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的时候，爸和老姨拿她当宝，现在，她就是根草。她都没有伺候过自己的爹，可是在这里，公公婆婆哪天不是让她伺候的？
屋里传来了鼾声，路依依强打精神，收拾了东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双手，以前多么光滑细腻啊，现在呢？又干又瘦，跟树皮一样，谁会认为，这双手的主人，还只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呢？
路依依不敢去想，她觉得，只要自己往前再想，恐怕会看到自己的一生！她的后半生，只怕永远会生活在孙勇的阴影中。
儿子，儿子！儿子就那么好吗？没有她们女人，那些臭男人跟谁结婚？跟谁生孩子？
以前她太软弱，只想着凑合过完这辈子。可是现在她不想凑合了，人生还有那么长，几十年的光阴，每天都是这样的话，活着有什么意思？
第265章 了断
“妈，你别哭了，妈……”孙小鱼在母亲身边，小声地说着。
路依依扭头，搂住小女儿无声地哭泣。那个混蛋，差点就打了孩子！不，何止是差点，她还记得，上次他把大女儿一脚踢出去的样子……
男男……
路依依起身，不出意外，看到孙爱男站在碗柜的旁边，瘦弱的身体几乎是皮包着骨头。一双大眼睛没有神采，怔怔地看着她。
孩子……路依依过去，抱住了孙爱男，这孩子挨打的次数多，都快打傻了。为了孩子，她也该拼一拼了。宁愿让她们做孤儿，也好过被人打死，还是被自己的亲爹给打死。
“别哭，妈哄你们睡觉啊！”路依依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这间房很小，有半截炕，就是用来放杂物的。
屋里没有灯，还好今天是阴历的八月十八，月亮还很圆，也特别亮，外面一丝风都没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路依依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安慰着她们睡下后，这才离开，轻轻关上门，然后转身，拿起了门后的斧头。
这是平时劈柴用的，磨得很锋利，今天，就做一个了断吧，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路依依拎着斧头近了正屋，鼾声更加清晰了。今天孙勇出去帮工，喝了酒回来，这才借着酒劲发脾气。
这样也好，就悄悄的做吧。
她一步一步，靠近炕沿，明亮的月色中，能清楚地看到孙勇的脑袋，路依依握着斧子的手在颤抖。
她缓缓举起了斧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当双手举过头顶时，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清晰的童音：“妈，你在干啥？”
是男男！
路依依吓了一跳，身上一抖，手也松了，再也握不住斧子，桄榔一声，斧子掉落在地。
“嗯？咋的了？”睡梦中的孙勇被惊醒，嗖的一下坐了起来。他是喝多了，可并没有烂醉如泥。
醒过来之后，孙勇猛回身，正好看到站在自己脑瓜顶那，呆住的路依依。
孙勇不傻，刚才分明是有东西掉地上了，他在路依依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窜到炕边，把路依依踹到了门口，光着脚下地一看，头顶处的地上，正躺着一把斧子。
“你特么想干啥？！谋杀亲夫？！”孙勇怒不可遏，跳起来就朝路依依冲过去，“我今天不打死你，你就想杀了我是吧？那我就成全了你！”
“啊！”路依依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别的，人的求生本能，让她拔腿就跑。
女儿也顾不上了，此刻她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也是该着逃掉，家里平时没有插门的习惯，里屋门外屋门，都是关着的，除非大风天气才会插上。
她跳起来拉开门就跑，大门也不走，不知道哪来的能耐，直接跃过了半人高的土墙，撒开腿就奔村口跑去了。
孙勇从屋里就追了出来，边追边喊：“路依依你给我站住！你要是敢跑，我杀你全家！”
路依依也没敢回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大道就往小满村的方向跑。
第266章 追
两人一跑一喊，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大家对于老孙家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三天两头的，孙勇就打老婆，家常便饭一样，附近的人谁不知道？
今天更是如此，人们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没有人会去帮忙，也没人拦着路依依。
倒是孙勇，一着急光着脚就跑出来了，跑着跑着发觉脚底下硌得慌，脚心生疼，他又回来了，骂骂咧咧地进屋。
一眼看到杵在门口的孙爱男，孙勇过去对着孙爱男的脑袋就扇了一下：“滚一边去！”
孙爱男的小身板往后一仰，磕到门框上，这才一瘪嘴哭出了声：“妈……”
孙勇也不搭理她，进屋就找鞋。
这时候老孙头和老伴听到动静，从上屋里出来，到了门口。老孙头也没进屋，隔着门就说：“大勇啊，又干仗了？你媳妇都管不住，你还是老爷们呢！”
“打跑了！”孙勇蹬上鞋，发现自己还光着膀子，又拽了件上衣，边套边走了出来。
老孙头指着他摇头晃脑：“你说说你，还能让她跑了？我跟你说，这老婆不听话，就得打，打得她卑服就不跑了。”
在他看来，打老婆的最高境界就是怎么打都不跑。
孙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哎呀知道了，臭娘们，逮着她看我不弄死她！整急眼了我就把她们家那几个窝囊废都打死！”
孙勇妈在后面喊道：“你加点小心！她还有个哥在家哪！哎呦，老头子，大勇一个人去能行吗？万一让路国强跟他大儿子合伙给欺负了咋整啊！”
老孙头想了想，“嗯，也是，那我也去，你看家。老路家在小满村小门小户的，就他家那几个人，我们爷俩能收拾了。”
“老头子，小心啊！”老太婆说完，一回头，正好看到门口哭着的孙爱男，立刻虎着脸道：“哭，就知道哭，死丫头片子！”
说着上去就在孙爱男的腰部拧了一把，“别哭了，死觉去！”
老太婆转身去了上屋，也不管下屋两个女孩了。
孙爱男抽抽噎噎的，小跑着回到小屋，外面那一阵扑腾，让原本睡着的孙小鱼也醒了，揉着朦胧的睡眼：“姐，妈呢？”
孙爱男上了炕，把妹妹搂进怀里，盖好被子轻轻拍着，“睡吧，睡吧。”
孙小鱼很快就睡着了，孙爱男把她放好，抱着膝盖小声地哭，“妈……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活着……呜呜……”
…………
路卿卿正睡着，耳畔隐约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呼喊声，刚开始迷迷糊糊没听清，随后屋里有人起来，那声音就清楚了。
“爸……爸。救命啊！”
路国强赶紧拽亮了灯，推了推杨秀英：“好像是依依！”
杨秀英也醒了，“我听着了，快开门啊！”
两人急忙披上衣服下地，杨秀英趿拉着鞋去开门，西屋的路青松也跟着起来了。
门一开，路依依就扑了进来，眼睛早就哭肿了，身上也都是尘土，裤子都摔破了。
进门一把搂住杨秀英，浑身直哆嗦：“老姨……救救我，孙勇要杀我！！”
第267章 先礼后兵
路国强也出来了，面色凝重：“大丫头，你说啥？！”
“爸！他今天又打我了，我……我被他打怕了，就想拿斧子剁了他，可是没办成，他醒了，就在后面追我！”路依依魂不守舍的，时不时回头看外面。
“你说啥？他打你！他敢打你！”路国强当时就瞪起了眼睛，“啥时候打你的？”
路依依嗫嚅了几下，小声说：“好几年了，生完小鱼就……原本我觉得，能忍就忍了，打就打了吧，等过些年也就好了。
可是今天他竟然想动孩子！他要打孩子！以前他没事摆弄几下也就那样了，今天他要动真格的啊！我不能看着孩子受罪！”
“孙勇！我还真是给他胆子了，敢打我闺女！”路国强双眼喷火，忽而又想起了一件事，“依依，这么大事，你就不告诉我？打了你好几年你也不吭声，你一点也不像我们老路家的闺女！”
路青松这时候也在外屋，他前天跟兄弟进了城，发现那个房子挺好的，不用怎么弄，就帮着买了点东西，安了个新床，剩下的交给青槐两口子弄，他惦记家里就先回来了。
今天中午刚到家，听着这个气得不行：“爸别说那个，不管咋样，他打依依就是不对。我艹他姥姥的，敢打我妹子，活腻歪了是吧？
得亏我回来得早，晚几天还出事了！该着这小子倒霉。我今天不把他打得爹都不认识，我就不是男人！”
白燕安顿好了小月，出来正听到这话，一把抓住丈夫：“你要干啥？打死了他你难道不去偿命吗？跟那种人犯不上啊！”
“男人说话你别插嘴！”路青松这会火气上来了，根本不听劝。
路卿卿姗姗出来，抱着肩膀看着他们，“行了行了，不就是孙勇吗，他还能咋滴？你们也别生气，我早看出他不是好东西了，也就大姐这么傻，还跟他过日子。”
路青松深呼吸了几下，也稍微冷静了一下，“对，卿卿说的对。他不就是一个人吗？就再加上他爹那老家伙，我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