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章建平当年有多宠爱自己的小女儿章舜芝，可是在得知她竟然跟着毛思路私奔之后，毅然决然的跟她划清界限，几年不曾往来。
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都能狠心不理，别说章学容这个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了。
他对这个孙女到底心里盘算如何，没人能猜透。
还好章学容自己上进，学习好，做人低调谦虚，性格跟哥哥章学程有些相像，都不属于爱张扬的那种人。
章学容心里涌出许多种想法，每一种都让她觉得心惊胆战，从前觉得两人默契的私密就很好，可是现在硬生生被放到明面上，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不光是无法面对章舜易夫妇，还有二叔二婶，爷爷孙姐，琴姐，章学恩，太多人她都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沟通，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说白了，章家丢不起这个脸。
“容容，现在告诉我答案，你什么时候说出口，我什么时候回房间。”
章学程站在另一侧的窗帘出，看着她在那暗自盘算。
“哥，我们不可能的。”她忽然无比坚定，态度也强硬起来。
“你不喜欢我？”
章学程没有多大意外，他想过她的回答无数次，这种也在意料之中。
可能因为太照顾他在爸妈爷爷面前的身份，也有可能是她只把他当哥哥，如果是第一种原因，他反而很高兴，如果是后者，想到这，他不由得面上严肃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那张小脸也显得不怎么好看，一双手绞着身上的衣服不停转，许久才抬头答道。
“喜欢。”
闻言章学程心底松了口气，刚想接着说话，谁知道她竟然来了一个大转弯，让他刚刚提起的心扑腾一声落入谷底。
“就跟学恩喜欢你一样。”
他的十指紧握，脸上的表情冷了又冷，终于还是温声给她关上窗户，又把凳子推回桌子底下，开门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嘱咐她。
“晚上冷，记得盖好被子。”
门被关上的时候，章学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弓着身子回到床上，因为大姨妈的缘故，她脸色现在更加不好看。
整个人蜷在床上，盖上那条毯子之后，小脚还是露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孙姐来敲门的时候，章学容还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前半夜几乎都是在疼痛中度过的，后半夜好些才能睡着，做了一夜的梦，看着孙姐那张笑眯眯的脸，她才清醒了，连忙起身。
“不急，他们爷孙两个在书房谈事情，今天早饭晚点吃，我进来叫你先换一下衣服，小王一会儿过来接你回家。”
章学容心里忐忑不安，联想到昨晚的事，又觉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他现在在爷爷书房，到底在说些什么，难道会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应该不会，自己没答应，他不会这样冒失。
可是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他又怎么会一早跑到书房跟爷爷谈事，就算再急，也该等到吃完早饭。
心里冒出好几种念头，却又不敢去想这一种是真的还是假的。
章建平坐在那张有些年岁的真皮软椅上，这几年他腰有些不好，章舜易便买了这个舒适的椅子抬到书房，据说对治疗腰椎颈椎都有帮助。
章学程站在对面，他挥挥手，意思让他坐下说话，谁知章学程固执的站在那里，神情有些肃穆，他便不再勉强。
“学程，你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他拉过前面的烟灰缸，刚要从抽屉里拿烟，章学程上前给他收了过来，沉声说道，“爷爷，抽烟对你身体不好，刘大夫嘱咐过你，不能抽烟，这一盒我收走了，回头给你买点鱼油放上。”
章建平叹了口气，“老了老了，什么也吃不了了，整天跟着孙姐各种蔬菜汁的喝，过过嘴瘾都不行。”
“孙姐那是为了你好，爷爷。”
“学程，你先说说什么事。”他两只胳膊都放在桌子上，对于这个孙子，他向来都是喜爱有加。
如果不是章舜易非要让他接自己的班，章建平本来是有意让他考军校的，这孩子骨子里有股正气，为人又低调不爱喧哗，是个好材料。
“爷爷，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他顿了顿，眼下这情况，孙姐应该没来得及跟他通风报信，否则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你一直问我跟孙梦然的关系如何，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从来不把孙梦然当自己的女朋友，也没想过这些事情，所以以后，你也不要老给孙爷爷打电话了，我们两家结不了亲。
在我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虽然她身世坎坷，可我喜欢她，爷爷。”
章建平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孙子，总算有点意思了，都研究生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他闲着没事，喜欢跟那些老战友一起给他们拉红线，这一辈的孩子里，他最中意孙梦然。
孙爷爷是章建平的战友，两家住的也不远，孙梦青孙梦然两个人底子都不错，哥哥现在是美院的高材生，妹妹也考到b市，虽然不是q大，可也差不了哪里去。
本来自己这两天打算把孙梦然请到这里来做客的，可听到章学程这么一说，又觉得有些不妥。
“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跟爷爷说说，咱们这里的适龄女孩，我基本上都有所了解，以前你爸妈还老操心你的事情，没想到你自己却有了主意，看来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说出来让爷爷听听。”
章建平相信他的眼光，虽然没选孙梦然，可照章学程的做派，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不是你那些战友的孩子，爷爷。”章学程发现，这话越到嘴边越难以说出口。
“你同学？学妹？总不能是学姐吧。”章建平开着玩笑，既然不是自己认识的，估计就是同学了。
“爷爷，是学容。”
这话一出，章建平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双手本来在拿着那把紫砂壶，章舜易送给他的，说是黄龙山的老料，打开便是三分水色，十分养眼修身。
“你说什么？”他语气平静，紫砂壶放到一旁。
“爷爷，是学容。”
章学程打定主意不松口，这件事情，既然做了，就没有退后的必要。
章建平停了下，眼皮微垂，又敲敲桌子，“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们两个说好了。”
“我自己的主意。”
“哦，你的意思是，学容现在不知道。”
“是，爷爷，跟她没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章学程看着他依旧冷静的脸，心里也是没了底，章建平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事情，越是这种紧要关头，他越能沉得住气。
“学程，你打算怎么办，说给爷爷听听。”
他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接话。
“爷爷给你出个主意吧，你听听，好不好。”章建平起身，站到窗户前，外面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变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开的很好，他指着树上的叶子，回头问道。
“学程，你看树上的叶子，如果不是因为梧桐树干的作用，恐怕它早就落地碾作尘了，又怎么会苦苦悬在半空，做无用的挣扎。
你说你喜欢学容，你想过后果没有。
章家的儿子爱上章家的女儿，这件事情传出去，你要我章家在a市如何立足。
你想得挺美好，是不是还想过要让章学容认祖归宗，最好这几年给她找到亲生父母，各归各位，然后你就能光明正大的跟她在一起，爷爷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她的父母能不能找到，就算能找到，爷爷也不会看着你做糊涂事，圈子里的人都认识学容，也都认定她是你的妹妹，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如果你还存有妄想，我觉得你该去清醒一下，你们两个在一起，除非你小姑活过来！”
只有最后一句话提高了语调，章建平一直都是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述事实。
他说的很对，章学程是动过这个念想，不止一次想给她找回自己的爸妈。
“爷爷”
“你先别叫我爷爷，等你想清楚了再说，你今天早上安排小王过来接她，也是怕我做出什么事来，让她难堪吧。
学程，你长这么大，基本上没让我们操过心，一直都很听话懂事，做事也有分寸，怎么这件事情上就不懂得圆滑处理呢。
先出去吃饭吧，这些日子你就住在我这里吧，安心想一想，别因为一时的小儿女心思，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章建平开了门，正好看见等在餐桌旁的章学容，一张脸也慢慢舒展开来。
“学容，一会儿吃完饭你爸妈要接你回去，你准备准备，回b市的机票你也不用买了，我已经找人给你订了，先吃饭。”
他坐在主位上，章学程也从后面走了出来，坐在桌子对面。
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章学容虽然开口调侃了两句，还是被他们爷孙两个齐整整的冰块脸给怼了回去。
看着远去的那辆绿色车子，章学程心里像一直牵着的风筝，忽然间断了线，不能被自己掌握的感觉，着实糟透了。
“她哪里好？”
章建平抽了根烟，又递给章学程一根，他接过来，没拒绝，自从上次被她说过之后，自己从来没有抽过烟了，而那一次，也只是因为看见她跟别的同学太过亲密，自己抽风导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