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墨老师,人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基础需求?”
“有啊,比如吃饭,还有睡觉,以及上厕所。”
“怎么不包括谈恋爱?”
“……”
夏侯旬同学以一副十分慵懒又毫不在意的姿态提出了这个问题。问完之后他就一脚踩死了一只黑乎乎的在他脚边爬了有五分钟的虫子。
那只具有和反派特征一样的顽强胆大执着的虫子在少年的忍耐力区间爬了有五分钟,之后因为逗留太久而死于少年的鞋下。
墨老师想象了一下那只虫子的死状,一定是呈爆浆的姿态而死。
所以印证出一个道理:反派不一定死于话多,也可能死于烦人。
夏侯旬同学现在拿了张纸巾,弯腰包了虫子的尸体,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又扔了桌上的不知道谁吃剩的一香蕉果皮进去覆盖上,厚葬之。
看着眼前少年悠闲自得又很无聊的神色,墨老师严重怀疑他刚才提出的问题真的就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时间允许而且他又足够闲的话,他应该还会提出比如“怎么不包括打架”、“怎么不包括上网”、“怎么不包括撸猫”、“怎么不包括遛狗”、“怎么不包括吃猪大肠”诸如此类的问题。
夏侯旬同学的问题刚提出来,墨老师当时就石化了。虽然她觉得谈恋爱其实不是人类的基础需求,但是如果可以谈一场风花雪月又有质量的恋爱,其实没有人类会拒绝的。
这应该是追求高品质生活的人类的基础需求。
夏侯旬同学起身去洗了手,回来后又坐到矮凳子上,神态慵懒的,看着墨老师。
看着少年那坚定纯洁没有任何杂质布满了求知欲的一双眼睛,墨老师决定为他倾心解答。
“其实呢,我觉得吧,谈恋爱……真的不是人类的基础需求之一。”她顿了顿,又喝一口水,“因为我们人类一出生从婴儿时期开始就只需要喝水吃东西上厕所睡觉。所以这才是人类的基础需求。”
“啊,是这样。那么你的腿怎么样了?”
“还能动,不需要截肢。”
“……”
第二十六章
下午六点, 天色渐晚。
自从墨柔双腿的膝盖破皮之后,她一下午都是在教室里度过的。班上差不多就她和几个对运动会没兴趣的同学,这些同学平时就少言寡语, 现在就更没什么话了,因此教室里边闷闷的。
一个男生拿着一卷奖状进了教室。这个男生是参加跳高的, 似乎是在决赛里拿了名次, 刚才的广播也播报了最新的赛事获奖人选,墨柔在百无聊赖间听到了这获奖男同学的大名。
除此之外, 扫地僧的名字倒是经常有听到,什么跳高啦,跳远啦, 八百米啦, 一千五百米啦,铅球啦,垒球啦,仰卧起坐啦……的高三年级的第一名。全被无情的扫地僧包揽。
看来扫地僧已经迈出了气死别的男同学的第一步。
墨柔就一边翻着书本一边想:扫地僧真的诚不欺她。这横扫校运会的气势真的说来就来。
操场那边不时就传来呐喊声和各种嘈杂交揉在一块儿的欢呼声。墨柔能想象到夕阳下那些热烈青春的面孔, 肯定肆意又张扬, 无所顾忌。
她有点遗憾, 不能亲眼看见夏侯旬在各种决赛上的风姿。
一开始夏侯旬有问过她要不要去看比赛,但是她拒绝了, 说自己这个样子还是静养比较好。其实她只是怕麻烦别人, 因为她还不能单独走,需要人搀扶着。她要是去看, 人家到哪儿都得拖着她, 太影响心情了。
班里获奖的那个男生把奖状往自己桌上一拍,动静弄得有点大。墨柔抬眼看过去,那男生和她的视线对上之后, 居然脸红了。
她:“……”
男生脸红之后,又扯了奖状走到她座位那儿,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道:“怎么样啊柔妹!我跳高第一名!厉害不厉害!”
“哇!好厉害!”
为了不让同学失望,墨柔象征性地赞美道。
“你不是还有跳远吗?怎么样了?”她问。
“那个……我预赛就没过。”
“呃,没事儿,明年还有嘛。”
“……”
男生看了眼墨柔的膝盖,问:“你的膝盖怎么回事儿?”
“哦,我八百米不小心摔的。”
“那你还能不能走啊?放学怎么回去?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电话和我爸妈说了,他们会来接我。”
“……”
放学后。
墨柔收拾好了之后,扶着桌椅慢慢地移动到教室门口。她走得极慢,一小段的距离走了半天才走完。那男同学看不过去了,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道:“要不我背你到校门口吧?”
“呃……”
墨柔在犹豫。她的确行动不便,但是和这个男同学不是很熟。她不太喜欢麻烦不熟的人。
男同学也没等她回应,就蹲下来,拍拍背,“柔妹上来啊!”
“……”
既然人家都已经蹲下了,那就这样吧。
墨柔的手刚放到男生肩膀上,人还没靠上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同学,多谢你的好意,但她有人送了。”
夏侯旬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墨柔有些诧异,因为听说夏侯旬下午放学了会和孟骚包他们去网吧开黑。而且据说高三的项目会比其他年级先结束的。
她也是估摸着夏侯旬可能会提前离校没空理她,所以才和父母说了自己跑步摔跤的事情。
但是扫地僧他居然还没走。专程过来送她还是路过?
她抬头看他,他就笑了下。
男生尴尬地站起来,侧身站在一边,看看墨柔又看看夏侯旬,然后问她:“柔妹,你和他很熟?”
墨柔不置可否,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和夏侯旬到底算熟还是不熟。
夏侯旬就指了指墨柔,十分云淡风轻地胡扯道:“当然熟。她是我大哥。在我柔哥的□□下,我已经从良了。”
“……”
“……”
两脸懵逼。
男生带着自己的奖状一脸不信而且像是被迫吃了屎一样迅速地下了楼。
墨柔拍拍脸,清醒之后,喝了一口水。
“你别和我同学乱说,什么柔哥的,我是女孩子,干嘛喊我柔哥……”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江湖人称呼你柔哥?”
“……”
她没想到扫地僧这么记仇的,居然还记着这事儿呢。
“虽然江湖人确实这么喊我,但是这个称呼仅限于女生可以这么称呼我。你要是敢去泰国做个变性手术还能活着回来的话,我就勉强同意你跟着我混。”
“不做手术就不能跟着你混?”
“当然了,能跟着我混的人除了女生就只剩下人妖了。你不做女生的话,那就做人妖吧。我觉得你还是做人妖比较好,毕竟你这么高,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你之前是个男的,还不如直接大方的做人妖。”
“……”
这番“人妖理论”把夏侯旬给气笑了。他低头笑了那么一会儿,也没打算真的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自己的性别,就扶着她走了几步。
两人走到楼梯口。墨柔伸手扯了扯夏侯旬的衣袖。他低头看了眼衣袖上白净的手。
“嗯?”
“我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下去吧?”
“……”
这从教室到楼梯口才走了几步……
“真不能走了?”
“不能走了,我膝盖疼,而且有点痒,想挠。”
说完她就伸手去挠。
夏侯旬捉住她的手,道:“别挠,会留疤。”
“那你背我吧?”
“背你下去你就不觉得膝盖痒了?”
“不痒了!”
“……”
夏侯旬没辙了,把自己包递给她,然后蹲下来,“上来吧。背你下楼。”
墨柔有点开心。她把他的包一起背到自己背上,然后贴上他的背,搂住他脖子。他走得不快,一步一个台阶的,路过不少同学都是一脸懵地看着那个不良少年做好事现场……
拍照的拍照,围观的围观,讨论的讨论。
周围不少人觉得这场面很神奇,唧唧哇哇地小声讨论,有的人还指指点点的,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不爽。
墨柔把脑袋稍微靠在夏侯旬的肩膀上,但是觉得这样做她可能会睡过去,因为不用走路的感觉有点舒服……
所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把头抬起来,近距离看夏侯旬黑乎乎的后脑勺。正中心有个漩涡。他的头发十分浓密,一抓一大把,并且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头屑。平时应该会用海飞丝康王什么的护理。一阵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飘啊飘的。
她猜他应该也用飘柔。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抓了下他的头发。然后手里多了几根黑色短发。
他忽然扭头,道:“哥哥要掉发了。你到底扯掉了多少根?”
“……”
墨柔收回手。她其实没想惊动他的,但手没控制好力度……
“呃,扯掉了……五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