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 (侧侧轻寒)

　　可那双即使在疲惫老年人的脸上也不曾略减锐利明亮的眼睛，已让卫泽希彻底肯定了一切。
　　“我去，未染你还真是吓人啊！”
　　卫泽希喃喃着，飞速穿上外套，竖起衣领，快步走出咖啡馆，顺着老电工离去的方向跟去。
　　谁知，还没等他走到停在街角的车边，后面就已传来了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卫泽希回头一看，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些人，已经从街对面呼啦啦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光头怒吼：“电工！那个黑鬼电工！你们这群混蛋快抓住他！”
　　而在那群人的身后，他隐约看见，站在阴暗角落的一个女人，冷冷地看着前方的黑人电工。
　　虽然晦暗，但卫泽希一眼就认出，那女人，正是方艾黎。
　　卫泽希心中暗叫不好，他几步跳上从嘉律那边借来的车，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等加速完全就冲了出去。
　　前方正是那个穿着肮脏电工服的身影。显然未染也听见了后面的喧闹声，她丢开手中的电工箱，立即撒腿狂奔。
　　卫泽希开车追到她身边，大喊：“未染，上车，上车！”
　　颜未染转头一看，赶紧趁着他略微减速，边跑边拉开车门，一下子跳了上去，把车门一把带上。
　　卫泽希加快速度，在马路上疾驰而去。
　　在百忙之中，他从后视镜中往后看，那些人居然有些迟疑。
　　领头的光头达米和其他人一起，收到了群发消息。
　　他们拿出手机，看上面的内容。
　　“停止搜寻，立即回来！”
　　方艾黎的手机也是叮的一声，收到了这消息。她低头看了看，再抬头一看前面已经飞驰而去的车，咬一咬牙关掉了手机，目露凶光地说：“走！”
　　她跳上旁边的一辆车子，示意他们跟自己立即追上去。
　　几人有些迟疑，脏辫男有些动摇地看向光头，用眼神询问他该如何行动。
　　光头抬手拦住方艾黎，示意她停下脚步。
　　方艾黎身材不矮，但跟这个大块头相比，仅到他的肩膀而已。但她毫不畏惧，抬头盯着他说：“如果你不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追截。”
　　光头说：“搜寻取消了，我们该回去了。”
　　“出发的时候，他叫你们一切听我的！”方艾黎抬起手，狠狠推开他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大步向着旁边的车子走去，“那么现在，我要颜未染的命！”
　　见她状若疯狂地拉开车门跳了上去，光头和脏辫男对视一眼，耸耸肩，跟了上去。
　　颜未染趴在卫泽希的车后座喘息。
　　刚刚竭力跑过半条街，身体早已不支。她靠在车后座呼哧呼哧喘了好久的气，才慢慢地脱下外面的电工服，并且脱下高帮电工鞋，把里面垫着的厚达七八公分的卫生纸给掏出来丢掉，哀叹说：“垫太高了，我脚崴了。”
　　“你哪来的这套衣服？怎么扮成这样了？”卫泽希一边寻找路况最好的街道，一边交替狂踩油门刹车，还抽空问了她一句。
　　“在哺乳室的柜子里找到的，大概是里面有设施坏掉，电工修到一半下班走了。我就照着那证件上的模样，化了个妆。”颜未染拉下假发，和帽子一起用衣服卷起来，“话说，是我扮得不像吗？你当时好像一看到我就认出来了？”
　　“像，很像，我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卫泽希从后视镜中看着她，打量着她顶着黑人皮囊的模样，得意地笑道，“其实我的眼睛真被你骗了。不过，相爱的人怎么会和普通人一样呢？我想肯定是荷尔蒙让我认出了你。”
　　颜未染不由得笑了，心想，卫少你懂不懂科学呀？
　　但此刻的她却一点都不想辩驳，只靠在后座上，唇角轻扬，说：“嗯，这可真神奇。”


第201章 似假如真
　　冲出热闹的街段，湾区遥遥在望。
　　光头看着疯一样踩油门的方艾黎，劝她说：“方小姐，放弃吧。他们的车性能比较好，繁华路段阻碍较多，我们还可以跟一跟，到了车少的地方，肯定是追不上的。”
　　方艾黎眼中赤红一片，咬牙说：“那我就撞死他们！”
　　脏辫男嘲讽道：“就我们这车，撞他那车也没胜算啊，方小姐你还是放过他们，安心回去吧。”
　　“我不会放过她！她害了方氏，害死了我爷爷，害了我！现在她还要来送我进监狱！”方艾黎怨毒地从牙缝间狠狠挤出几个字来，“反正我精神分裂了，杀人，不用偿命！”
　　饶是光头和脏辫男这对不法之徒干过无数违法的事，但也被她身上的血腥味给惊呆了。
　　“方小姐，我们是保镖，接到的任务是帮你搜寻目标——好吧，顶多再加一个控制她的人生自由，而不是当街杀人。美国条子也并不全都是白痴，总要做得好看些……”
　　“来不及了！这是我和颜未染了断的最后机会了！”光头话音未落，方艾黎已经厉声打断他的话，狠狠一打方向盘，车子重重撞向旁边一辆卡车。
　　在尖利的刮擦声中，卡车司机赶紧急刹车，靠边停车，打开车门查看情况。
　　硬杠大卡车，方艾黎那辆车的车前盖已撞得掀起来了。车内剧烈的颠簸让脏辫男的头撞到车窗上，捂头大叫。
　　方艾黎也是震得胸口剧痛，但她却咬着牙，捂着胸口挣扎着打开车门，跌了下去。
　　卡车司机上来朝着她嚷嚷：“女士，你们中途冲出来，你得负全责……”
　　方艾黎根本不理他，直接一脚跨上了卡车踏板，钻进那大开的车门，狠狠关上，发动了车子，向前急冲而去。
　　司机震惊不已，追着车子向前跑：“喂！嗨！我的车！”
　　光头从后面卡住他，将他拉回了路边，说：“兄弟，别阻止疯女人。你看连我们都不敢阻止她。”
　　司机看看这两个大块头，反问：“疯女人？”
　　“是的，有专业诊断。”光头看着那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疯驰的卡车，也有些心惊胆颤，“看起来，行为也很像，大概是打击太大，真的疯了。”
　　手机叮的一声，是那边的消息到了——达米，回来了吗？
　　光头赶紧回复：方小姐开卡车追击对方，说要撞死他们。我们没能追上她，帮不了忙。
　　对面的潘朵拉一看到这条消息，立即就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
　　她用颤抖的手给光头再发了条消息——给我你们的定位！
　　收到定位后，她立即拨打了911报警，然后开车直奔湾区。
　　海水冲刷在路边堤坝上，泛起层层波浪，那些白天并不清澈的海水，此时在月光和灯光下却显得波光粼粼，美得令人沉醉。
　　路上车子逐渐减少，后方紧咬他们的车辆也已经消失。
　　卫泽希和颜未染看着后面，确定没找到方艾黎那辆车，两人都是舒了一口气。
　　颜未染在变装的时候连背包都丢弃了，但化妆包还揣在鼓鼓囊囊的包里。现在轻松下来，她便倒出了卸妆水，在车上把脸上的伪装卸掉。
　　正在剥伪造的厚指甲和烟熏的黄渍时，他们的车身忽然剧烈一震，在巨大的响声中，颜未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整张脸撞在了前座椅背上。
　　“没事吧？”卫泽希一边问，一边立即向后看去。
　　后面是一辆卡车，追尾撞在了他们的车上。
　　颜未染揉着额头，还没反应过来，车身又是一震，失控地往前滑去，半个车身冲上了防波堤。
　　卫泽希下意识地狠踩油门，重重地打方向盘，在路面上强行开出了一条弧线。车身硬生生地改变方向，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回到路上，避免了被挤下海的危险。
　　这一下从生到死，只在分秒之中，要不是卫泽希反应速度实在快，他们现在已经冲入了大海。
　　两人都觉得冷汗迅速地沁了出来，后背一片冰凉。
　　颜未染仓促地回头看，却发现后面那辆追他们尾的卡车似乎失控了，紧追着他们不放，高大的轮胎几乎要将他们的车压扁——
　　隔着车玻璃，她看见方艾黎的脸，疯狂扭曲。虽然车身在剧烈震动，但她依然可以看到，方艾黎眼中燃烧着癫狂的火，那是不死不休、要拉她一起进地狱的凶狠执念。
　　“方艾黎！”她失声叫出来。
　　“抓紧！”卫泽希只说了两个字，在颜未染下意识握住车顶扶手的同时，车子已极速向前冲去。
　　卡车一时被甩开，可是他们的车刚刚冲出一段，就因为前面两辆车正在路上行驶，他们冲不过去，速度又缓了下来。
　　颜未染回头一看，方艾黎驾驶的那辆卡车疯狂加速，硬生生擦过前面一辆车子的边沿，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再度向他们碾压过来。
　　她几乎已经听到车尾爆裂的声音。
　　“快跑！”颜未染失控地吼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卫泽希咬牙向前疾冲，他们的车子竟奇迹般钻入前面那辆车和路沿水泥墩的狭窄空档之间，间不容发地越了过去。
　　险死还生，他们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被他们超过的那辆车，正代替他们被卡车凶狠地撞上，往对面车道疾冲而去，猛撞在隔离带上，前车盖都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