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这是第一次见到穿着军装的方平津,忍不住眯了眯眼。
70年代的陆军军装还是全绿色的,不如后世有着各种不同的帅气的迷彩服,军装的这种绿色,琳琅不是美术生,也说不好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绿, 总之, 比墨绿浓烈到极致的冲击而言太浅,比起草绿清新恬淡的雅致又太深, 要是真要她概括一下的话, 除了土, 她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
当然,土这个字仅仅针对于见过后世更为帅气军装的琳琅而言, 对于拥有这个时代审美体系的秀芝而言,此刻她眼里的星星眼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丫头年纪轻轻就知道看帅哥了,琳琅笑着打了一下眼珠子都快黏在方平津身上的秀芝, 开口招呼, “平津哥, 你回来了。”
虽然打了一下秀芝, 但是琳琅却一点儿没耽误自己看帅哥,借着打招呼的瞬间,余光不由自主地在方平津身上扫了几圈。
有句话叫人靠衣装马靠鞍,但与之相对的, 后世还有一句话是说只要人长得好,披个麻袋那也叫时尚,方平津大约就属于后一种。
原本土气十足的军装穿在方平津身上就如同量身定做的一般,笔挺的身姿穿上军装不仅没有盖住他原本的颜值,反而像是给他冷硬的气质加了一件外罩,就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套上的剑鞘,虽然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冷气,却把伤人的一面裹了裹,人还是那个人,但因为有这身军装,莫名就让人安心不少。
深棕色的皮带系在腰间,劲瘦的腰身一览无余,腰以下的大长腿,看得琳琅更是羡慕嫉妒恨,半个月不见,男神似乎更加男神了,但是反观自己,琳琅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来时那条惊艳众人的红色长裙早已束之高阁,为了能更快的融入村里的生活,也是为了方便干活,琳琅最近穿的都是请大伯娘做的,跟本地姑娘别无二致的衣服。
上身是黑色斜对襟褂子,西北紫外线烈,没有防晒的日子里琳琅为了尽可能保护一下,特意让大伯娘做成了9分袖,只露了一截手腕在外头,此时的衣物是没有掐腰一说的,全都是肥肥大大的,为了通风散热,琳琅又特意叫做得稍大了一些,导致此刻她身上的衣服是只要接个水袖甩甩就能唱京剧的样式。
下身也是一条肥大一条裤管得能塞下她三条腿的灰色长裤,脚上黑色的土布鞋上有泥星点点,一头黑亮的长发绑成一条大大的长辫子垂在脑后,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她没有真的听秀芝的建议在头上包一块毛巾,虽然因此她得经常洗头发,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包上头的那个形象,琳琅自己就要被吓得不敢出门。
此刻琳琅背上还背着刚刚割的草料,一手拿着柴刀一手拉着同样背个小背篓的秀芝,对面站着高大帅气的方平津,不知怎么的了,琳琅的脑子里突然浮现的是上辈子看的老片子里村里留守的女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孩子终于等到抗战的丈夫胜利归来的感人场景。
虽然琳琅半点儿不觉得感人,反而尴尬的厉害,主要方平津自刚刚开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拉这个脸就是不说话,长而翘的睫毛微垂,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半晌,方平津终于动了,伸手取下琳琅背上的背篓,拿过她手里的刀放到背篓里,又在秀芝的控诉眼神里伸出另一只手拿了她的,这才开口:“我去给你们交草料,你们先回去吧。”
琳琅很想说反正都顺路,要去村后头的养殖场,都是需要从家门口过的,一起走就好了,只是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多话了,琳琅点点头,拉着秀芝先走了。
黄昏时分,风倦鸟归,送走秀芝又到了家门口,琳琅和方平津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虽然琳琅是挺高兴他回来的,但是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还是算了。
“我先回去做饭。”琳琅点头示意一下,自己就先进了屋。
念了半个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方平津手上暴起的青筋才缓缓消了下去,快步去把草料交了,方平津提着背篓就往大伯家走去,没有进门,方平津刚走到大伯家门口就见到了下工回来的大伯和堂哥。
“平津回来了,今儿来家喝酒?”方大河眼睛一亮,笑着招呼,眼神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盼。
“不了。”对方眼里的光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悄无声息暗了下去,方平津只当没看见,手里的东西塞到堂哥手上,眼睛却一直看着大伯。
没理会自家馋酒馋得没出息的儿子,挥挥手让他先进去,方支书在家门口站定,“找我有事儿?”
自家儿子心大没注意,方支书到底见识多一些,跟平津也更熟悉一些,一看就看出来这小子情绪不对,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方支书看了侄子一眼,抬脚往前走,示意对方跟上来,手也没闲着,农具给儿子带进去了,收空下来,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从裤腰带里抽出别着的烟杆,老烟枪了,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忙碌之后抽口烟,那可真是赛过活神仙!
方支书折腾半天,点燃了烟锅,狠狠抽一口,吐出的烟圈化作一片白雾挡在眼前,让人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置身于这种快感当中,方支书微微侧头,摆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为什么叫琳琅干活?”似乎大伯这一番作态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方平津直截了当开了口。
“咳咳!”烟雾尚未吐出就直接咽了咽回去,猝不及防的辛辣味儿呛得他扶着胸口急促地咳了咳。
打开侄子伸过来的手,方支书一手扶着墙,一手用力攥着烟杆,生怕自己一杆子就敲上去,半晌,呼吸顺畅了,方支书这才回头瞪向一旁的侄子,“什么叫我叫她干活?罗同志是这么说的?”要是的话那他可就真看走眼了。
“不是。”他看着琳琅那张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脸,声都不敢出,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想骂人,好不容易忍到来找大伯,再说了,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大了去了!”问都没问就跑来质问自己亲大伯,方平津你可真是有出息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昏君的潜质?
方支书到底还是气不过,举起手想打,只是烟锅里冒出的烟气提醒着他这温度有多高,举了半天,终究没能狠下心,放下烟杆一转身,换了只手打上去。
这点儿力道对于方平津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压根儿就没想着躲避,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眼睛盯着方支书,像是非得要一个答案。
被这双像是逼迫的眼睛看着,方支书瞬间有些后悔刚才那不合时宜的不忍心了,就该烫死这小子!
“你是说叫我不要给她安排事,我也没有安排,但是人家罗同志不乐意,你跟人商量了吗你就来找我?人家说了,要自食其力,不管怎么样,要跟大家一样干活,能干多少是一回事,但是人家积极的态度要叫大家伙都看到!你说你,还不如人家一个小丫头懂事,再说了,秀芝才八岁,家里谁不宝贝?但是既然生在乡下,还不是一样要去割草?罗同志都这么大个人了,割草怎么了?我又没给她下任务,她愿意割多点就割多点,不愿意不去也没人催他,这还不行?”
他还就真纳闷儿了,这大干部他也不是没见过,自家老八在部队里,也不能说职位低吧,家里小子该使唤照样使唤,就算闺女娇养些,他也理解,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吧?那一天天的就在炕上躺着?那还不得生褥疮?还是首都干部子女更加不一样些?再说了,他看人家罗同志都没说什么,就是自家侄子瞎折腾,人家领情吗?真是!想到这里,方支书不由对着方平津呲笑一声。
“不行!”有什么好笑的?方平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罗同志自己找上门一定要求要参加劳动的,不行你倒是找她说去啊?害得我给你办了事儿还两面不是人,你还挺有理了?”剃头担子一头热!方支书冷嘲两句,不想搭理侄子,转头往回走。
他要是能说服琳琅,还用专门请人帮忙?
“那也是你不行,还说自己是附近最好的支书呢?连一个知青的思想工作都做不好。”
方平津站着,没跟上去,反而在原地嘟囔两句,平时看起来冷淡又刻板的脸上不知为何竟然像是露出了一丝委屈迟疑的神态。
方支书正等着侄子服软,闻言豁然回头,烟杆子直直地指着对面的男人,气得手都抖了两下,烟丝随着抖动往下掉,方支书手一翻想要接住,最终却只是徒劳,心疼得直抽抽。
“滚!”
再理你我就跟你姓!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更
☆、第 41 章
方平津跟他大伯的纠缠琳琅不清楚, 西北的主食是面, 回家和好了面,炒好了臊子的琳琅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不知道方平津干什么去了,干脆烧起了热水。
“回来了?”水烧了两锅之后,方平津进了门,琳琅还记着刚才对方的冷淡, 没有太过热情, 打一声招呼就把面条放到锅里煮了起来,水开之后过了两分钟, 面条捞起, 配上番茄鸡蛋做臊子, 略带点儿酸味,十分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