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悠摇开车窗,一边吹着温热的夏风,一边含着笑意听季立辉叨念。
“局里还发了几只阳澄湖大闸蟹,感觉挺肥的,等晚上我给你煮了吃。”
季悠应道:“最近福利这么好啊。”
季立辉点头:“嗯,前段时间端了两个传销团伙,上头奖励的。”
“哦。”提到夏友建,季悠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季立辉在前面开着车,浑然不觉:“嗨,你夏叔叔要调走了,去首都那边,虽然是平级调度,但肯定首都要比阑市好,他还说什么时候请客吃饭呢。”
季悠漫不经心道:“是为了夏依芮可以去首都高考吧。”
季立辉顿了顿:“啊那边能压力小一点。”
父女俩随意聊着,很快开到了家。
柳香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面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虽然狗血,但也难免蕴藏着温情,柳香看的专心致志,精神状态要比以前好多了。
季悠放下书包,亲昵的抱了她一下,感受着妈妈身上的温度,她顿时安心不少。
“妈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
柳香的目光还没从电视上移开,她抱着细瘦的膝盖,目不转睛,就好像没听到季悠的话。
季悠垂了垂眸,手轻轻的松弛了下去,嘴角挂着勉强的笑。
季立辉见到,赶紧过来:“悠悠啊,你帮我切点姜片,烧锅热水,我先把螃蟹煮了,你妈爱看电视就让她看。”
也只能这么办了。
季悠松开柳香,慢吞吞的穿好拖鞋,去厨房里帮着季立辉煮螃蟹。
阳澄湖大闸蟹挺贵的,要不是单位发,季立辉恐怕根本不会主动买。
箱子里一共有四只螃蟹,他也没想着跟自己吃,妻子两个女儿两个,正好。
季悠切了姜片,扔进锅里,又听着季立辉的指导,放了盐和其他香料。
季立辉刷螃蟹很仔细,生怕又泥黏在螃蟹上,女儿和妻子吃了拉肚子。
这边煮着螃蟹,他又开始炒起了别的菜,夏天本来就热,厨房也没有空调,季立辉出了满头的汗。
这种刚出警察局又进厨房的日子,他已经过习惯了。
等饭菜都做好,天已经彻底黑了。
电视上也开始放广告,季立辉哄着柳香走到了桌子边。
柳香温柔的坐在季悠身边,目光落在满桌子的菜上,她眨眨眼睛,动了动嘴唇,但是没发出声音来。
她大概有想表达的东西,但是长时间没有利索的说话,多少影响了她的语言能力。
她一时之间没想好该怎么说。
季立辉捏起一只螃蟹,放到季悠碗里,然后道,“悠悠你自己吃,我先给你妈剥个螃蟹,你妈也好几年没吃过了。”
季悠把自己碗里那个螃蟹又还给了季立辉:“爸你吃吧,我给妈妈剥,前两天去小姨家吃饭我们就吃了螃蟹了,我都有点腻了。”
她顺嘴胡诌的,现在也不是吃蟹的季节,小姨家的餐厅都没什么客人点的。
她知道以季立辉的个性,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和妈妈,但家人之间不就是互相心疼,互相体谅的吗?
她当然也心疼季立辉。
“是嘛。”
季立辉信以为真,但还是没舍得自己吃,只是把螃蟹放在那里,开始给柳香拌饭。
季悠利落的撬开蟹壳,把里面还算丰富的蟹黄小心翼翼的放在柳香碟子里。
“爸,给我妈喂一点。”
她又开始挖蟹腿的肉。
季立辉熟练的用勺子挑了些饭和碎菜花,又将蟹黄放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喂到柳香嘴边。
柳香一扭头,竟然躲开了。
季立辉一顿:“不饿吗,还是吃点吧,听话。”
他像哄孩子似的,想让柳香把这口蟹黄吃了。
可是柳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固执,就是不张嘴,还企图夺季立辉手里的勺子。
季立辉怕她弄洒了,不得不顺着她:“你想自己吃吗,好好好,给你自己吃。”
柳香接过勺子的手还是有些微发抖,但好在没有打翻。
她并没有把那块油亮香腻的蟹黄放在自己嘴里,反而一转弯,递到了季悠面前。
然后她轻蹙着眉,嘴唇颤动了一下,嗓子里挤出有些喑哑的低喃:“生日...快乐。”
季悠手里的螃蟹一下子掉落在桌上,随之而来的,是猝不及防滚落的眼泪。
她甚至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好像足以将她整个人撞击的支离破碎。
这天她收到了两个礼物。
一个是祁彧的戒指项链,一个是一句久违的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好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86章
自从柳香想起季悠是谁后,记忆的洪流就像打开了闸门, 源源不断的填补着这五年来她生命的空白。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也记得这些年的事。
她用足够顽强的毅力接受了巨大的变故, 快速的恢复着大脑功能。
市中心医院的医生给她安排了恢复锻炼的课程, 柳香比谁都要努力。
她虽然是个极度温柔的女人,却也十分要强。
她知道受伤这几年,虽然被呵护的很好,身体机能还是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肌肉也萎缩了不少。
要想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大概还需要一整年的训练。
不过她仍旧很乐观, 起码现在不再是浑浑噩噩的活着, 生活也有了盼头。
她想要尽快把自己从过去的旋涡里拉扯出来, 然后填补这个家庭五年来的空白。
警局愿意在她恢复之后让她回去工作,不过这五年的刑侦手段发展的很快, 柳香还有很多东西要补。
柏市那边的专案组考虑到她的心理健康, 至今还没有问一句当初赵一牛打伤她的具体经过。
季立辉前两天带着柳香去军区医院感谢了主治医生。
再多的, 他们就不知道该感谢谁了。
季悠坐在床边, 一边把玩着钥匙链,一边给手机另一便的祁彧讲家里的情况。
祁彧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 目光变得很柔和:“是么,太好了。”
季悠弯了弯眼睛:“虽然我爸妈不知道,但我还是要感谢祁衍哥的,要不是他,我妈妈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祁彧靠在墙边, 微低着头,轻声一笑:“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代为转达了。”
季悠停顿了一下,糯糯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祁彧这次去参加第一轮体检,审核报考军校的资格。
虽然季悠知道以他的身体素质,不会通不过,可毕竟算是一次选拔,她也替祁彧担心。
其实越是临近高考,季悠反倒越是清闲。
这段时间里,丁洛和梁浓她们参加完了竞赛,虽然都只拿了全国二等奖,但也获得了去自主招生和暑期夏令营的资格。
她们现在正焦头烂额的准备着自招,连平时的作业都开始选择性完成了。
而季悠顺理成章的收到了几所名校文学系的橄榄枝,同时也获得了校长实名制推荐的资格。
怎么说也算是上了双层保险,哪怕现在不看一页书都不可能在高考上出意外。
但她还是拒绝了去文学系。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兴趣在哪儿,但毕竟还欠着祁衍哥那么大的情分。
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顺理成章的觉得不用回报。
季悠决定考清华经管或者北大光华,这样学出来,起码工资不会低,她再努力努力,一定能把欠祁衍哥的钱还上。
这对她来说,难度也并不大,只要稳定发挥,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我很快,等我。”祁衍的声音又低沉又温柔,几天的分别让他们都太想念对方了。
季悠轻轻咬着腮肉,手指轻轻抠着墙面,也低声道:“好啊。”
祁彧站直身子,紧紧捏着手机,轻声道:“有人叫我去吃饭了,想你。”
说罢,他匆匆挂断了电话,神色一凛,沉默的望着前方。
孟溪则双手环抱着胸,手肘处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拎包,她脸上挂着冷淡的笑,打量着祁彧。
“说完了?”
祁彧把手机揣起来,镇定道:“嗯。”
孟溪则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保养的一直很好,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岁。
她强势惯了,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道:“你知道我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吧。”
祁彧的拇指轻轻在骨节处按压了一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沉默的盯着孟溪则,眼睑微颤,有些疲惫道:“为什么呢?”
孟溪则把手松开,往前慢悠悠的走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发出嗒嗒的声响,她妆容整齐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犹豫的神情。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做出什么表情。
就好像她只是来通知祁彧这个结果。
“因为我们家不扶贫。”
孟溪则歪了歪头,一副“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的姿态。
祁彧抬起眸,把手插进兜里,淡淡道:“你说什么?”
孟溪则失望的一笑,涂着口红的嘴唇轻启:“你当我我不知道?你哥哥为了给他们家人治病花了多少钱,你又为了她跟你爸爸妥协了什么。祁彧,不是说过不当军人吗,自己的愿望就这么不值钱吗,为了个小女朋友,值得改变未来几十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