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屹抬头,看向她手摸着的位置,半响回答道:“手。”
舒瑶瞪大眼睛,道:“为什么啊?”
姜知屹视线上移,眼里带着极浅的笑意,道:“猜的。”
舒瑶目瞪口呆,继而失笑。轻轻哼了一声,低头摸着肚子道:“宝宝听到没,你爸爸刚才骗妈妈耶。”
那声哼极轻,带了一丝娇嗔,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刮在姜知屹的心口,让他心绪微晃。
舒瑶摇头晃脑:“找不到啦,小手小脚在哪里呢?”
两只细白的手指在隆起的肚子上缓缓移动,姜知屹的视线便跟随那双手。
“呀!”舒瑶轻叫,“找到了!”
她歪着头,狡黠道:“姜老师再猜一猜?”
姜知屹低头沉思,沉稳道:“脚?”
舒瑶笑了两声,“嗯!小脚,先记下来,等宝宝出生了印证一下。”
姜知屹无声笑了笑,明明是开玩笑的话,他却没多少幼稚的感觉,反而乐在其中。
“猜错了要惩罚哈。”舒瑶乐滋滋道。
姜知屹低头写了几行字,将笔帽扣上,道:“什么惩罚?”
舒瑶想了几秒,道:“嗯……想不起来,先欠着。”
姜知屹目光温润,道:“好。”
舒瑶感觉好好笑,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姜老师也会配合她的玩笑,她感觉好神奇,也好窝心。
一个小时很快到,舒瑶借着孩子说了许多玩笑话,一本正经地胡扯。姜知屹非但没有拆穿,反而十分配合。
比如,舒瑶说:“姜老师,你猜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知屹道:“男孩?”
没什么科学依据的说,酸儿辣女,舒瑶孕期十分偏爱酸的食物。
舒瑶喜滋滋:“我觉得是女孩。”
姜知屹微挑眉头,道:“为什么?”
舒瑶眯着眼笑:“因为我爱吃辣的!”
姜知屹想笑,但还是点头,说:“是。”
又比如,舒瑶:“姜老师,你猜宝宝现在在做什么?”
姜知屹视线在她肚子上停留几秒,说:“……在睡觉?”
舒瑶哈哈大笑,“错,在听我们说话!”
姜知屹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是他自己没察觉的温暖。
……
临近十点,仍旧是等着舒瑶进了卧室,他才离开。舒瑶躺在床上,停车外面的汽车声,小声道:“爸爸走啦。”
意外的,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抚在腹上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唉,”她叹了口气,“你想他吗?”
宝宝没动静,舒瑶自言自语:“我好像有点想他啊……”
—
接下来的时间,姜知屹几乎每天都会来舒瑶家,照顾她的一日三餐,每晚舒瑶睡了才离开。
舒瑶渐渐习惯这个家里有他的身影,悄悄从网上购买了男士拖鞋,将平时待客的拖鞋收进鞋柜,把精心挑选的男士拖鞋放玄关处。
厨房的碗柜里添置了许多漂亮的新餐具,一起吃饭,一起做饭,两个人共同在厨房忙碌。她知道姜知屹炒菜时喜欢放多少调料,知道要切几瓣蒜,放多少盐……他的手伸过来,不需要回头,舒瑶便知道他要什么,适时地将物品递给他。
无形间,他们仿佛形成了惊人的默契。过去,这栋房子虽然豪华空旷,但舒瑶丝毫不觉得冰冷,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她享受独自一人的生活。
而现在,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对方在无意间缓缓侵入她的生活,一点一滴,一分一毫,慢慢进入她曾经筑起坚固垒墙的心房……将那些她曾经认为也很幸福的过往一点点推出她的世界,让所有自己和他相处的画面,占据自己的大脑,和每一个夜晚的梦中……
舒瑶的梦开始香甜,出现有家人的画面。孩子已经出生,白白的小胳膊,莲藕一样的小胖腿,奶声奶气的喊爸爸和妈妈……舒瑶在梦中四处寻找,不远处一个男人缓缓走来,他的脸如同蒙上一层雾气,看不清,却又让她无比熟悉。
孩子挣脱她的怀抱,朝男人跑去……
童年时期所有对家庭的美好幻想,全部出现在她的梦中,夫妻恩爱,儿女活泼乖巧。
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染上了姜知屹的气息。以至于在他有事没有来时,舒瑶独自一人在家,看到餐具、看到沙发,便会想起他在厨房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低头为她记录胎动……
回忆越来越多,脑中的空间也渐渐被占满,等舒瑶再一次因为姜知屹没来,而自己做什么都没精神时,她才猛然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经习惯这个房子多一个人?
舒瑶有些苦恼,但心情又骗不了人。她一方面觉得自己逐渐习惯姜知屹融入自己的生活,这是很危险而不理智的,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放下对方在身边时带给她的温暖和开心……
舒瑶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人也可以比一个人时快乐,柴米油盐的生活也会充满幸福……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机里是姜知屹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告诉她自己今天有事,叮嘱她注意饮食和安全。
舒瑶直到刚刚才回复,她本想尝试将对方从自己的生活里剔出去,却发现办不到……
回完短信,她放下手机,到花园里浇水。
—
怀孕24周,舒瑶和姜知屹去做了第三次产检,这次是筛查妊娠糖尿病。
因为有了第一次产检抽血的经历,舒瑶虽然仍旧有些晕血,但心里有了准备,倒还算镇定。
然而,当护士往她手臂上擦消毒棉时,姜知屹已经站在了她身侧,挡住了她一半的视野,然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舒瑶的睫毛颤了颤,在他手心撩动。
“很快就好了,”男人轻声说,“比上回抽血少。”
舒瑶略微急速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抬手抓住他的衣服,将头轻轻靠过去。
“嗯。”舒瑶道。
姜知屹微怔,缓缓抬手,将手从她眼上撤回来,放到了她的发顶。
仿佛倦鸟归巢,舒瑶这段时间的纠结和犹豫在这一瞬间悄然消散,她的头静静靠在男人身上,姜知屹的手轻轻在她后背拍着,如同哄小孩儿,力道轻柔而有规律。
护士换了一个,不是之前那位。见到两位大明星连抽血都在撒狗粮,不得不感叹网上对舒瑶、姜知屹爱情的描绘,远不及现实中两人恩爱的百分之一啊。
——应该让那些写文章的记者和粉丝来瞧瞧他们俩的恩爱程度,绝对轰动!
抽完血,舒瑶脸色微白,但比上回好多了,没有头晕,也没有恶心。
舒瑶自己按着止血棉,嘴唇动了动,冲姜知屹笑了一下。
姜知屹知道她是让自己别担心,却不知道舒瑶越是笑,他越是不放心。
耐糖测试后,还要要抽一次血。护士拿来了50客糖水,舒瑶闻了闻,皱眉喝下,一瞬间有些反胃。
姜知屹时刻观察她的情况,舒瑶捂着胸口忍了一会儿,那种恶心的感觉才慢慢下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没想到会被糖水被放倒。”
姜知屹无视她故作轻松的表情,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舒瑶放下手,道:“好多了,不恶心了。”
姜知屹点头,也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一个小时后,护士再来抽血,两人重复方才的动作,舒瑶头靠在姜知屹怀里,姜知屹将她半搂住。
抽血护士:啊!眼睛要被闪瞎了!
……
产检回来后,舒瑶精神有些不好,午饭没吃多少,便上楼休息了。姜知屹神色有些冷肃,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舒瑶身上显然也开始有孕中期的不良反应了,然而对于请保姆一事,舒瑶仍是拒绝,说的次数多了,她便沉默地坐在那里,不说话,除了肚子,身上仍旧是瘦瘦的。姜知屹一看她的神情,心便软了,说不出任何严厉的话。
只能每晚她睡了才会离开。胎儿渐大,开始压迫压迫母体内部分的器官,而且胎动也频繁激烈了许多,不知是身体的沉重,还是心理上的不适,舒瑶渐渐感觉疲劳,食量小,躺在沙发上也腰不舒服,让她开始感觉到怀孕带给自己的负担。
姜知屹咨询了营养师,按照舒瑶的口味准备食物,然而她仍旧是胃口寥寥,却从不开口说,强迫自己多吃一些。姜知屹便准备了许多营养丰富的坚果,在她床头放了许多,其他房间也摆了不少,让舒瑶稍微有点胃口便吃一些。
营养跟不上,不单单是影响胎儿发育,对舒瑶本人的健康也会造成影响。
在未出生的孩子和舒瑶之间,姜知屹首先关心的人仍旧是舒瑶。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姜知屹表面不动声色,却一直在想办法。
某天早上,舒瑶蔫蔫地坐在沙发上,精神不济地看电视。姜知屹走过来,微微倾身,道:“要不要看出去电影?”
舒瑶呆了两秒,然后眼睛亮起来,说:“可以吗?”
近日来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露出光彩,姜知屹怔了一下,温声道:“当然可以。”
舒瑶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脸上激动无法掩饰,抓住他的袖子,一叠声地问:“可以吗可以吗?你带我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