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淮握着她,丝毫不觉得反感,心防反而在那一瞬间崩塌,一颗心柔软的彻底没了形状。
所有的怨恨与渴求交织在一起,他已然不知喜悲,整个人麻木到空洞的地步,仿佛灵魂即将被吹散。
他想,假如孟云端不在这里,自己或许可以一直将这样的麻木保持下去,维持着肤浅的体面;可是当看到孟云端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散了。
体面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他终于活动了身体,紧紧的抱着孟云端,将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一声低吼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死死咬紧牙关。半晌后,他有气无声的说道:“云端,我好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5.15小修
第39章 039
往后的记忆在周淮的脑海中变得模糊。悲伤拥塞住他的胸口, 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头昏眼花。
孟云端替他完成了之后需要完成的所有事情,包括办理后续的手续, 以及亲手将张龙交给他从老家赶来的姑姑。
那是个很普通的女人,看年纪四十不到, 身上穿着印花薄衫,很像是从早市上买来的便宜货。因为张龙是他们老张家这辈里唯一的男孩儿, 因此她从小便很宠张龙。之所以此前一直没有现身, 原因不出预料, 与张龙他妈有关。
在那样一个普通到几乎有点贫困的家庭,一旦与病人牵扯上关系,就意味着整个家庭将会被拖垮。精力、财富,即便倾其所有,到头来或许也只会陷入人财两空的境地。
孟云端理解她的苦衷,因此当得知事情背后的原委时,并没有多愕然或者愤怒,只是有些心凉。
在大多时候, 贫穷与悲哀这两个词是互相挂钩的。越贫穷,越悲哀,反之同理。
临走时,张龙走到周淮面前。
周淮颓丧的靠在墙上, 不去看他,他便自顾自的说道:“大哥,我走了。”
周淮仿佛没听见, 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龙的脸上略过一丝失望。他将将转身,却听见周淮这时忽然开了口:“你等等。”
张龙回过身,正好与周淮目光相对。
周淮的声音低沉而和缓:“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张龙一愣:“因为你也是妈妈的儿子啊。”
周淮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她和你提起过我?”
张龙轻轻一点头:“嗯,从小我就知道我有个哥哥。”
周淮扯了扯嘴角,是个自嘲式的笑法儿:“她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张龙怅然若失的看向地面:“每次一提起你她就突然变得很沉默,所以我不敢问,也不知道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你别恨她,真的,我看的出来,妈妈她其实……她其实……”
周淮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温度透过衣服传入毛孔,张龙怔怔的看着他。
周淮轻声说道:“走吧,我会再联系你的。”
当日,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孟云端和周淮没有立刻回家,他们驱车前往郊外,最后把车停在国道旁的一处野地里,两人坐在爬上车顶,静静坐着吹风。
初秋的风比前几日明显多了几分凉意。好似冷水浇头,周淮的大脑很快恢复了清醒。
他默默地点起一支烟,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烟吸到一半时,他毫无预兆的开了口,向孟云端细数起小时候模糊的记忆。有温情,也有遗憾。
那段记忆因为时隔太久,有些部分已经成了一片片毫无关联的碎片。但这并不能撼动它们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如今的周淮对过往已然释怀,就在母亲临去时抓住自己手的那一刻、在生与死交织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忽然感觉自己曾经的执念全成了一场别扭又幼稚的笑话。
人活这一辈子,谁还能不经历点挫折痛苦?回头看一眼身边的孟云端,她的苦难如今已成为过去,而自己,也将从此向前,不再回头。
第二天,孟云端恢复了日常的工作。周淮原本就觉得她这次重回职场太过仓促,如此几天观察下来,周淮见她日日废寝忘食,时常深夜不归,忍不住表达了严正抗议。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拨通了孟云端的手机:“半小时内我如果再看不见你,就亲自去你办公室把你扛出来,你信不信?”
孟云端轻笑一声:“再给我两小时,这次项目真的很重要,时间特别紧,我也是没办法。”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再过两小时天就快亮了。”
“就这一次啦,特殊情况嘛,以后不会这样啦。”
在孟云端的面前,周淮永远无法狠下心。只要孟云端说句好话,他心里种种不良情绪便会顿时烟消云散。
周淮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我等你。”便挂了电话。
这反而令孟云端的心提了起来。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图纸,孟云端突然将图纸拍在桌面上:“算了,今天大家都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十点到公司就好。”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到了参赛截止日期。孟云端将设计稿发去初审,三天后收到了过审通知,同时被邀请进入下一轮参选。
于是,孟云端与韩坦以及其他三位团队成员,一起坐上了远赴参赛地点——巴黎的飞机。
之所以需要参赛者到场,是因为按照比赛规则,入选者需要做一段长达一小时的现场演说,其中后二十分钟是现场答疑时间,需要回答评审员的各种提问。
其实这个任务内容完全可以由韩坦代劳,但是孟云端还是执意同行。
飞机上,韩坦侧躺在头等舱的座舱里,歪着脑袋问孟云端:“你为什么坚持要走这一趟,赛制规定上可没有说总设计师必须到场。”
孟云端回头冲他一笑,双臂一抬铺开被子:“因为我怕你会搞砸我这么拼命努来的成果。”
韩坦不气反乐,他一嘬牙花:“行啊,你现在大有进步,学会跟我开玩笑了。”
孟云端白了他一眼,很耿直的回答道:“我可没开玩笑。”
韩坦当场被她气的没了脾气。
比赛的结果不出预料,聚合创意顺利成为最终获奖的唯一作品,并且是来自中国的作品。
说起关于国籍归属地的问题,往常比赛一贯按照公司为单位,以公司注册国家为准。在此之前,距离中国这两个字出现在获奖名单上,已逾十年之久。
这意味着孟云端这次除了替自己挣得荣誉之外,也强有力的向世界宣布中国设计已然重回世界的顶尖行列。
主办方按照以往的传统,将获胜者的公开演说的内容拍摄下来,并上传到网络。
一时间,孟云端在圈内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
在这个曾经山寨成风、版权意识渐渐觉醒的时代,这条消息就像是一剂给市场的强心针,十分应景。一时间,圈内消息很快传到了圈外,各家媒体与自媒体平台纷纷自发性的发布推文,转载量在瞬间迅速破万。
孟云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加入“网红”大军,成为里面的一份子。
“老大,Life Work杂志社刚才打电话来,说想跟你约专访,另外问这回能不能跟他们签独家?”方丛雪兴高采烈的朗声冲孟云端大喊道。
孟云端正坐在酒店的梳妆台边,仔细的描眉画眼。
今晚有个酒会,就在酒店顶层的水晶大厅。大赛主办方邀请了数十位同来参赛的同行,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许多人即便不相熟,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刚好借机与他们建立关系,对公司往后的发展百利无害。
所以孟云端此刻的态度尤其认真,直到把唇膏一丝不苟的涂抹完毕,这才抿了抿嘴唇,回答道:“可以,让他们等我回国之后再联系我,我好敲定时间。”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整。
日光落尽,华灯初上。
孟云端一袭红裙出现在众人视野,往日一头黑长直被弯成漂亮的大波浪,松松的搭在一侧肩头。偶尔回头侧眼时,额前垂下的长发挡住她半张脸,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朦胧感。
她不善于交际,可作为全场万众瞩目的“明星”,不方便立刻退场。因此她单方面应付着众人的祝贺,采取“敌动我不动”的策略,始终坐在角落处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人搭话。
觥筹交错间,手里的红酒一次又一次的见了底。孟云端渐渐有了醉意,好在醉的并不彻底,并不妨碍她走去露台上吹风。
露台上的风光一片大好,清凉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孟云端纤瘦曼妙的身形。她站在光影阑珊处,点点灯火如繁星般铺展在她的眼前,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聚焦了她的目光。那是情人们的圣地,是爱情的象征。
孟云端仿佛成了一位朝圣者,望着铁塔的目光逐渐变得虔诚,脑海中不自觉的泛出周淮的影子,她突然好想他。
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里、在享受着如众星捧月般的待遇的夜里,她的心情无比的舒畅柔软。
名与利,这两样已被她全部纳入怀中,所谓的人生高光时刻大约便是如此。只可惜少了周淮,孟云端不由得有些遗憾,思绪忽然一转,她顺势细数起了与周淮的曾经。从儿时开始,一直到后来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