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妹哎声叹气地爬起来:“回去干嘛嘛,一点都不好玩。”
“玩什么玩,回去写作业。”
杜晓眠扣着两人的后脑勺就要走,黎溯川叫住她:“等等,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杜晓眠本来想说不需要,但两个家伙已经兴奋地拍手:“好呀好呀,坐川儿哥的车车回去。”
随后一溜烟跑到院子里的汽车旁边等着。
杜晓眠无语,这两个死孩子能不能别托她后腿,给她长点志气行不行。
黎溯川把虫儿抱起来,同时悄悄对张翠花做了个指额头的动作。
张翠花了然,小声道:“又犯啦?”
黎溯川点点头:“我送他们回去顺便有事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
张翠花:“好的,好的,去吧,别管我。”
“走吧。”黎溯川一手抱着虫儿,一手揽过杜晓眠的肩。
杜晓眠像上刑场一样被推着走,到车跟前黎溯川再次把虫儿塞进她怀里:“抱着,我开车。”
这回杜晓眠没有拒绝的余地,只硬着头皮接住那肉滚滚的小东西。
虫儿被妈妈抱在怀里很是开心,晃着脑袋直往她身上蹭,蹭得她一脸口水。
几分钟后,黎溯川的车停在了杜晓眠家门店外,她下了车,本来想把孩子还回去,却不料黎溯川抢她一步关了门,还把小书包递给她说 :“里面是虫儿的奶瓶和尿片,我下午来接你们。”
说完,不给杜晓眠拒绝的机会,他就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杜晓眠看着怀里,这石头缝里崩出来的亲儿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抱着孩站在门店面,望着里面忙碌的许艳华,心里又是一翻挣扎。
因为上一世的记忆里,她和许艳华的母女关系并不是很和谐,甚至可以说生份,不像一家人。
原因有很多,一开始是杜晓眠不满父母瞒着她生三胎,还一生就生俩。
后来,杜晓率出事,惊天巨变,家里所有人都在低冷的气压里变得沉默寡言。
真正让他们撕破脸的是28岁那年,父母逼着她跟一个身高一米六,家里两套房的男人相亲 。
最终的结果是,父母伤了她的心,她也伤了父母的心。
父母对她失望,她也对父母失望。
感情一旦出来裂缝,就像破掉的镜子,哪怕关系缓和了,也再也回不到当初。
“姐姐,走啊,进去啊。”
在杜晓蕊的催促下,杜晓眠抱着孩子慢慢进店,许艳华已经过了上午最忙的时段,正在店里收拾货架,见杜晓眠犹犹豫豫的模样,没好气地数落:“杜晓眠你傻呀,站在那里不进来干嘛,太阳那么大 ,晒到我的乖外孙,你负责啊。”
圆润富态的中年妇女顶着个农家乐风的泡面卷欢天喜地地朝虫儿伸手:“虫儿来啦,家婆的乖外孙,快给家婆抱抱。”
抱到外孙以后,见杜晓眠愣着个脸没出声 ,许艳华又有些担忧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病啦?”
“没,没病。”杜晓眠摇头,觉得眼前的人实在陌生,上一世,她从来没见过许艳华这么夸张霸气地发型,许艳华也大概十几年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没骂过她傻。
二十八岁以后,她对她小心翼翼,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客气得像一个几年见一次的远房亲戚。
许艳华:“那是怎么回事?呆头呆脑的,像掉了魂似的 。”
杜晓眠眼里挤满了泪沙哑地说:“妈,我脑子好像出了问题,好多事情不记得了。”
许艳华闻言,眉头立马拧成一团,伸手摸她的额头:“又犯病啦?这回又忘了啥?”
杜晓眠:“我不记得我怎么就结婚生孩子了,你能跟我说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哎,你这脑壳……我都不想说了……”
许艳华摇头叹气,那些破事杜晓眠虽然记不起了,但在她心里可一直耿耿于怀的。
第5章
按照许艳华的说法,这一切都是杜晓眠吃饱了撑的。
那年元旦,明明离寒假只有一个月了,但杜晓眠好好的学校不呆,偏要坐九个小时的火车回家过节。
元旦有什么好过的,又不是中秋。
她要是老老实实在家过节,许艳华倒没意见,但元月二号那天下午,她吓唬老三老四不准出门,自己却到处溜达,还溜达到派出所附近的荒地,围观政府部门处理没收的鞭炮?
人家官家办事干她什么事啊,她偏要去看热闹。
结果倒好,吃不了兜着走,那堆鞭炮轰地一声,原地爆炸了!
幸好没出人命,只有四个人受伤,其中两个就是杜晓眠和黎溯川这对倒霉的。
杜晓眠倒没受什么皮外伤,就是脑袋摔到石头上磕出了脑震荡,而黎溯川后背被炸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两人一起住进医院,这一来二去就熟了。
许艳华原本瞧不上这女婿的。
什么玩意儿啊,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没有上过大学,家里只有两间破土房,还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的。
这种一穷二白的小白脸哪里配得上她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大学生闺女?
这不是好白菜给猪拱么?
但杜晓眠这个不长眼的,就是喜欢他,非要跟他见面,还说那天爆炸黎溯川救了她,要好好感谢人家。
一开始许艳华没少使绊子 ,不准杜晓眠出门,甚至还没收她的手机,以防两人联系。
结果黎溯川那小子就是个狡猾的男狐狸精,变着法勾引她闺女。
见不到人,电话打不通,他就放鸽子每天往杜晓眠窗户上飞,飞了半个月,杜晓眠头上的伤快好了,许艳华才发现那鸽子腿上是绑着纸条的。
这TM都21世纪了,谁能想到那死小子会背着她飞鸽传信啊,实在防不甚访。
后来杜晓眠回学校读书,黎溯川也跟着去了省城,那就更加鞭长莫及。
再后来,杜晓眠带着黎溯川回家,许艳华哭也哭了 ,闹也闹了,但杜晓眠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他好,双方只能僵持着。
真正让许艳华妥协的是,杜晓眠脑子突然出毛病了,想不起一些过去的事。
医生说有可能是那场爆炸引起的后遗症,许艳华当即吓得腿软,生怕女儿找不到婆家,既然黎溯川喜欢她,对她也好,也就同意了。
好在黎溯川穷是穷了些,人却很上进。
跟杜晓眠在一起的第二年就在城边搞到一块地,修了一栋小楼房特漂亮,跟电视里的别墅似的,县里人见了没有不夸的,许艳华也觉得脸增了不少光。
第三年,黎溯川又不知道哪里搞了一辆锃亮锃亮的小轿车开到她店门口求她把女儿嫁给他,她哪里还能拒绝。
婚后,杜晓眠又犯了一次病,不过时间不长,很快就好起来了,现在是第三次 。
大家都有心理预设,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了。
许艳华用一个午饭的时间,把杜晓眠和黎溯川那点过去描述得绘声绘色,精彩动人,以至于虫儿在她的絮叨之下撑不住眼皮,睡着了。
杜晓眠也终于弄清楚了□□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己为了阻止那场爆炸,脑袋了受伤,而黎溯川为了救她也受了伤。
然后两人在医院里有药同吃有病同治,渐渐好上了 。
可问题是,爆炸那天,黎溯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杜晓眠烦躁地抓脑袋,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当初你脑壳犯病,人家小川儿毫不介意,跟你结了婚,现在倒好,你连人家人都不记得了,还带着虫儿回娘家,你好意思啊。”许艳华竟然为黎溯川打抱不平。
杜晓眠哑口无言,如果许艳华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心里阴影最大的应该是黎溯川才对。
但那个臭小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一想起黎溯川早上不要脸叫自己亲他的贱样,杜晓眠就来气,总想发泄点什么,于是撇着嘴说:“什么虫儿虫儿的,难听死了,也不知道谁叫出来的。”
许艳华冷哼:“谁叫出来的?除了你自己还能有谁?呵!现在才知道嫌弃,当初脑子进水了?”
“……”
杜晓眠觉得脸被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我没事干嘛叫他虫儿啊?”
许艳华:“哼!你杜眠虫生的儿不叫虫儿,难道叫仙儿吗?你又不是仙女。”
“………………”
杜晓眠低下头,不想再跟许艳华交流了,觉得还是做‘远房亲戚’好些,至少不会被怼得狗血淋头。
“虫儿睡着了,你把他抱床上去吧。”许艳华吩咐。
杜晓眠摇头,满天都是抗拒:“我,我还不习惯,你抱一下嘛,就几步。”
回家以后,虫儿一直被许艳华抱着,还没离过手,她是能有多远躲多远的。
许艳华来火了:“你的娃儿你不抱 ,难道要我抱么?快点!老娘还要下楼收钱呢!”
“…………”
杜晓眠没法,只能接过这个软软的肉团去房间。
把孩子放回床上,盖上被子后,她如释重负地抹了把冷汗,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小人儿看。
这是今天醒来以后,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