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 (七壶茶)

　　舍得吗？
　　一时间大脑来不及反应的灵魂质问，五十年的相濡以沫，从年少到中年，再到白发布满头顶，一路走来，没有浓烈的爱恨情仇，只有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无味。
　　婚姻从来都不是数学题，只需要加减乘除，答错了就结束。它是一道哲学题，有个人，家庭，心理，各种问题纠缠着在一起，对错不能只靠简单的判断。
　　小姑娘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脑子乱了套，如同本来被捋的经络分明的毛线，突然被猫爪抓的一团糟。两个老人，相互看看，之前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消失不见，慢慢撇开眼睛，不敢直视。
　　小竹知道刚才那句话的分量似乎比想象中更重，这看起来已经过了金婚的婚姻，就这样简单的说散就散了，那过去相伴的时间又算什么呢？委曲求全？未免有点可笑。
　　“对不起。”面前的老人似乎有了尴尬，小竹还是违心的选择了道歉。
　　沉默了片刻，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站了起来，年迈的爷爷，深深的鞠了一躬，“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介意。相反我想要谢谢你，小姑娘。”
　　小竹哪受的起这般大礼，赶紧弯腰，“您客气了。”
　　“小姑娘，我们两人回去再想想，今天谢谢你。”奶奶十分温柔的说，这声谢谢充满了真挚。
　　习惯往往较容易形成，却很难一下子就改变。
　　相互搀扶一同离开，两个老人携手同行，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习以为常，发生在不经意间。几十年生活在一起，哪是一朝一夕就会变化，恐怕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般的依赖对方。
　　送走了两位老人，小竹也离开了律所，回家的路上，小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一幕幕，虽然一句话让两人多了一个理由，但不代表就是最后的结果，因为那两双对视的眼睛里，充满了尊重，充满了信任，充满了理解，充满了包容，却唯独缺少了爱情。
　　老人们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突然发生的小插曲，让小竹有了许多感慨，更有些怀念老家的奶奶，连睡觉都带着对奶奶慈祥面庞的想念。
　　耳边聒噪细碎的声音渐渐消失，暴风雨的前夜，一切都似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迟小竹：“我们以后会不会到老了离婚？”
　　冷枫：“不会。”
　　迟小竹：“为什么？”
　　冷枫：“和我离婚，你会一无所有。”
　　迟小竹：“...”


第5章 “菜鸟”入职(五)
　　“早上好！”小竹开心的来到律所，一如既往的和众人打招呼，却发现了大家微妙的变化，有些人意味深长的回应，有些人耐人寻味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闪躲，整间办公室氛围凝重。
　　这异常的反应让小竹心里有了警惕，“怎么了？”
　　几位同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熠庭突然从办公室出来，“迟小竹，你来一下。”
　　安熠庭的语气严肃的没有了往日的亲和力，令小竹有些不安。三步并两步，迅速的进到安熠庭的办公室。
　　田律师，佟冉，都站在办公室里，一个脸色发黑，一个面露难处，这不是一个祥兆。
　　“把门关上。”
　　小竹按照安熠庭的话把门带上，规规矩矩的站在办公桌前。
　　安熠庭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放缓了语气问：“小竹，你昨天是不是接待了一对老夫妻？”
　　“嗯。”小竹点点头。
　　“谁允许私下接触我的客户的？”田律师听到小竹的回复，完全不能淡定，怒火中烧失控的吼了出来。
　　“是，是佟冉，佟冉临时有事拜托我接待了一下客户。”小竹的大脑这一刻迅速反应并谨慎的措辞后坦然的回答，表情诚恳的模样丝毫让人察觉不出问题。
　　佟冉急了起来，“我让你接待，没让你私自处理。”
　　“什么私自处理？”小竹瞪大眼睛，一脸诧异，蒙住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在小竹的预料之中。
　　安熠庭伸手安抚了一下两人激动的情绪，“小竹，你告诉我你昨天到底和两位客户说了什么？”
　　小竹如实相告后，安熠庭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让小竹彻底的不安，“安par，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田律师听完，气的不打一出来，“你看吧，我没有说错，就是她胡乱说话，才变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小竹完全没了方向，仅仅两句话，怎么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行为，让我失掉了很重要的客户。”田律显然没有了耐心，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小竹。
　　“我，我不知道。”小竹一脸的无辜模样，更加惹恼了田律。
　　“你还能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你”田律师刚要教训小竹就被安熠庭拦了下来。
　　“行了，这件事我和冷par会秉公办理，你们都先出去工作吧，冷par马上就回来。”安熠庭自知这次单靠自己无法再维护小竹。
　　佟冉不甘心的补了一句，“安par，这件事就是迟小竹的错误。”
　　安熠庭凌厉的眼神让佟冉闭了嘴。
　　一旁的小竹委屈的说：“那还需要我去接冷par吗？”
　　“不用，我和冷par通过电话，他会自己回来，你先回你的位置上等着吧。”安熠庭说完，几人退出了办公室。
　　田律师自然不会给小竹好脸色，剜了小竹好几眼，而佟冉也一下子变了一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提高了嗓音，“有些人出了事就推卸责任装无辜，只会给别人找麻烦，真是不自量力。”
　　原来不是什么朋友，反而是个小人。
　　从刚刚办公室里的反应，再到刚才那一句，小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居然被一个披着人皮的蛇精给摆了一道，前一天还满脸热情，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昨天的那一出戏，恐怕就是某人设下的陷阱，等着自己入坑，只怪自己把人心看的太简单，居然被一副看似无害的皮囊所蒙蔽了。
　　这可算是吃了一大亏。
　　偏偏小竹最讨厌的就是吃亏，人们常说的吃亏是福，就是给失败者冠上的美名，一句没什么营养的安慰。从不吃亏是小竹人生信条，但凡吃了亏，他日必定加倍奉还，今天的羞辱诋毁，小竹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一笔帐。
　　凡事都有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的狼狈就是第一次，哪怕是被老师点名，被谈话，被找家长，都没有今天这般难堪，整个上午小竹都无心做任何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点左右，冷枫进了律所，从小竹身边经过，都没有瞥过一眼，直接进了安熠庭的办公室。
　　被无视了！
　　看来今天的自己不会好过，小竹低下了头，开始偷偷掉起了眼泪。
　　隔着一面墙的另一间屋内，安熠庭和冷枫面对面坐着。
　　几分钟的无言，没有任何的询问。
　　安熠庭已经坐不住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私下插手他人案子，这本来就是违规。”
　　“可是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陪老人聊个天。”
　　“但是她还是做了，做了就是错了。”
　　做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得承认。
　　安熠庭找不到理由反击，再维护迟小竹就对其他人不公平，这也失去了风行历来倡导的公平原则，“所以，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安熠庭再清楚不过。
　　冷枫看出了安熠庭的为难，“你不愿意，我来说。”
　　办公室的门一开，冷枫没有表情的站在门口，更让人难以琢磨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临大敌。
　　小竹仅凭感觉就知道自己这次恐怕逃不掉了。
　　进了办公室，两位老板站在自己面前。
　　“你被解雇了！”冷枫直接没有任何的铺垫，开门见山的就宣布了结果。
　　无情的男人！
　　小竹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没想到冷枫比自己想的还没有人情味。
　　“小竹这次你真的错了。”安熠庭在旁边，脸上表现出的都是无奈掺杂着不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安熠庭是迟小竹的家长，如此苦口婆心。
　　小竹没有说话，脸上的泪痕又添了几道，“嗯，我知道了。”
　　“因为你这次的错误，给律所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间接造成了利益的损失，这部分需要你本人来承担。”
　　冷枫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熠庭抢断，“鉴于你是试用期，我们决定将你这几天的工资作为赔偿。”
　　冷枫没想到安熠庭居然会如此偏袒一个新人，试用期几天的工资和赔偿金额相差甚远，冷枫面露不悦。小竹看出了两人之间似乎对这件事的态度有所不同，反倒是安par的行为令小竹十分在意。
　　事已至此，小竹也没有辩解的意义，深深的向两人鞠了一躬，“谢谢安par，谢谢冷par，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竹说完，便出了门，拿好自己的包，没有道别，在一群人注视下，离开了律所，走到大楼下，双手在脸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抹掉眼泪，回头望了眼律所的位置，脸上的眼神瞬间变化，笑中带着自信，就好像刚刚倍受委屈伤心欲绝的样子都是假象，小竹没多做停留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