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好几秒才试探着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凡一航没说话,眼神透出坚定的讯息:他没有在开玩笑。
罗薇薇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很狠咽了一口唾沫说:“你放我下来,我现在自己可以走了。”
凡一航深深看她一眼,两秒后才弯腰,轻轻把罗薇薇放到了地面才直起背,依旧是用那深沉冰寒的目光看她。
罗薇薇有点不敢跟他对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大概是以前从没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强挤出一抹笑,说:“你别、别激动。其实是这样的,我在西操场哭,不是因为秦千芊给我穿小鞋。我没那么脆弱的。”
凡一航瞬间蹙眉:“那是因为谁?”
似乎她念出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会永远从这世界上消失。
阎王爷。
对,罗薇薇刚才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三个字。
她暗骂自己想多了,凡一航的意思可能只是让秦千芊离开七中,凭凡一航家里的背景,好像也能做到这个程度,只是凡爷爷会同意么?还是他要用什么非人的方法?
罗薇薇不敢继续想了,越想她后背越发发毛。
多说无益,她干脆举起手,把手背凑向凡一航说:“你闻闻。”
凡一航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过来闻了一下。
“你吃什么了?”他明显闻不惯洋葱味,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罗薇薇看着凡一航这副难受的样子,刚才有些压抑的情绪好了很多,凡一航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凡一航,萨日娜不食人间烟火,但他不是阎王爷,肯定是她会错意了。
她笑着解释说:“不是吃了什么,是我故意涂了洋葱汁。秦千芊不是经常装可怜吗?我就想以牙还牙,以可怜还可怜。不过我怕自己哭不出来,就抹了这个在手背。所以,根本不是秦千芊把我弄哭的,是我自己装的。”
凡一航的表情有片刻的迟疑,像是在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假。
可洋葱味还在鼻尖没有彻底散去,味道不可能是假的,罗薇薇也确实不是落泪的人,他选择了相信。
“走吧。”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嗯…”
罗薇薇走路慢,凡一航配合着她的脚步,但因为腿长,常常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等她。
没走几米,他忍不住说:“打车回去吧。”
能打车,没必要走路受罪。
罗薇薇下意识摇头说:“不行,我想多跟你呆一会儿。”
听到这话,凡一航心底一跳,快速别开视线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犯不着跟自己的腿较劲。”
凡一航说到“较劲”,罗薇薇又想起秦千芊来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你说让秦千芊消失,是让她离开七中,或者是郁城的意思吧?”
因为紧张,她说话时都压着一口气。
凡一航这一次没有回应她,但眼神很明显: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罗薇薇皱眉:“可是…你怎么…你要怎么做?”
凡一航终于抬眸看她,薄唇张合吐出一句话:“方法有很多。”
罗薇薇瞬间觉得手脚冰凉。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她突然有些明白,凡一航跟普通人,或者说,跟正常人是有点不太一样的。
不,在极端情况下,不是有点不一样,是很不一样。
她突然想逃。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有点害怕。
但她是阮玉娟的女儿,阮玉娟是读心理学的,她多少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在凡一航面前表现出半点不对劲,这样只会激化对方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让自己努力轻松地开口道:“不用这样,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我家人,我在他们家户口本上。我不想跟她闹太僵,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
根本没讨厌到希望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程度。
凡一航静静地望着她,罗薇薇心里在打鼓,可鼓不起勇气跟凡一航对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直到听到凡一航说:“有出租车来了,要坐吗?”
他在询问她的意见,但语气稍微有些强硬。
如果是在这件事之前,罗薇薇可能会强撑,但现在,她点了点头。
出租车开到狗子巷巷子口的瞬间,罗薇薇第一想法不是不舍,而是松了一口气。
凡一航打开车门说:“我扶你…”
“不用。”罗薇薇立马拒绝,大概是拒绝的太快,她又补了一句,说:“别让我妈看见又误会了。”
“嗯。”凡一航脸上的神情看不到变化,只是关上了他这边的车门,看着罗薇薇有些艰难地下车。
“拜拜。”罗薇薇朝车窗挥手,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她感觉到伸手一直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但是她头也不敢回。
一直走到楼道里,被注视的感觉没了,她才扶着墙大喘气。
“薇薇?你放学了?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小丁哥的声音响起,罗薇薇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是啊,她怎么了?
第299章 你能喜欢他一辈子吗
你能喜欢他一辈子吗
罗薇薇自放学起神情就有点恍惚。
小丁哥拿着借东西的由头来看过她两次,她都一言不发。
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跟别人说?
“晚上想吃什么?”阮玉娟推门进来,看到罗薇薇坐在床边发呆,都用不上心理学,直觉就告诉她:罗薇薇心里有事。
“随便。”
罗薇薇没什么心力地回答了一句,仰头躺到床上,拿枕头罩在自己脸上,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阮玉娟没走,走过去在罗薇薇身边坐下,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们俩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了?”
罗薇薇没动也没说话,脑子里却是做了回答: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记不清了。
阮玉娟像是自顾自,继续说:“从前在南方的时候,你亲爸每天打我骂我,有时候喝多了甚至会对你动手…后来离婚了我就在想,我嫁给谁都可以,只要能保护好你。可是没想到,我还是错了。”
罗薇薇按着枕头的手动了动。
阮玉娟双手手肘搭在大腿上,两手交叉,兀自自嘲地笑了下,说:“不是给你一个相对合格的爸爸你就会开心,我当初应该谁都不嫁,就带着你,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也就不会到现在,你心里有事也不肯跟我说半个字。”
阮玉娟不愧是心理医生,找切入点总是一击致命。
罗薇薇心里最敏感的一个点就是曾经那段她们母女最灰暗的日子。
她咽了一口酸涩的唾沫,从床上坐起来,两手抱着枕头说:“不用为了套我话又说这些好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开始你是想丢下我的。”
阮玉娟一惊,两只手都握紧了。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又很快把手松开,嗔怒道:“你胡说什么?”
罗薇薇抿唇,几秒后才开口:“我胡说没胡说你清楚,当初你跟外婆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阮玉娟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才解释:“我没有不要你,只是你外婆那么提议…而且她现在也已经过世了,过去的事情,你突然提这些做什么?”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罗薇薇别开眼,说:“如果你当初真把我丢下了,我也能理解你。我不会怪你的。”
阮玉娟张了张嘴,看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罗薇薇,心里突然有些慌。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薇薇,妈妈其实…”
“别说了。”罗薇薇打断她,说:“我有个专业的事情想问你。”
太沉重的话题谁都不愿意多提,阮玉娟压下心里的话,问:“是什么?”
罗薇薇舔了下有些起皮的嘴唇,有些紧张又无比认真地问:“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跟正常人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阮玉娟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个朋友…”罗薇薇踌躇着开口:“有这个病,但是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我最近突然发现,他跟我们还是有一点不一样。”
阮玉娟点头,涉及到心理方面的事情,她下意识就严肃起来,问:“具体不一样的表现方式有哪些?”
罗薇薇不知道该不该说,可不说阮玉娟又无法判断,思来想去,她捡了一半说。
“就…明明是一件小事。他就非常夸张,我觉得,好像有点类似于暴力倾向。”
阮玉娟皱起眉头,“咦”了一声,说:“那他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挺严重了。一般来说,患这个病的患者只是对外界给予的东西会有回避和麻木的表现,比如,他很难陷入一段新的感情,不管是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他很难接受新的感情。如果像你说的,有暴力倾向这么严重,或许跟他遭受的创伤
有关?你那个朋友是因为什么患病的?”
罗薇薇老实回答:“因为父母意外离世,单纯的意外。”
阮玉娟一愣,忽然看向罗薇薇,几秒后开口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凡一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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