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不少人都住的泥巴房呢,咱家这四间大瓦房是怎么起来的?”胡娇娇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而是问到底。
杨玉乔望着女儿清亮逼人的眼神,心虚地垂下了头,“当初你奶奶说我名不正言不顺,想进胡家门多出点儿也是应该的……”
“妈,你怎么这么傻?”胡娇娇气得直跺脚。杨玉乔委屈地撇了撇嘴,杏眼含泪地望着女儿。胡娇娇的气一下子就扁了,这个亲娘当真是水一样的性子,又长得这么漂亮,当初还幸亏是遇上了胡守义这样的好人,要是碰上感情骗子,恐怕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爸可也是有手艺的,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吧?”
杨玉乔怔怔地一愣,“你爸去世之后,就都给你奶奶、二叔他们翻箱倒柜搜走了,你忘了?”
经杨玉乔这么一提,胡娇娇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原主的记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那看来,这个家是当真一穷二白了。
胡娇娇夺下杨玉乔手中的针线,握住了她的双手,“妈,爸去世后你辛苦了,你给他们老胡家贴了那么多,就算是替爸还的养育之恩,也还差不多了。往后咱娘儿俩要为自己活。”
杨玉乔面露难色,“说的容易,我又没个力气,也没能给你留个兄弟,能靠谁?”说着就要滚下泪来。
胡娇娇忙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生怕她又哭起来,“妈,咱谁也不靠,靠自己的双手。”
“靠自己?”杨玉乔不解地抬起头。
“对!就靠自己!你看,你有这么好的绣工,我呢打算继承爸的遗志,爸不是给我留了本他手写的菜谱吗?我就去做厨娘!你看现如今外面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那生产队的大姐、大姨们哪个不是弱女子?哪个不是干完了活儿挣工分,回家还把鸡鸭猪给喂了?别人能行,我们也能行!”
似乎是被女儿眼中的坚定给感染了,杨玉乔也终于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胡娇娇蹙起眉,“不过咱们再能干,赚的工分也好、换毛票粮票也罢,可都不能再去填二叔一家的无底洞了。这个家得分!”
“分家?不可能的!”杨玉乔几乎是第一时间摇了摇头,否定了胡娇娇的提议,“长辈不提,晚辈不能主动提分家;长辈还在,晚辈就更不能分家了。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我们不提,让他们主动提啊!”
“怎么会主动提?”杨玉乔一脸不信。
胡娇娇冷笑一声道:“妈,你说爸也不在了,奶奶本来就不喜欢你,我又是个女孩儿,二叔家有男孩儿,奶奶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继续住这里?”
“因为……因为你爸爸吧,毕竟我们也是……”说着说着,杨玉乔自己也没信心说下去了。因为她是守义的媳妇、娇娇是守义的女儿?守义在的时候,婆婆就不待见她们娘儿俩,更别提守义不在了。如果真在意着,又怎么会跟小叔子一起在守义走后立马将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把守义的钱也拿走了?
“因为你会绣活,还能赚俩工分。妈,就你这手艺,放在村里生产队可惜了,换不了多少;放到镇上、县城跟人家换,能翻倍!”那时候不能说“赚”,得说“换”,否则就是投机的。不过胡娇娇深知,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那时候百废待兴、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是很多人白手起家的好时机。
“真的?”杨玉乔瞪大了眼睛。
胡娇娇点点头,“妈,你信不信你这边交不出每月的两块钱,那边不用说她们就主动撵我们走了?”
倒不是不相信这个,杨玉乔愁上心头,“只是走了之后,我们不就无家可归了?能去哪儿?”
“妈,家不在于这个瓦房,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就是家。”胡娇娇耐心地开导着杨玉乔。终于,杨玉乔也坚定地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不知怎的,今天晚上的女儿格外不一样,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她爸,杨玉乔像又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胡娇娇忍不住问道:“妈,你这眼睛怎么老是流泪?”
杨玉乔赶紧擦了擦眼角,笑道:“别担心,妈不是哭的,是晚上熬夜熬得多,这煤油灯又不太亮,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不由自主地就老流泪了。”
胡娇娇听罢,看了看杨玉乔的手,心疼起来。
她想了想,小声跟杨玉乔商量了一下,杨玉乔将信将疑,“这能行吗?”
“你就信了我吧,横竖我们不吃亏。”
“好。”
不一会儿,小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啜泣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凄美婉转,如胡琴在诉说故事。
胡兴旺和于彩霞住的西里间离这边近,窗户又小开着,自然听得这哭声清清楚楚。本来二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了,被哭声弄醒后。胡兴旺十分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呀?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丧呢?你起来去看看。”说着用胳膊碰了碰自己女人。
于彩霞也不耐烦地抬起头,探到窗口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没好气地道:“还用问么?这哭声还能有谁?你那哭精转世的嫂子呗!一天到晚哭,我看你大哥就是给她这丧气给克没的。”
胡兴旺懒得搭理自己媳妇,说着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于彩霞却皱了皱眉,想了半天还是不打算过去沾惹麻烦,只好关上了窗户。
“妈,我热。”儿子小宝在睡梦中呢喃。
“乖,妈给你扇凉。”于彩霞一边拿过大芭蕉扇子,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隔壁那对母女是丧门星。
第二天一早,于彩霞立马就去了婆婆屋里,告诉王秀花小宝因为杨玉乔的哭声,一夜没睡好的事情,打算怂恿她去找杨玉乔兴师问罪。
王秀花睡得沉,倒是没怎么听见,可一听说小宝没睡好,立马就从床上起来,怒气冲冲地拿着擀面杖就往大儿媳屋里去。
人刚出了堂屋门,就见胡娇娇哭着跑了过来,“奶,出事了!”
“出什么事?一大早就嚎丧啊?”王秀花一见胡娇娇也哭丧着脸,额头上还贴着白色的纱布,一身病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妈昨晚哭了一夜,今早起来眼睛看东西看不清了!”
于彩霞和王秀花纷纷愣在了门口。
第5章 决明子,龙井茶
王秀花和于彩霞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各自心里打着小算盘。
待老刘站起身,王秀花忙问道:“大夫,我这媳妇儿眼睛咋说?”
老刘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王秀花心里一塌,急急问出口,“瞎了?”
老刘还是摇头,“没瞎。”
于彩霞快人快语,“那究竟是咋回事?”
“我也看不出啊!我摇头是说我医术不精啊,治不了。”
王秀花和于彩霞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在心里骂着老刘讲话大喘气。胡娇娇则在一旁拼命憋着笑。
老刘两手一摊,“你们也晓得,我就是个赤脚医生,也没正经学过医科,平时给村里人治治头疼脑热还可以,偶尔还兼个兽医。这眼科的病我哪能晓得?我看哪,不如趁早送镇上诊所吧,诊所也未必行,去县里公立大医院吧!”
王秀花两人一听顿时心脏吓得扑通扑通跳:送县里大医院那得花多少钱?
真是个丧门星!从娶进门开始就是来花钱的,不能做事不说,还哄得儿子隔三差五就给她买糖吃、买布做衣服。王秀花心里想着,脸上流露出厌恶地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杨玉乔。她才不会掏钱送儿媳妇去医院看病哩,看不清楚就看不清楚,瞎了也不管她的事。只不过可惜了,眼睛不好,往后还怎么做针线活还钱给她用?
杨玉乔颤颤巍巍地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妈,您别为我操心了,我不去医院。”
王秀花叉着腰啐了一口道:“你想去我也不会送你去!丧门星,守义娶了你简直就是造了孽了,被你克走了不说,生的蛋也是母的。现在还要拖累我们全家!你这样的拖油瓶子就该趁早卷铺盖回娘家去!”
尽管心里也认同婆婆说的话,可于彩霞却是个多少要脸面的,碍于刘大夫还在这,于是悄悄拉了拉王秀花的袖子。对于杨玉乔突然就得了眼疾的事,她是有些不信的,家里前阵子借来拉磨的那头驴为了躲避干活,还装过病呢。不过是平时流得眼泪多了些、昨晚又哭了一晚,这就哭出毛病了?
“刘医生,这……要不您再给好好瞧瞧?是不是哭多了暂时性的,歇几天就好了?”于彩霞问道,“我记得昨儿娇娇头上磕出个大口子,你不在这儿,村长从知青队伍里请来个后生,叫什么白知青,他好像懂点医术。”
胡娇娇一听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原书里白明时的确是祖传中医,他自己更是对此有所钻研,八十年代开放后,更是创办了大江南北响当当的制药企业。要是找他来给杨玉乔看病,非穿帮了不可。
正在她想着怎么拒绝时,那边老刘已经应承下来了,“我怎么忘记这茬了?你说的是白明时白知青。”
胡娇娇撅了撅嘴,“什么懂医术?那么年轻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又白又瘦跟个竹竿子似的风一吹就倒,就那病歪歪的样子还给人瞧病呢?昨天来给我止血,随手从路边就薅了几根草叶子,用石头捣烂就往我头上摁。这眼睛的毛病可比不得寻常头疼脑热,万一治坏了,我妈可怎么办?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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