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哄 (碧鹿)

　　“就是这个。”
　　“你收到的这一堆。”
　　“是啊，”林愿问，“然后呢？”
　　季桃话里还是没什么好语气。
　　“然后我说，快飞到林愿那里去吧。”
　　“要加油啊，陪他发光发亮，陪在他的身边。”
　　正在给她系鞋带的人朝她看来，目光撞上。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
　　少年轻声应着她，清隽斯文的脸上，勾起淡淡一抹玩味的笑容。
　　“可是——”
　　“嗯？”季桃再翻白眼。
　　“你忘记了。”
　　“什么啊。”
　　他站起了身来，迎着晨曦微弱的光线，嘴角轻勾，面容好看到不像样。
　　他的手抚上她的头顶，帮她摘下了不经意间落下的那一片落叶，动作认真。
　　他的视线一直垂着。
　　终于，在历经了一切的动作后，再度抬眼。
　　墨色的瞳孔，直视上了她。
　　季桃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见少年微勾了下唇角，贴近她的耳畔，就在早早晨起路过的，诧异的众人视线之下。
　　她听到了这样的一丝声音。
　　满怀温柔。
　　满怀爱意。
　　“我只想要你。”
　　“不想要星星。”
　　恍然之间，围绕在周身的那些灰暗的颜色，那些黑白的颜色，好像都在一瞬间褪去。
　　季桃失去了颜色的世界，逐渐从林愿的眉眼中找回。
　　那比彩虹更绚烂的颜色，在林愿的眼中。
　　就这么一个短短的瞬间，她好像很轻易地，就沦陷进了他的眉眼之中。
　　因为他，她的世界，恢复了所有的颜色。
　　一切，崭新如初。
　　“但是——”
　　季桃挣脱他的手，面无表情说：“别以为说几句好听话就行。”
　　“我还是不打算——”
　　“原谅你。”
　　少年倏地笑了。
　　“那要怎么做？”
　　季桃：“除非你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好。”
　　没有犹豫地，少年就应道。
　　季桃诧异瞪眼。
　　“可以放宽一些条件吗？”
　　林愿问。
　　“就改成林醋醋，或者是林弱弱？”他又问。
　　随后无所谓地说：“反正我都可以。”
　　“……”季桃无语，“能不能有点骨气？”
　　林愿：“那你想要哪个？”
　　“都不要。”
　　季桃斩钉截铁道。
　　“我现在改主意了，放宽条件是可以，但是你要改，就要跟我姓。”
　　“姓季？”
　　“是啊！”季桃点头应。
　　“那好…”林愿说，“我叫季愿。”
　　“……”
　　季桃挣脱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林愿的话还未完，就看到眼前的人，猛地睁大眼睛。
　　“别说我认识你！”
　　“……”林愿回味了下意思。
　　好像是有点……
　　嗯……难听。
　　望着季桃一寸寸流转在他身上，丝毫不掩鄙视的目光，林愿很轻微地弯了下唇。
　　不过，只要能哄好季桃。
　　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想起了五天前，林黎青放下扫帚后，语重心长对他说的话。
　　“女生啊，就是得哄。”
　　“你不哄，不让她撒撒性子，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到你怀里来？”
　　“这世界上的每个女生，都是小公主，都需要被呵护，尤其是桃桃，从小到大就追在你的屁股后面，死缠烂打，还受了你暗地里那么多白眼……”
　　“多哄哄她又怎么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对她好的吗？”
　　“不用你说。”当时的他这么应。
　　现在，林愿依旧是好言好语地轻轻哄着：“桃桃……”
　　“嗯？”
　　“我们现在复合好不好？”
　　“不行！”
　　季桃很严肃。
　　“我都说了！”
　　“说了不想考虑你！”
　　“你就是把名字改成季愿，我们季家也不想有你这么个就知道丢丑的人——”
　　“三秒。”少年的目光接近哀求。
　　“只要三秒。”
　　“为什么？”季桃终于忍不住，静下心来，听他说着他接下来的话。
　　很安静。
　　“那你答应了吗？”
　　“……”
　　就三秒。
　　也不是多大事。
　　季桃想也没想点了头。
　　“那就从现在开——”
　　“不行。”
　　少年急急捂住了她的嘴巴。
　　“现在不行。”
　　“为什么？”季桃歪着头好奇问。
　　“待会，待会再开始，”林愿说，“我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什么准备工作？”季桃好奇问。
　　少年勾唇一笑，恍然一瞬，他的话语很轻。
　　“我得告诉你，待会记得，要说分手啊。”
　　季桃一瞬怔愣了下来。
　　“只有三秒钟的时间，你说一句分手，就好。”
　　“等于……”
　　“我甩你一次，你甩我一次。”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然后……”
　　少年说着勾了下唇角。
　　“不管你想听多少好听的话，不管你想做多少任性的事，欺负我，打骂我。”
　　“都可以。”
　　“我就听一次我爸那个单身汉的意见。”
　　“宠着你，把你当成小公主。”
　　“哄着你，到世界的尽头也没关系。”
　　“噗嗤——”季桃先忍不住，被腻味到笑出了声。
　　她说：“这才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嘴也油了不少。”
　　少年一怔。
　　季桃摆着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季愿好烦啊。”
　　少年更愣。
　　他看到季桃趾高气扬地，指着那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命令他。
　　“去把它们捡起来。”
　　“嗯……”
　　林愿按照她的吩咐转身，行动间，不忘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捡起一些后。
　　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确定。
　　不敢确定。
　　“你真是个傻子。”季桃笑着，毫不留情地骂他。
　　然后——
　　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了一包湿巾，当着他的面卸了妆。
　　“你看到没？”
　　“什么？”
　　“太傻了，太傻了……”季桃忍不住说，像是哭，又像是笑。
　　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一圈淡青色。
　　“因为你，我睡都没睡好。”
　　“……”
　　“嗯。”林愿淡声应。
　　他抱着那堆星星过去，当着她面，低垂了眼睫。
　　“桃桃，对不起。”
　　“还有……”
　　季桃的话又传来。
　　“我也瘦了！”
　　林愿错愕抬头，看到季桃指着自己脸部的轮廓，一脸愤慨。
　　“因！为！你！”
　　“我！瘦！了！”
　　“好大好大的一圈！”
　　林愿手中的星星罐子在一瞬间扑通掉落，他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很紧。
　　他抿了唇，温声说：“桃桃，对不起……”
　　季桃看着他跟个傻子一样，仿佛是只会说这句话了，终于忍不住，气得一把推开了他。
　　“我要回家了！”
　　“别走！”林愿拉住她，“生什么——”
　　气字还没说出。
　　季桃猛地躲了下脚。
　　在这个清晨，平平无奇的天气里，所有众人的视线下。
　　她放声大吼。
　　“我！季！桃！”
　　“说！的！是！”
　　“我！们！”
　　像是要特意说给他听似的，扯开喉咙，放声大喊。
　　声音震破云霄。
　　但是到了最后的几个字，说得特别轻。
　　女孩平静了下来，瘦削的轮廓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浮现。
　　看着他，勾了下嘴角。
　　由衷地。
　　她拉起了他的手。
　　笑着说。
　　很满足地说。
　　“林愿，我们和好吧。”
　　他不需要当谁，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名字。
　　他只是林愿。
　　因为是林愿。
　　所以季桃，毫无防备地，视野总是会被他占据。
　　毫无防备地。
　　内心总是会被他闯入。
　　毫无防备地。
　　被他几句甜蜜好听的话就给骗了过去。
　　想和他在一起。
　　想和他牵手。
　　一辈子。
　　再也不分开。
　　因为，他是林愿呀。
　　季桃，只喜欢林愿。
　　这个世界，最喜欢林愿。
　　这就是季桃。
　　她眼前的少年倏然，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在她说过和好之后。
　　他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
　　微笑。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跟你分手后的第一天，你没理我，我就一个人骑了单车去学校，骑得很快，因为单车后面轻了很多。”
　　“比平常要花了至少二十分钟。”
　　“只是中午吃饭，我听到有人在说。”
　　“看林愿啊。”
　　“不止长得娘里娘气，连书包上，拴的都是黑色的小熊。”
　　“鞋带上，系的也是蝴蝶结，真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