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坦面色不变,似乎不想退让,孟云端见状认为自己作为当事人,有必要出来表个态:“不用了,案子以后还会有,不急在这一时,既然大家已经动工,这个时候撤出来影响不好。”
韩坦沉吟片刻,重重地一点头:“成吧,那云端你回头自己挑案子,我现在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和你团队里的成员,从今往后我们设计组分为A组和B组两个组,你带B组。”他扭头看着孟云端。
孟云端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已被规整好的文件夹,紧随韩坦其后向门外走去。
韩坦替她准备了独立的办公室,大的不像话,里面摆着一条长长的亚麻布艺沙发,完全可以当床睡。
孟云端除了感谢也说不出什么别的,除此之外她还认识了自己的助理——方丛雪。方从雪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活泼健谈,脸上总是一副笑眯眯、甜蜜蜜的可人模样。
抬手从方丛雪的手里接过组内成员信息表,孟云端仔细研究过一番,发现其中大部分没什么资历,工作成绩也是平平。她起身走到方丛雪的工位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小雪,人员分组的事情是谁来负责的?”
方丛雪如实作答:“是魏莱。”
此话一处,孟云端立刻心领神会。她平日里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不愿意与人明着争抢,可是心里却看的明白,魏莱这是已然拿自己当了对手,顶尖的人才全部攥在手里,安排出来的全是她不要的。
一口长气叹出鼻腔,孟云端幽幽的说了一句:“行吧。”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其实有时候一个人究竟算不算人才,不能只看眼前的现状,而是看所处的环境与位置。孟云端有心挖掘他们的潜力,于是用了整整三天,很仔细分析了每个人的优点与设计风格,将其中几个人的职位做了调动。
第四天大雨倾盆,B市的城市下水系统是出了名的不灵光,雨来的稍急些,道路就会出现溢水状况。
孟云端得益于住的离公司近,用不着开车,走路就能到。然而她是准时到达,其他同事却被堵在三环以外,只能看着眼前的汪洋干瞪眼。
“好吧,没关系。”孟云端形单影只的站在窗户前,与方丛雪正通着电话:“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
方丛雪再另一端连连道谢:“谢谢啊老大,对了,电话卡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昨天忘了给你,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去拿一下,就在我办公桌上的抽屉柜里,最顶上第一格。”
孟云端轻轻应声:“好的,谢谢。”
方丛雪笑嘻嘻的开口道:“老大你真是太客气了,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老大再见。”
挂下电话,孟云端随手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仰头看窗外的大雨。雨水顺着风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滑出一道道水痕。孟云端的头脑空了,思绪飘远了,她怔怔然的望着晦暗的天边,半晌才回过神,转身去方丛雪的抽屉里取电话卡。
电话卡小小一张,孟云端摆弄了半天将其插进卡槽。再次接通电源,她打开通讯录,回忆周淮留下的那串号码,可是脑海中除了几个零散的数字,怎么也无法排列成型,而唯一记载号码的便签纸就贴在家里的冰箱门上。
思及至此,孟云端突然很想回家。
于是她难得任性一回,提起背包就往公司楼下走。
楼下大厅里没什么人,她撑开雨伞走入雨幕,踩着噼啪的水花顶风前行,脚步轻快。拐过一道弯又过了一条马路,她看见有一辆白色小型卡车挡正在近前。
那车的后车厢大敞着,像是正在给旁边的餐厅送货。因为道路积水太严重,人搬运起东西实在不方便,不得已占用了一半的人行道。
孟云端下意识的往右挪了几步,打算避让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意外闯入眼中,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第5章 005
孟云端认出了那道身影,下意识的开口唤道:“周淮。”
周淮怀里抱着塑料筐子,筐子里盛着各式食材,反复几趟搬运下来,他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通透,头发黏成了一根根的黑刺,支楞在脑袋上。或许是此刻风雨太急,噼里啪啦的落雨声将孟云端的声音渲染的很不真切。等到他意识到孟云端的存在时,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再次开口:“周淮。”
周淮猛地回头,看见孟云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紧接着连忙打直原本扛在肩上的雨伞,作势要用伞笼住自己:“不用。”他一侧身顺势躲过,眯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孟云端回答道:“我在附近上班。”
周淮轻轻一点头,脸上的雨水受到震动,顿时结成了线,顺着下巴砸到地上:“别站在这儿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店里等我一会儿。”
孟云端迟疑了一下,顾虑重重的去瞧车厢中等待搬运的货物——大约还剩下二十来箱,这也就意味着周淮还需要再搬二十多趟。
心里很快有了主意,孟云端不置可否的抬脚跨进店里,收起伞,接着脱下外罩的长风衣,打成卷放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又将背包与它归置在一起。
随后,她大步流星的再次冲入雨中,这时周淮恰好抱着箱子正要转身,她顺势双臂用力从下往上一抄,接了过来:“我帮你。”
周淮诧异的抬头看她,眉头一皱对她道:“你别淋着雨,快回去。”
孟云端不听他的,一边动作一边大声喊道:“我没事,淋一下不要紧,在雨里泡久了才会出问题,反正我身上已经湿了,动作快一点。”
孟云端虽然是女人,虽然细胳膊细腿,但是干起活来有模有样,干脆利索,两人花了十多分钟,很快便将车厢里的货物搬运清空。
伸手关上车门,周淮转身往店里跑。孟云端浑身湿淋淋的守在门边,见他走近忙问道:“车怎么办?”
周淮脚步不停:“开不出去,先停这儿,等路通了会有人过来开走。”说完,径直走进厨房里的小储藏室,从里面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白毛巾。
毛巾原是打算当抹布来用的,纱织极细,比网纱厚不了多少。周淮见状便将两张叠在一起,走到孟云端身边递给她:“来,擦擦头发。”
孟云端接过毛巾,顺手捋下脑后扎着的发圈,黑亮的头发一缕缕的松散开,似海草般贴在锁骨上,发梢处有水不断向下淌,一股股的往衣领处渗。
或许是方才搬过重物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平时缺乏锻炼,她这会儿肌肉酸的厉害,手臂使不上力,草草抹了几下便停了动作,转而静静地去看周淮。
周淮劈头盖脸的将自己的脑袋连脖子一气儿擦过一遍,顺带着把胳膊也擦了,末了抬头望向孟云端,却是眉头一皱:“你这样儿不行,没擦干呢。”
孟云端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没事的。”
周淮定定的看着她,接着仿佛似有所感的意识到什么,走上前,抬起手:“不介意吧。”
孟云端垂下眼摇了摇头,她记得周淮以前帮自己擦过头发,只不过用的是他学生时代刚从身上脱下来的校服,校服上残存着他的体温,隐隐飘出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一边擦一边埋怨道:“傻不傻!没带伞不会打电话说一声,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周淮无意识的说出了孟云端此刻心中所想。
孟云端猛地抬起头,直直的凝视着周淮的眼睛。
周淮见状缓缓停下动作:“怎么了?”他茫然的问道。
孟云端面无表情,神色异常的平静:“没事。”目光转向四周,她站在收银的柜台旁边,环视了一圈闲问道:“怎么店里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周淮垂下手臂:“他们都住的太远,过来太麻烦,反正这天气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就给他们放假了。”
B市的房价是出了名的天价,租房同样贵的离谱,因此大多数人不得不选择住的远一些,甚至是郊区,以此求得一处低廉的住所。
孟云端眨了眨眼:“那你呢?你住在哪儿?”
周淮笑的很有分寸:“我住的也不近,但这店是我的,一早就约了人今天过来送货,所以昨天晚上我看雨下的太急,一直也不见停,索性就没回去,在店里将就了一夜。”
孟云端没有说话,只自顾自的打量起了店内的环境,只见店里装潢普通。白色的墙壁,米色的瓷砖地板,灯饰看起来很陈旧,大约是十多年前流行起的式样——圆通灯。格局统共分为两部分——底层与一个半层,底层大约放得下十来张桌子,半层只有底层的三分之一大小,用一条狭窄的木质楼梯相互连接。
依照眼前所见,孟云端实在想不到周淮该如何在这里将就。她抬起下巴看向周淮:“你有地方冲澡吗?”
周淮愣了一下,抬手用手掌揉了揉半干不湿的头发,大剌剌的开口道:“不用,淋点儿雨不怕的,一会儿就干了。”
孟云端皱起眉:“我家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