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白教授 (莫锦书)

　　陆翔这人比较记仇, 他是绝对不会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好脸色看的, 便板着一张扑克脸, 语气不咸不淡道：“对啊，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
　　房东大妈笑道：“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能不记得呢？对了，那个……”
　　她刚想要开口打探他的事情，话头便被陆翔截了胡：
　　“不知道我妹妹最近又给您添什么麻烦没有？有的话跟我说, 我帮着提醒她一句。”
　　嘴上虽说着客气的话, 可实际上他的态度却很是强势，让人一点都不敢怠慢。
　　大妈一下退缩了，只得客气道：“没有没有, 小纪一个年轻姑娘住我这儿，我心安得很呢。”
　　“那就好。”他说。看到对方是这种折服的态度, 陆翔顿时对纪琉云在这边的处境放心了不少。
　　房东刚走没多久，纪琉云便下了楼。
　　她今天把以往习惯穿去工作场合的黑色牛皮细高跟鞋换成了一双豆沙色的方口平底芭蕾鞋。通勤装外面裹大衣的穿着习惯也被她暂时性地舍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细绒的驼色过膝单排扣长外套, 里面是一件纯白的针织连衣裙，上面还精心搭配了一条粗绳毛衣链。她也没再提那只看上去略显笨重的黑色公文包，而是斜挎着一个暗红色小号锁头包。
　　视线往上看去，陆翔发现她今天把头发披下来了，发尾似乎还用卷发棒卷出了微微的弧度, 而更重要的是——她摘掉了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他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纪琉云发觉了他异样的目光，便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怎么了？有这么不对劲吗？”
　　陆翔恍然摇摇头：“没有……我是想说，你今天真的很漂亮。特别是眼睛。”他头一回发现纪琉云的眼睛居然这么大。
　　……真是被工作装和一对厚镜片耽误了的美人坯子啊！
　　纪琉云被这么一夸奖，便更是羞赧了，双颊微微泛起了红。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上路吧？”
　　“啊，好的……”陆翔忙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不知道的是，纪琉云今天的形象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作品。“讲义气”如她，答应了帮陆翔这个忙之后思索了再三，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当家主母应该都是很精明的。所以如果自己照往常的打扮过去，那一看就不可能是陆翔真的喜欢的人，被拆穿就破功了。所以她专门请教了一下别人应该怎么打扮。
　　比如这锁头包，就是郭晚晚借给她的。郭晚晚本来还要塞给她一个卡地亚的手环，却被纪琉云给婉拒了——她觉得自己的气质和那种一线奢侈品实在不搭，只要能稍加修饰看上去有点小魅力、让她和陆翔的“男女友”关系合理一点就成了。
　　车走了大概半小时就到了陆家。
　　其实陆翔平时也不怎么在这里住，只是一周回来看个那么一两次而已。
　　他在解开指纹锁之前向纪琉云投去了一个“别担心”的表情，一推门，进了屋，便朗声道：“妈，我回来了。”
　　过了两三秒，陆母方才从里面走出来。
　　只见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还专门打理了发型，这让陆翔颇为意外。
　　“妈？”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疑问的意味。
　　陆母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却一秒钟也没在纪琉云这里停留，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陆翔感受了一股被冒犯的气息，便不自觉把身子往纪琉云面前挡了挡，又默默握住她的手。
　　“家里来客人了，在里面会客厅。你去洗手间休整一下仪容然后跟我来。”陆母慢条斯理道。
　　“妈，我不知道你请了什么客人过来，可我的客人只有一个，就是我身后这个姑娘。”陆翔毫不怯懦。
　　他才不是古早台湾偶像言情剧里那些只靠父母摆阔的男一号，准确地说，他才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与生意经营的支持，所以面对母亲这样强势的诘难，心中自然无比厌烦。
　　“乔总来了。”陆母撂下这一句话便娉娉袅袅地走了。
　　“靠……”陆翔在心中爆发出了一声骂街——确实，陆母本人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可乔老爷子再怎么说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自然是不可能得罪这个人的。
　　他没想到母亲今天会搞这一出，便微微蹙眉，扭头问纪琉云：“对不起。所以……”
　　谁料纪琉云毫不在乎，只是笑笑，云淡风轻道：“我陪你去。”
　　“嗯。”他重重点了点头，像是从她这里得到了力量。
　　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中是有一些“暗语”存在的——陆母说要儿子“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也就是在提醒他上楼去衣帽间换身正式点的着装出来会客。可他并没有听母亲的，而是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穿着这身极为休闲的行头进了会客厅。
　　对于纪琉云来说，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在电视屏幕以外的地方看到一个人的家居然可以有三层之多……这里的一切都被打理得极为干净、井井有条，像房地产公司的样板间似的。哪怕有人告诉她这家人马上就要打包所有的东西搬走她都毫不意外。
　　可她跟在陆翔身后，竟不由得安心了许多。
　　他们走到了会客厅前，一个肤色略深、轮廓深邃还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子端着满满两盘子的凉盘和甜品从里面走了出来。
　　传说中的菲佣？纪琉云觉得自己总算开了眼了。
　　“您回来了。”紧接着，一个年级稍大的阿姨帮他们打开了会客厅的门。
　　这里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圆桌上坐着四个人——陆母、传说中的乔总、乔总的妻子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那女孩子看上去年龄很小，在她目光扫到纪琉云身上的那一刻，眼神中瞬间又什么东西凝固住了。
　　“乔总，您好啊。”陆翔上去礼数周全地握了手。
　　在座的两位母亲——陆翔和乔曼语的妈妈面色都难看极了。比起陆母来，乔太太更加不愿费力掩饰自己神色中的不悦。
　　乔总本人倒是面不改色，笑眯眯问道：“陆总，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陆翔也十分坦然，牵着纪琉云的手，款款道：“瞧我，忘了跟大家介绍了，这是我女朋友，小云。”


第59章
　　与母亲不同的是, 乔曼语眼光中虽有种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惊诧，可片刻过后却又平静了下来, 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仿佛是在看一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情节却跌宕起伏的电视剧。
　　陆母的身子微微后仰, 唇角僵硬着。她抱着自己一双手臂, 微微扬起了右边的眉毛, 轻眯着眼睛盯着儿子，再也无法装作看不到他身旁带来的女人。
　　“陆翔，这是家庭聚会，家庭聚会是不应该带外人来的。”她顿了顿, 又说：“把这位小姐请出去然后我们早点开始吃饭吧。你私下闹小脾气, 随便拉来个乱七八糟的人来气我没事，可让你乔叔叔一家见笑就太不懂规矩了。还不快来给乔总、乔太太敬杯酒？不许有下次了。”
　　纪琉云脑袋有些放空，甚至忘记了陆母言语之中对自己颇有冒犯的微词。她身体虽站在原地, 思维却像是穿越进了某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古早言情小说里，还一不小心拿到了白莲花女主的剧本。
　　陆翔轻挪了一下脚步, 这回算是彻彻底底将纪琉云挡在身后了。他低低垂下的右手也将她纤细的左手握得越来越紧。
　　“妈，请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小云是我女朋友, 你应该尊重她。”陆翔又转向乔总那边，接着道：“乔总，真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我不知道我妈今天请了您跟夫人、曼语，不然的话就应该我和小云做东，请大家去外面吃些新鲜玩意儿了。小云说她很中意我们家后面一间越南料理, 说那儿不论装修还是菜品都很有特色，而且原材料都是从越南空运过来的，很有自己的一套。夫人和曼语感兴趣的话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尝个鲜啊？”
　　他三言两语，就将纪琉云放在了“女主人”的位置上。陆母听了以后满心勃然，但也深深惊讶到了——以往他寻欢作乐的对象一会儿一换，似乎都从未走心过。那些女人多如牛毛，外形又出奇地相似，让人连名字都分不清。可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女孩子，对他来说好像不一样？
　　纪琉云低下头去强忍着笑意——她家后面确实有一家越南米粉店，可那只是个小苍蝇馆子。所谓的“装修有特色”大概就是地上连最便宜的瓷砖都懒得铺，而且座位压根不够，人多的时候没有椅子，只能站着扒在吧台上吃。
　　想想那间小苍蝇馆子的模样，又看着乔总一家光鲜亮丽充满高级感的外形……亏陆翔说得出这种揶揄的话！
　　而乔太太捕捉到的似乎是另外的重点——
　　“你说……你们‘家’？”她又意外又愤怒地绷着一张脸，“你们住在一起吗？”
　　“对啊。”陆翔笑着揽过纪琉云的肩膀，语气十分自然道：“我们很早就搬到一起啦。我这个生活方面的二等残废，要不是遇到我女朋友，现在都不知道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呢。说起来我最近工作还算顺利，也是沾了我女朋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