和偶遇的性质不同，偶遇让人多一分期待。”
“易董说的是。”姜妩从善如流道。
易勋又问：“你也可以抱着偶遇的期待。”
身处高位的人总是话里有话，让人揣度。姜妩轻轻“嗯”了声，算是回答。
易勋却追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妩说：“字面的意思懂，但我认为保持平常心就好，免得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易勋突然哈哈笑，道：“姜小姐的思维很清晰，但我认为凡事不能看得太透，否则人生就会失去新鲜劲。你还是个小姑娘，不该如此深沉老练。”
“我不是小姑娘，我只比易董小两岁。”姜妩完全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年龄，在她看来流失的岁月沉淀青涩收获成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你26岁？”
“对。”
“该结婚了。”易勋像个长辈，语重心长道，“女人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遇到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有一个避风的港湾比在外面风吹雨打好。”
姜妩反问：“易董为什么不结婚？”
易勋道：“我不是女人，结婚生子不受年龄限制，这样说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但女性的生理构造限制了你们想要的自由。”
“我猜你会说女人也可以单身潇洒一辈子。对，女强人都这么想，年轻时精力充沛，不惧将来的不确定性，但我要告诉你，上一个和我辩这话题的女强人现在已经非常后悔了，后悔没在最好的年纪嫁人，她现在迫切想要孩子，可身体已经无能为力。”
姜妩看着车窗外昏暗的雪景，听着易勋的“谆谆教导”，着实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话。
他可不是午夜电台的“知心哥哥”。
姜妩沉默了一会儿，说：“感谢易董的善意提醒，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易勋微微挑眉，姜妩比他想象中难搞，难怪顾覃川对她束手无策。
易勋不太喜欢事业型女人，独立要强没有小女人的可爱之处，圆滑世故游走在各种高层之间。她们以为自己不靠男人过活，实际还是整合了男人的资源帮助自己获得所谓的成功。
她们难以登上商界的巅峰，又无法在生活中美满幸福，易勋不知道她们追求的爽点在哪里。
两人心思各异，无语沉默。
这时，又有人给姜妩打电话。
这回姜妩没拒接，接通喊了声“叶总”。
易勋皱眉，叶炀平时很机敏，怎么会在姜妩这里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形势。
姜妩和叶炀的通话时间很短，叶炀只是打电话来询问姜妩的安全问题。
易勋估计晚宴已经结束，故而放慢车速，不出所料的话，顾覃川会亲自赶来。
姜妩挂断电话后偏头看了看时速表，用四十码的速度开到影视基地，黄花菜都凉了。
姜妩不好催促易勋，一来不熟，二来下雪天安全驾驶没毛病，一个董事长纡尊降贵护送自己，这份人情很重。
但姜妩确实很急，想了想，轻声道：“易董，这边很好打车，我就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在前面的路口放下我就好。谢谢。”
易勋充分发扬做好人好事的精神，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