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被带了上来。
此女年纪轻许多,姿容清丽,身姿曼妙,本以为是风尘气十足的青楼女子,却不想气质不俗,且面容憔悴柔弱,眼眸带泪,看得人心中可怜。
大概凡人就是这样的,对比气势强盛,对峙官家依旧不减强势的陈夫人,石东成明摆着较为偏袒那青楼婉嫣。
软了声音,问那婉嫣:“婉嫣,你有孕在身,可跟陈瑞生说过?”
提起陈瑞生,婉嫣十分悲痛,但仍旧撑着羸弱的身体回道:“回禀大人,贱妾是说过的,当日夫君极为欢喜,急匆匆要回家,说是要跟林氏列祖列宗汇报这个好消息,也让宗族的人知道他又要有儿子了。”
石东成颔首,再问:“那他可说了其他?”
婉嫣闻言表情微微迟疑,下意识看了下旁边的陈夫人。
陈夫人表情及其冷漠,一眼都不曾看她,这等凛然气势让婉嫣有些畏惧,不由漠然了。
石东成瞥了陈夫人一眼,拍案了下,低喝:“婉嫣,你可要据实交代,毕竟这关乎你父君的性命,也关乎你的清白。”
顿了下,他淡淡道:“据仵作验尸,杀人手法乃是用酒毒杀,十有八九也是女子经手所为,而且这女人必然跟陈瑞生关系亲近,能跟他在私人处饮酒,否则尸身难以处理。”
而这样的女子有几个呢?
最有嫌疑并且涉案的也不就是两个,一是陈夫人,二就是她婉嫣。
婉嫣想必想通了,伸手抚摸了下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这才坚定了些,说:“夫君她还说过,我若是给他生下一个健康聪慧的儿子,他必定会迎娶我,让我儿子成为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虽然早有所知,赵锦瑟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悄然打量了下那陈夫人的脸色。
她阖了眼,嘴角紧抿,似乎神色无动容,但她攥着丝帕的手掌骨节发白。
不是不痛的,也不是不恨的。
就算不为她自己,也为她的儿子。
陈瑞生啊,她的夫君,呵。
“陈氏,便是陈瑞生因婉嫣怀孕要迎娶她,且她的孩子会威胁到你那儿子,于是你痛下杀手!我看你还是早早认罪吧,省得顽固不通,加深罪责!”石东成再拍案,厉喝陈夫人。
后有百姓们附和指责,前有堂官厉声诘问,陈夫人睁开眼,“大人,妾身依旧是那句话,无证据,妾身不会认,毕竟空手白话谁都会说,此女本就是青楼中人,最会巧言令色哄骗男人,她说什么,大人也信?”
这话意有所指,好像是说石东成被青楼女子美色所迷哄骗一般。
石东成闻言脸色铁青,大怒!直接下令要上刑。
旁边的督查使林言尘微眯起眼,打量了下陈夫人,若有所思。
衙役上台,要给陈夫人上刑,后堂小隔间,赵锦瑟表情有些复杂,看向傅东离:“真是这样的吗?”
傅东离看着堂上,凉凉道:“这样不好嘛,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还是说你偏袒她。”
赵锦瑟表情抽了下,皱皱眉,说:“我不是偏袒她,是偏袒真相,也尊重事实。”
傅东离一怔,正想说什么,就见这人又往这边凑了下,“你让开一些,又挡住我了,真是的,个子这么高还没点自觉~”她嘟囔着,声音糯糯得。
傅东离皱眉,这次却没让开,却说:“不必看了,跟我走。”
啥?赵锦瑟猛转身,却没察觉到自己跟傅东离挨得极近,又都看窗子,他微伏了腰,跟她一个高度,所以她这一突兀,一个感觉到脸颊有柔软的芬芳淡扫而过,一个感觉到自己红唇碰到了些微薄凉。
霎时,之前不觉得隔间逼仄一下子分明起来。
那通体的香气也陡然丝丝入扣。
这气氛尴尬不?她该说什么才不失体面跟优雅呢?
赵锦瑟身体僵了下,憋出一句:“早上我洗过澡了。”
所以洁癖的你没吃亏。
而傅东离之前也不知在想什么,此时闻言后垂眸瞟她。
“以后这种话不要对男子说。”
他古板严肃。
赵锦瑟颔首,认真应答:“自然,那跟你说可以?”
她这是故意的?
平日里狡猾如狐的人,故意如此,定是逗他的。
傅东离不知她对其他男人是否这样,但他此时并不认同,所以回:“所有男子,除了你心仪之人,或是未来夫君。”
而后也不等赵锦瑟说什么,就转了话题,“不是说石东成又把你忘记了连供词也不让你说了么,过来。”
他这是要带着她上堂么?
作甚?
第14章 .母子
堂上,陈夫人刚要被上刑,饶是脾性刚烈如她,见到那森然恐怖的刑具也是白了脸,石东成对她观感极差,自然不会怜香惜玉,见动机跟嫌疑兼备,她死不认罪,喝令之下就要上刑。
衙役们上前就要给她戴上拶指夹紧,陈夫人手指曲起,嘴唇发白,厉声说:“大人,您没有实际证据指认妾身就要上刑,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这是她的控诉,对一个堂官的控诉,往时已是过分,何况督查使在场。
石东成面色一黑,悄然瞥过林言尘冷漠的脸色,心中紧张,顿时把陈夫人恨到了骨子里,又是拍堂怒喝,“罪妇陈氏,你还奸猾刁钻!当本官手头没有证据?”
他怒喝后却也一时不敢给陈夫人上刑,怕被林言尘真的当成严刑逼供写入考绩里面,那可就大大不妥了。
正胶着时,底下一列衙役忽冲入堂中,“大人,搜到了!”
石东成面色一喜,反问:“搜到了?!”
那衙役头头看了陈夫人一眼,上前来呈上一样东西。
“大人,这是在陈家主妇小厨房矮柜中搜到的一坛酒,里面的酒水确实有毒,已经仵作检验,小的也拿一只鸡试过,喂酒之后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便死了。”
陈夫人错愕,猛然转头盯着衙役头头,也看着那一坛被衙役挑上来的酒,那表情似乎很错愕它怎么会被找到似的。
反正堂上众人是这么认为的。
证据,动机,线索,一应俱全。
基本上在地方公堂上可以结成铁案了,就是上交到廷御司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石东成喜形于色,再看陈夫人:“除了这酒,还有那簪子,罪妇,你可记得?”
陈夫人还想说什么,石东成打断她,“本官知道你肯定还有推脱之词,但那簪子虽是陈瑞生赠予婉嫣之物,她也的确佩戴在外,但两日后无故丢失,婉嫣,可对?”
那婉嫣闻言便柔柔说:“是的大人,当时我还十分心疼,曾跟邻居说过此事,大人是从邻居那儿得知的?”
石东成颔首,“本官派人四处暗访洞察,并不会轻易听信一面之词,得知那邻居说你簪子丢失后,本官就想这簪子出现在陈瑞生断指之上无疑是指证你为凶手的最佳证据,何人有此歹毒心思?自然只有陈夫人,既能杀夫又能嫁祸给你这个眼中钉,一箭双雕,真真恶毒!幸好本官不曾上当!”
说完这些,不少人已经信服了,看陈夫人的目光尤为厌恶。
石东成再拍案,低喝:“陈氏!你还有何话说!”
没法子了。
陈夫人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难逃,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巴蠕动了下,终于苦笑,“大人,如此证据确凿,妾身能说什么呢?”
她似乎要认了。
石东成嘴角扯起笑意,眼里也有得意,正要定案。
“大人!大人!”
正在此时,外面突有人闯公堂,在众目之下含冤。
“大人,冤枉,我父亲非我母亲所杀!”
陈安平腿脚不便,踉跄着跑进来,不小心还摔倒了,后面管家忙去扶他,也顾不得丢脸,陈安平起身就一瘸一拐跑到堂上,径直跪下。
“阿平!你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回去!”陈夫人脸色大变,喝骂他。
但陈安平不管不顾,直接开口:“大人,我母亲无罪,我父亲之死跟她无关,他其实是我杀的!”
众人哗然!
石东成也是一愣,凛然:“陈安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莫不是为了替你母亲顶罪要担下这弑父之名?”
“大人,不是顶嘴,是真的,我有动机!“陈安平扯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跟肩膀大片的乌青。
“我父亲脾气不好,一直厌憎我腿脚不便,引以为耻辱,喝醉后动辄打我,母亲心疼我,一直护着我,可父亲连她也一并打了,如此持续数年,母亲本是柔弱女子,为子则强,这才变得行事强硬,且跟父亲腿脚相加,得了外人指责辱骂的坏名声,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我这个没用的儿子不被糟践。”
“可我心中有恨!”
陈安平的脸上的确有恨,刻骨的恨。
“不是为这陈家财产,也不为那未出世的所谓儿子,只为他如此轻贱母亲,她是他的结发夫妻啊!当年陈家商业不兴,是我母亲带着庞大嫁妆下嫁于她,还用嫁妆助他东山再起,不曾藏私,一心为了这个家,可他呢,发家之后看我外祖家败落人才凋零便翻脸无情!为了一个还未生下来的孩子就要休了母亲,母亲为了我跟他起争执,他便拿起棍棒捶打,我过去相护,也被他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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