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 (天目茶盏)

　　你是啊。
　　这个答案不约而同浮现于所有人的脑海。
　　我们不仅不奇怪你会收钱，我们甚至觉得你发现这方法赚钱后，或许还会埋头写一本自传或者系列书籍贩卖。
　　周围不加掩饰的沉默视线令人悲伤，司乐湛移了手，叹道：“就算我平日里节俭了些，也不至于拿喜欢人送的礼物装钱吧。”
　　到头来重点不是收钱，而是放钱的地儿。
　　众同学的视线果断鄙夷起来。
　　不过等手移开后，众人好歹看清了碗的模样。
　　一群人当中有不少有钱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在他们心中，金钱已经无法衡量礼物的价值。
　　看到碗的真影后，都觉得礼物送得很用心——勉强看得出是个熊猫脑袋的形状，但因为下手和烤制方法的问题，使得熊猫耳朵的部分看起来像两颗突兀的黑石头。
　　造型负十分，品味一分，实用性零分，因为是手工制所以加一千分。一群人盯着碗，又看看故作矜持的司乐湛，只觉得拳头蠢蠢欲动。
　　定情信物？
　　可惜司乐湛宝贝这个丑丑的熊猫碗，只放出来让人隔得老远看了眼，又火速收了回去，好像多看两眼，碗上方笨拙的耳朵就会被揪下来似的。
　　他捂得严实，其他人又不能掰开看，只能耐下心倾听班长的心路历程。
　　班长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教室内，听起来有那么几分唬人。
　　“因为家里的大人从前很少读书，所以对学问的期许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
　　“我在父母的期待下考入了A中附属，”他摩挲着碗粗糙的边缘，“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就……”
　　打住。
　　这部分的剧情班里人都知道，连忙制止了沉重的势头：“怎么从这里开始，好歹从暗恋的部分开始说呗。”
　　“啊？”纳闷抬头，司乐湛感到不解，“不是要谈论暗恋的心路历程吗？”
　　对不住，我们不知道你的心路历程这么沉重。
　　好在整段恋情并不复杂，在文科精英的叙述下，基本就是一出青春期少年暗恋同年级女生却不敢告白的戏码。司乐湛面色羞涩，但叙述的时候却逻辑清晰，格外顺畅，一点也没有捂着藏着的意思，一群人听了后还以为自己听了一段青春伤痛系列电影的前半截。
　　一次偶然的相遇、一个回眸一点微笑，如果不是地点位于食堂，场景是捧着白菜套餐的帅气身影的话，这暗恋会更加动人。
　　“别是仙人跳吧。”有人谨慎问旁边的女生，“你看到一个男的捧着的托盘里全是白菜，还会有心动的感觉吗？”
　　被问及的女生沉思了一下，迟疑道：“这个……看脸吧。”
　　“……”
　　不知道是不是看脸，班长还真就要到了暗恋对象的联系方式。从那天起，青春的颜色就在这位铁公鸡心里挥洒开了，青涩的恋情绽放了，他终于体会到了暗恋的感觉。
　　两人对陶器很感兴趣，聊着聊着就聊入了话题，一来二去更熟了，上周末还相约去了制陶的小作坊，人家还送了这个丑乖丑乖的碗给他。
　　丑乖丑乖的评价来自感叹的司乐湛。
　　先前提问的男生指着正陷入暗恋回忆，傻乐的班长再问身旁的女生：“这样的，看脸还能要吗？”
　　“……”
　　总之司乐湛的行动力果然惊人，别人的暗恋都是偷偷藏在心里，酝酿成诗；他的暗恋是时间不等人……无能为力、默默祝福、远远等待？——那都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人是约了，单纯的思念是释放了，但好像语境和语言都不太正确（太直）。
　　“没法交流了，喂，”有人忍不住了，扭头高喊，“谁有对象的，给班长提点建议啊。”再这么直男下去，这事铁黄。
　　“建议？”班长思索了下，为了幸福欣然点头。
　　然而七班是出了名的古怪，其他班最多跟这群怪人交个朋友，谈恋爱是不可能的。绕了一圈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绝望发现他们班脱离单身的就两个。
　　一个还是罕见的青梅竹马水到渠成，脸红着摸着后脑勺：“我不知道啊，有一天她亲了我一下，我们就在一起了。”
　　“……”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参考价值的问题。如果一群单身狗的视线能杀人，恐怕他不会有活路。
　　另一个即是廉老板。
　　好在有钱的又可爱的廉老板脾气很好，在众人娱乐（建议）的活动中也是倾囊相助，既没有甩袖离去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在众单身狗的瞻仰中，交往大于一周的廉慕斯沉思了一下，说：“我觉得要想交到女朋友，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让对方意识到你是个异性。大多数女生都很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男生……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虚张声势。”
　　班长不明所以。
　　廉慕斯想着戎予安，笑了笑：“就是让对方知道你为她做出的努力。”
　　她觉得在交往之前就是单纯比谁的胆子更大。
　　如果一个人和异性相处久了，她不一定会注意到朋友是个异性的事实。但如果虚张声势、努力表现出有掌控力的一面，赢得这场赌注的胜率就会很大了。


第42章 会议 ...
　　廉慕斯之所以这么说, 还是因为前不久的一件小细节。
　　她发现戎予安似乎害怕虫子。在那只毛茸茸的虫子从林荫道的树枝上掉落时，他有一瞬间高度集中、浑身僵硬——但面上去依旧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这就非常可爱。
　　在异性面前努力隐忍住害怕的事物, 这种突然的反差感, 实在是让人心动。
　　“啊？”一听涉及了包括“虚张声势”、“真真假假”之类的鼓励字眼，班长犹豫道：“那样的话，她喜欢的就不是真正的我了吧, 在感情上骗人……”
　　这人对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没有自知？
　　在众人沉默惋惜的注视中, 班长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有人蛊惑道：“这怎么算骗人呢？这就和化妆一样，大家都想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嘛——难道你不想见到人家崇拜的视线？女孩子不会介意异性故意装出来的一面, 相反, 如果真喜欢你，肯定会为你的努力感动！”
　　司乐湛心动了，不过还是很犹豫：“那我需要虚张声势什么方面呢, 我觉得我很完美。”个高脸好还勤俭节约，这种顾家的男生很难得吧。
　　“……”
　　“没救了，”劝解的人冷静扭头，“人已经疯了，都放弃吧。”
　　“你有对手了。”宁娴对柯惜灵说。
　　呸了声，回答：“这么自恋明显是你。”
　　好说歹说, 一群看热闹的人才好不容易说服了班长的想法：作为班长他是称职完美的，作为人类他是无懈可击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女生们更喜欢充满自信, 且游刃有余的男生——无论是霸道总裁还是小奶狗，无论是沉静王子还是冷气冰山，要的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优秀。
　　在这方面他遗憾得稍微欠缺了点火候。
　　“你很完美，真的，”班里的人鼓励道，“但完美还不够，你欠缺的要素会影响到你的恋爱，别等到最后才后悔莫及。”
　　发慌又想暂时脱离卷海的人们绞尽脑汁，为他出谋划策，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在七嘴八舌的殷勤建议下，就连廉慕斯都产生了班长的幸福就是大家的幸福，班长的恋情就是大家的恋情（？）——这种慷慨激昂的同理心。
　　对于同学的拳拳同班之情，班长深受感动，完全沉浸在了学习恋爱的海洋里。
　　“我明白了，重要的是展现出‘这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以及‘小甜心，真拿你没办法’的感觉。”司乐湛低头看了眼重点笔记，说道，“‘多关心、多联系’、‘做她的百科大全’、‘买包买衣服’……买包买衣服？！”
　　从廉慕斯坐着的角度望过去，可以明显看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司乐湛用笔把这个不讲理的一条划出来：“必须得买包和衣服吗，不能送点其他的？”他可没多少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用吧。”“谁提的，高中生送什么送。”“略过啦，万一买错了倒扣好感度。”“这种方法普通的妹子都会拒绝吧，谁会莫名接受别人的东西。”
　　提这个建议的男生恍然喃喃：“怪不得每次都送不出去。”
　　明显打着借班长做实验的心思。
　　“感觉有点平淡啊。”柯惜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有那种玄幻修仙小说里，主角在危难时刻从天而降，一举获得美人放心的刺激感和隆重感。”
　　宁娴很平静道：“当他们第一个孩子降临，整天要为孩子的生计四处奔波的时候，每天都会是这样的感觉。”
　　——这人是魔鬼。
　　“嗒嗒。”
　　这时候教室前门传来了敲门声，一群人回头望去——是五班的女班长，戴着眼镜平静望着七班这群不知道干什么围成一团的人。
　　见他们反倒是纳闷地先一步看过来，清秀的女生礼貌点头。
　　“司乐，”她叫了声班长，怀里还抱着一份文件，“开会时间到了……带上上午给你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