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班在最后面，所以老师看不到，位置直接决定了大家做操的态度。
程艾个子矮，总是站在第一排，迷迷糊糊地跟着手舞足蹈，方向反了也没个参考，这就是矮个子在集体生活中难以避免的遭遇。
她每每跟刘尔思吐槽食堂的窗口太高，自己打到什么菜全凭缘分的时候，刘尔思就会一本正经地说：“矮个子也有好处好不好。”
“什么好处？”程艾瞪着眼睛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他习惯性用手指在课桌上敲了敲：“嗯，比如说，有地震的时候，你可以快速地钻进课桌下面，我们这种大长腿就不行了。”
程艾看了看他无处安放的腿，再看看自己的，往里面缩了缩，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欠揍。
早读课开始的标志不在于朗朗的读书声，而在于满教室飘荡起来的饭菜的味道。
后排的同志躲在书堆里吸吸溜溜地吃着面条，间歇性拿着倒了头的课本，口齿不清地念两句：“大……唔……河，是我的……唔……保姆。”
“我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吃了大……唔……河的奶而长大了的。”
还发表评论：“我靠，还喝奶，多大了啊？”
程艾回过头的时候，那位同学用筷子挑着两根面条，才吃下一半，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嘴里的一半又吐出来，然后咧着嘴问她：“程艾同学？有何贵干？”
她都呆了，怔怔地说了句：“大堰河。”
“谢谢啊，大堰河！”那人笑了笑，又挑着那筷子面条，吃了。
刘尔思皱着眉说：“哥们儿，你吃的太恶心了点吧。”
两句话的功夫，语文老师就已经进来了，后桌那哥们还没来得及把面藏好就被语文老师拎了出去。
吃面这人叫赵思远，名字倒是雅致，人嘛……如上可见。
赵思远是阮柔的追求者之一，像阮柔这样身娇体软性格好的女孩子总是受人喜爱的，但是阮柔谁也不喜欢，她喜欢许嵩。
她在所有教科书的书脊上都写了一行字：许嵩说，让我多看书。
当她第一百次在程艾耳朵边念叨许嵩又出了什么新歌，新歌是如何如何好听，歌词是如何如何感人的时候，程艾就会抽出她的教科书，指着书脊问她：“来，自己念。”
阮柔生日是九月十五，和程艾隔了仅仅两天。
那天一早，程艾刚坐上座位，打开课本准备背单词的时候，后面的赵思远拉了拉她的衣服：“程艾同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他掐着小拇指比划，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她？”赵思远那张可以作为全国人民防护墙的脸皮竟然泛起了一点红晕。
那个时候流行这个比喻，再后来，只要遇上厚脸皮的人，程艾总想起这句话，但是再也没说过。
“交给谁？”程艾盯着他塞进自己手里的那张许嵩的专辑，可能她是明知故问，但是她是个谨慎的人。
“阮柔啊。”刘尔思刚到教室，一摘书包，从程艾身后挤进去坐好，抽过她手里的专辑来看了看：“哎呦，不错啊，赵思远，还知道投其所好了。”
赵思远嘿嘿地笑：“那是。”
“哦。”程艾从刘尔思手里抢回专辑，塞进抽屉里：“等晚上，我带回寝室给她。”
“谢谢谢谢！以后程艾同学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事就说我赵思远的名字！”
“……”程艾对于这种神经大条的男生的确不怎么看好，但是还是礼貌性地说了句：“好的。”
刘尔思一只胳膊搭在后面桌子上，刨根问底地问：“你怎么突然给阮柔买礼物啊？”
“她今天生日，这代表着我对她纯纯的爱恋。”赵思远指了指远处阮柔的抽屉：“你没见她抽屉都快满了吗？”
刘尔思听了前半句都快呕出来了……程艾也是。
早读铃声响起，一切都如常进行。
等到程艾背完一单元单词的时候，刘尔思还是一声没吭。
“你怎么了？”程艾看了看他，觉得他应该不是身体有问题，可能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你什么时候生日？”刘尔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已经过完了，你呢？”程艾没好意思告诉他就是两天前。
“我啊，早着呢，我六月。”
程艾点了点头，默默想着六月出生是什么星座，自己是什么星座，他的星座和自己的星座……呸！背单词背单词。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程艾伸手在抽屉里一摸，那张带着赵思远的纯纯的爱恋的专辑……丢了。
晚上放学，校门开半个小时，如果现在去门口书店买，说不定还来得及。
可是她身上也没带现钱，她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阮柔过来喊她回寝室，她涨红了一张脸：“那个，你先回去吧，我把这题写完再走。”
“哦，那你快点，我还等着你吃蛋糕呢！”阮柔笑笑，跟着其他几个女生走了。
她等阮柔一走就冲出班门，正好一头撞进刘尔思怀里。
没有电视剧里的什么暧昧情节，她感觉自己快把他给撞飞了……
“你干嘛啊？”刘尔思捂着胸口：“谋杀啊？”
程艾急的都快口齿不清了：“那个，那个，专辑……”
“专辑没了？”
“嗯，我现在……”
“你现在出去买？”
她到现在都没想通刘尔思是怎么听懂的，但是他们的沟通竟然就那样顺利进行了，最后达成的协议是：
“你在这等着，我去买，一会儿就回来！”
程艾站在班门口乖乖等着，仿佛紫霞仙子在等着他的盖世英雄。
☆、第5章 chapter5
她的盖世英雄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专辑和一本书，往她手里一塞：“顺便给你买了本书，马上关门了，我走了啊！”
“干嘛突然给我买书？”程艾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刘尔思就消失在黑漆漆的楼梯过道里。
她看看手表，寝室也快关门了，就抱着自己的书包朝着寝室跑过去，还好赶上了，否则就逃不过阿姨的一顿臭骂了。
回到寝室，阮柔已经吹过蜡烛，她买的那种小小的杯子蛋糕，给程艾留了一个：“怎么才回来？”
“生日快乐！还有这个！”程艾把专辑往她怀里一塞：“赵思远给你的。”
阮柔一见是许嵩的专辑脸上马上跟开了花似的，听见赵思远的名字之后，那花又落了：“我不要。”
寝室其他女生也错过来看热闹：“哎呦，赵思远平常看着挺不着调的，没想到还挺会来事。”
“不过和咱们阮柔还是不太合适。”
“……”
阮柔笑着说：“你帮我谢谢他，然后把这个还给他吧。”
阮柔是个好女孩，绝对不能轻慢的那种。程艾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愿意当这个坏人。
啪的一声，寝室熄灯了，外面的阿姨举着手电顺着几层楼来回的扫：“都安静点！”
程艾摸着黑洗漱完，躲在被窝里掏出自己的手电筒，摸出刘尔思给她的那本书。
《八月未央》，及其浅淡的封面上写着几个黑色小字。
那时候读起来让人感动至深的文字，似乎脱离了青春的大背景，就会变成大人们随口的笑谈。
扉页上贴着一个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ToAlice
迟到的生日快乐
程艾躺在被窝里低低地痴笑，抱着那本书滚了几下，可是寝室那九十公分宽的高低床压根儿寄托不了她那飞扬的心。
原来他知道自己偷偷改了英文名。程艾从枕头底下掏出黑色封套的日记本，一笔一划地写下心事。
第二天，赵思远那纯纯的爱恋转了一个弯儿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怎么个情况？”赵思远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人家不要呗！”刘尔思丝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一个少男的最后一点自尊心，程艾瞪了他一眼，他又补了一句：“可能是觉得你这礼物太贵重了。”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程艾转过身来把一百块钱放在刘尔思的桌子上。
“干嘛？想买我的数学笔记？”刘尔思的数学每次都考第一，但是数学笔记却从来不借给别人，说是什么为了保持神秘感。
“不是，昨天的钱。”
“多了，你挺大手笔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富婆啊。”刘尔思拿起那张一百块还给她：“你存着，作为我们的友谊基金。”
“友谊基金？”
“这周末几个同学一起约了丞水公园，你去吗？”刘尔思随口一问。
丞水就是围绕着这个小城的一条河，靠着河边有一个森林公园，可以野餐，天气好的时候人还不少。
“去。”
“好嘞，那周六早上你就在校门口等我，到时候我顺路捎上你。”刘尔思看了看那张毛爷爷：“带上我们的友谊基金。”
什么友谊基金，应该是鬼混基金还差不多。
那几天程艾都有点心不在焉，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周那样期待过周末。
至于赵思远的那张专辑到底去了哪里，她一点儿都不关心，班里人多，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件事情不易声张，闹大了老师追问起来也不好解释，这场风波对于程艾而言，就像拿笔“友谊基金”，为她和刘尔思的纯洁友谊，提供了第一桶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