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入我怀 (砚丞书)

　　他画的是小桥流水人家，意蕴非常。

　　陆衍谌在客厅陪纪爸爸赏画，轻舟在厨房帮妈妈做菜。

　　“衍谌这孩子不错，这年头有才华还谦逊的人很少见了，”纪妈妈把手从菜盆子里抽出来，“之前我还老担心你，你这人跟你爸一个样，性子沉闷，恐怕不容易碰见有眼光欣赏你的男孩子。”
　　“妈，您这是在间接夸自己有眼光么？”
　　“夸自己还需要间接？那么谦虚干什么？”
　　“……好吧。”

　　纪爸爸拿着那幅画，简直爱不释手，看第一眼清新隽永，看第二眼意境幽远，再三观之，则余韵悠长，荡涤心灵，十分陶醉。
　　陆衍谌投其所好，把未来岳父哄得很好，他寻思着要是这会儿开口让纪爸爸将女儿嫁给他，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算了，先沉住气。

　　吃饭的时候，纪爸爸才把那幅画拿到书房放起来，咂咂嘴，像品过一回陈酿，心里甜滋滋的，走出来时一脸和颜悦色，也会主动招呼人了，“衍谌啊，来来，坐下吃饭了。”
　　陆衍谌应道：“好。”
　　轻舟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纪爸爸还喜欢喝国酿，好在陆衍谌平时碰过不少酒类，能陪着喝两杯，纪爸爸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品越喜欢，满面春光，严肃的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
　　“我这个女儿，平时话不多，这一点和我很像，她很善良，很热心，喜欢帮助人，小时候看《西游记》最喜欢的是唐三藏，说他虽无父无母，但能够胸怀天下，喜欢他慈悲为怀，取经路上信念坚定。”

　　陆衍谌侧着脸认真听着，末了回应一两声。

　　下午陆衍谌陪纪爸爸下象棋，轻舟这才发现他居然还留着这一手，象棋都会，这么全能么？轻舟越来越觉得这人真是不得了。
　　几盘下来，纪爸爸感到眼困，回房间休息了，纪妈妈让轻舟带陆衍谌出去转转，“你难得回来一趟，和街坊邻居打声招呼。”

　　轻舟总觉得自己带着陆衍谌招摇过市，似乎很有些炫耀的成分，恨不得叫他戴上口罩，她本来想低调行事的，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了邻居的哥哥。
　　那哥哥带着自己孩子在家门口踢皮球，见了轻舟就说：“哟，刚才听你嫂子说你回来了，还在想怎么也不过来坐坐，这会儿又要出门？”

　　轻舟笑笑说：“我……带他随处走走。”
　　哥哥脸上笑呵呵的，“要的要的，有空两人一块儿过来家里坐。”
　　轻舟连声应下，“好，有空就过来。”

　　她越想低调，就越能碰见熟人，轻舟干脆挑了人少的巷弄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生怕撞见熟人，免不了又要受一番调侃。
　　连陆衍谌都调侃她了，“你真是远近驰名，小时候很喜欢穿街走巷吧？”
　　轻舟说：“我这是广交善缘。”

　　陆衍谌牵着她的手，暂时不去理会她是什么心思，自顾自地说：“我从三岁开始就没体验过有父母是什么感觉，三岁之前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可以说几乎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

　　轻舟浑身一僵，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
　　他说：“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体验和感受，所以没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相比其他人少了哪些，他们有家人，我也有，我姐对我很好，我有亲情，现在我有你。”

　　就如圣经里说的——那门是窄的，那路是长的。但路的彼端是福音，是永生。
　　他们脚下的这条巷子也是窄又长，寻常巷陌里他们走到了一起，春山可望，缓缓而归。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我一时兴起写了个总裁文的开头第一章，一边码字一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了之后才想起来还有一篇校园文没写呢哼。晚安。
　　感谢【Ctrl+V】和【jessure】两位雷雷天使投下的滚滚天雷。

第32章 满载一船秋色

轻舟房间里的那张书桌是从她初中开始沿用至今，旧了点，但毫无破损，书桌上面还立着一个小小的书架子，上面有几本席慕蓉诗集，还有两本《西游记》，一本白话版本，一本原著。
　　看得出来被翻看过很多次了。

　　晚上，陆衍谌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她屋子里转悠。
　　其实她的房间并不大，但是他琢磨了很久，比如她书桌上的那几本书，他翻过一页又一页，恨不得找出她当时也一页一页翻看是的神情。

　　陆衍谌拉开她书桌的柜子，里面躺着一叠笔记本，大概是日记之类的东西，他拿起来时，却发现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咖啡色，他取出来前后各翻了一眼，两面干干净净没有写字，但捏着感觉里面应该有一封信。

　　他看着信封，微微咬着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思前想后，他还是拆开来看——

　　马蹄踏过浅草；
　　小舟行过二十四桥；
　　就如你飘过我心头，似飞花杳杳。

　　酸，太酸，简直令人作呕！！
　　这是他的读后感，他瞄了眼署名，就写了个“桥”字。

　　舟桥舟桥……
　　他两道目光像两把霜刀，想把那个“桥”字大卸八块。

　　他在屋子里待得太久，轻舟在厨房切了点水果过来给他，刚走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有些眼熟，她走过去把果盘放下，顺便瞄了一眼信的内容——认出来后转身就想跑，马上就被他逮了回来。

　　“这是什么？”他把信纸递到她眼前。
　　“信。”轻舟说完伸手想拿回来，他动作比她快，避开了。
　　陆衍谌冷笑，“哪儿来的？”
　　她选择自暴自弃，“同学给我的，表白，高中的时候。”

　　目前为止，他显得很冷静，“高中？很多年了，撕了吧。”
　　轻舟一听，伸手又想抢回来，他的反应依然比她快，她打着商量，“撕它干嘛？放着吧……”
　　陆衍谌举高了信纸问：“这封情书很重要？”
　　她尴尬地挠着脖子，“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封情书，我觉得……写得挺好的，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二十四桥是什么，可是人家就知道……还把我和他的名字嵌入句子里……”纯粹欣赏嘛。
　　在他阴阴凉凉的目光下，她越说越小声。

　　陆衍谌垂眼睇着她老半天，忽然抬起手来作势要往她的脑门敲过去，可是她不躲不闪，愣愣地看着他，大概是太迟钝了没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黑得和毒气攻入五脏差不多。

　　他把信叠好了放回信封，然后扔回原来的柜子里。
　　轻舟说：“多久之前的事了，说不定这个同学已经娶老婆了，一封信而已，你……”她话没说完，他经过，走了。

　　她愣愣的，眨巴眨巴眼睛。
　　真生气了？如果是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对着一封信也要吃醋？

　　陆衍谌一声不响地陪着纪爸爸下了两盘象棋，轻舟在旁边陪妈妈看电视，注意力分散着，眼睛老是往他那边瞄，他微微垂着脸，表情淡淡。
　　偏偏纪妈妈要和她讨论剧情，她又接不上，整个晚上都显得愣头愣脑的。

　　“是不是累了？”纪妈妈扫了扫她的头发。
　　“没有……”她郁闷。
　　陆衍谌抬眼瞟了她一下，继续下棋。

　　晚上睡觉的时候，纪妈妈把轻舟隔壁的那间屋子铺上了干净的床罩，也拿了枕头和被子出来，她拿不准今晚这小两口会怎么安排，思来想去还是先把房间收拾出来，用不用随他们。

　　而陆衍谌很自觉，主动去了隔壁那间屋子，轻舟回自己房间。
　　纪妈妈一看，虽然她也不介意这小两口睡一个屋子，但陆衍谌这举动还是让她宽慰不少，纪爸爸也很是满意，乐呵呵地也回卧室睡觉去了。

　　轻舟的房间开着一盏台灯，她躺在床上认真思考，自己把高中收到的情书留起来的行为，究竟有什么错……
　　结果，没错。
　　可即便是没有错，他还是不高兴了。
　　她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跑去了隔壁。

　　轻舟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屋子里不见一丝光亮，可见窗帘是拉得严严实实，他睡觉时不能留下一点点的光线，会影响睡眠。
　　所以，她现在看不清他究竟睡了没有。

　　她摸着黑走进来，扶着墙摸到了床边慢慢坐下，怕自己冷不丁出现会吓到他，所以也不敢贸贸然地出声，坐了半天，又默默溜回房间。
　　夜不能寐，她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转悠，最后拿手机给他发信息。
　　舟舟：我胃疼。

　　很快，她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接着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他半个身子探进来，目光淡淡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轻舟没想好他过来之后自己该怎么应付，于是干涩涩地重复了一遍，“我胃疼……”说完很心虚，不敢和他对视。

　　陆衍谌简直要被她气笑，进来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