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杨小娥抽泣着道。
瓢子重重点头,“放心,有事我们会送去医院的。”
红婶子围上来,满脸关切地道:“小娥,我看你也累了,你跟振国在这里休息会儿,你爹那边还有厨屋里的活,就交给我们了。”
红婶子招呼留下来的几个婆娘,要么大嫂乱糟糟的院子,要么上厨屋烧水备用。
男人麽,在李参军的号召下,或搁后院劈材,明日亲属上门悼念,得留下来吃饭,干柴这些得保证狗烧,另外蔬菜烟酒等也差人上县城供销社等候着,天亮人家开门就速速买回来。
买棺材这事,李参军毕竟是做过村支书的人,这会替张振国做主了,张家是村里第一户万元户,棺材按理说找最好的师傅制作,但时间不够,只能买现成的,但必须是松木的,得有雕龙刻凤样式。
哪家死了人,都希望能找一个风水好的墓地,更何况张红军这么好面子的万元户呢,李参军和邓建军等人商议后,决定花五百块钱立刻派人去隔壁村子请最好的风水大师过来选地,但打墓是出殡的当天才开始。
余下的男人,就搁放屋里给张红军热水净身,换麻布寿衣寿鞋。
张家院里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子,李参军和福老实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算,看还有哪个细节做的不到位。
福老实数来数去,就差缝孝了,可是回头望了里屋小俩口趴着沉睡的一幕,又不忍心去喊。
“要不,就让红婶子她们缝得了。”福老实提议。
李参军摇摇头,“不成,按照规矩,得是儿媳妇给缝。”
“可是,她累得不成样了,要不再给多睡会儿,天快亮再缝。”
“不成,来不及。”李参军果断起身,朝里屋走去,到杨小娥跟前时俯身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杨小娥微微睁开眼睛,脑袋还是晕乎乎地,但一听说要缝孝,没有半点犹豫地就起来了,只是走路就跟踩在纸巾上一样,都怨昨天太闹腾,又加上老公公忽然去世,哭得累得,身体哪里吃得消?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像度日如年(3更)
“小娥,你没事吧?”李参军满脸担忧地道。
杨小娥甩了甩脑袋,道:“没事,我能行。”
白色麻布都摆在院子桌上,几个人帮忙抱了上二楼,杨小娥仅睡俩小时就盯着黑眼圈,给老倌和大哥还有自个缝制孝衣。
按照辈分,儿子要披麻戴孝,缝起来规矩最多,怕她搞不明白,李参军陪着身旁督促着,渐渐地,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了下来,李参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醒过来,发现缝纫机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套孝衣,这是儿子和儿媳穿戴的,还有寿布是给亲来悼念的亲属披在腰上的,抬眼望去,杨小娥正站在门口伸懒腰。
张振国恍惚睁开眼睛,看到福老实在旁边蹲地上叠金元宝,院子里摆着已经选购好的棺材,愧疚于自个只顾着睡觉,本该操心的事情都是外人做,对不起爹。
张振国回房屋看了眼冰凉凉躺在床上的爹,福老实告知,已经净身完毕,就等着儿媳儿媳穿好孝衣扶着进棺材。
张振国听了才更愧疚,身为儿子的自个和大哥,就晓得睡觉,媳妇呢,搁二楼缝了一晚上的孝衣。
上楼后,就看到媳妇手扶着腰杆,秀眉微微皱起,像是很疼的样子,张振国赶紧走上去,“小娥。”
杨小娥回头看,微微一笑,“你好多了没?”
“我好多了,倒是你,累了一晚上。”张振国忙把媳妇搀扶回房屋一把空椅子坐下,看到李参军也在,开口喊,”李叔,你也在啊,实在太感谢了,这些本该我做的事情,你们都替我办了。“
李参军道:“都是一个村子的,甭客气。对了,你俩赶紧换上孝衣,这天马上就亮了,得把你爹扶进棺材安置好。”
“嗯。”张振国点头,待李参军伸着懒腰下楼后,才没有顾忌地蹲下来给媳妇捏大腿,捶后背,完了递给她一杯水,“喝点水,看你,都累成啥样了,当时应该要喊我一起帮忙的。”
“李叔说这活儿得儿媳妇做,喊你也没用,再说,我这腰的酸疼,你捏过就好多了。”杨小娥接过来喝了一口,赶紧力气又恢复了些。
两人没多耽搁,换上孝衣便下楼。
张振国把大哥的孝衣拎在手里,下楼后看到大哥被李参军喊起来了,嘴巴里还是呜呜哭搁不停,让他把孝衣穿上后,在李参军的指导下,俩儿媳将爹扶了躺棺材里。
盖棺材之前,李参军让俩儿子再最后看一眼亲爹。
张振江脑袋不正常,但也晓得这会是最后一次见爹了,双手在爹冰凉的脸上摸来摸去,哭着就是不忍让盖棺。
张振国同样,摸完爹的手,又摸爹的脸蛋,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扑簌落下来。
李参军示意瓢子把俩兄弟给拉到一旁,叹道:“你俩别把眼泪哭到你爹身上了,不然,他走得不安心。”
“是啊,你俩看,你爹脸上很祥和,嘴角还带着笑意,走得可谓是很安详的,你俩可别让他惦记啊。“福老实道。
张振国这才没掉泪,伸手把大哥给拽到一旁,李参军和几个老者将棺材盖合上。
很快天就敞亮了,张家里屋中央升起了灵堂,张红军躺在棺材里摆在灵堂跟前,两个儿子披麻戴孝站在边上,当有亲戚或村里前来悼念的人,俩人就放声大哭,这是礼数。
风水大师过来后,一早上就把墓地选好了,出殡日期就在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李参军就吆喝村里姓张的十六个后生,轮流着抬棺材搁村子里油性,这是让张红军在下葬前瞧一眼村子和乡亲们告别。
这游行过程中棺材不能落地,休息时棺材下面要垫着砖头或者石头。
两个小时游行完毕,该到下葬时间了,喇叭吹起来,张振国和大哥跪地磕头大哭,李参军示意瓢子将花钱和金元宝都点燃,接着入馆合土。
合土完成后,还得用高粱杆在四周围一个框,说是给坟弄房子,最后再墓前烧一次纸,离开前亲属不能回头看,据说这样会让张红军认为儿子儿媳不舍自个,走得也不安心。
到家后,按照李参军吩咐,将属于张红军的衣服被子啥的全部拿了去村子十个路口烧掉,葬礼就算是完毕了。
张家这边按理说事情完成了,杨小娥心里挂念三个娃娃,巴不得回去陪陪,可老公公死后,老倌和张振江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人木愣愣地,啥都不想做,脸吃饭喝水都要喊。
尤其是张振江,成天就晓得坐在院子盯着门口发呆,说盼着爹回来,这样下去不疯也成魔。
身边不能每个冷静人,杨小娥思考后,决定拿吸奶器挤奶水,完了托人送去工作室,喊邓建军来回县城时捎给周婶子齐婶子,再热热给娃娃们吃。
张振国请了三天假守灵,恍恍惚惚感觉过去了很久,这天早上忽然问是不是已过返部队时间了?
“今天是爹走的第二天,你明天再待一天,后天再是瓢子过来接你,他说陪你一块去部队,你放心。”这些话瓢子已讲过两遍,但老倌这会还在眯瞪状态,杨小娥就拉着他的手,一点都不嫌弃地耐心又重复一遍。
张振国仔细地听着,不时点了点头,最后,他紧紧握住了媳妇的手,俯身,唇落于她的额头,“小娥,辛苦你了,我这两天感觉跟做梦一样,啥都不真实,也好像度日如年,好生难熬,幸好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真的回来了(1更)
“客气啥,我们是夫妻,这本该是我的责任。”杨小娥担心地看了老倌眼,捧着他厚实又冰凉的手搁嘴边亲亲吻了下,再用力地用手搓了搓,“振国,你得振作起来,爹走得安详,要是他看到你和大哥都这样,咋个好去投胎?而且你这样,我也担心后天上部队,你哪里能钻心做事情?”
“嗯。”张振国点了点头,叹息一声,由衷地道:“你放心,我会很快调整状态,不会让你操心的。”
瞧媳妇,俏脸苍白,一对黑眼圈都快把整个眼睛包围住了,张振国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揉了揉她脑袋,“好了,放心吧,我保证今天就调整回来,你现在就上二楼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和体力都补回来,等我去部队后,大哥这边还得你操劳呢。”
“嗯。”见老倌眸底多了些亮光,不再跟早上和昨天一样浑浊,杨小娥心底的石头落了地,乖咪咪点头,完了爬楼梯到二楼补觉。
张振国走到呆坐在院子泥巴地上,双目盯着院门的大哥身旁,蹲下来,伸手搀扶,”大哥,你起来吧,地上凉,会感冒。“
“不,不起。”张振江摇摇头,回头目光灼灼盯着小弟,“我在等爹,爹昨晚跟我说,今天回家看我,我坐在这等着。”
“起来坐椅子等也是等。”
“不,我就坐着。”
“大哥。”张振国俊脸无奈,索性也赔大哥一块坐泥巴地上,他望着院门口,缓缓开口,“大哥,爹已经死了,你知道不,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