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凶又坏 (靳安)

　　肖央央没接话。
　　在崔丽英狼狈地冲进医院，泪流满面地抱住她的时候。
　　她不能说自己毫无触动。
　　那种被抱在怀里，被担心的感觉，如此陌生。
　　又让她有些…期待。
　　她是不是，也可以像正常的小姑娘那样，肆意地在母亲的怀里哭泣？
　　但是崔丽英的泪水，并不是因为她而流。
　　崔丽英会关心她，会担忧她，甚至苛责她，都是因为曾经的那个女孩。
　　她会得到这些关心，不过是在这十几年来的基础上，冒名顶替的。
　　混乱纷杂的念头在肖央央的脑海里闪过，渴望与悲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而身旁，崔丽英犹豫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就像所有亲昵的母女那样。
　　周末回到学校后，肖央央终于体会到了一种走红的感觉。
　　还没进校门呢，她就已经听到周围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吧，周五跟人打架的？”
　　“对对就是她，那天我也看见了。”
　　“据说是被带派出所去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处分啊？”
　　装作没有听到，肖央央一路走回理A，班里几个男生正站在走廊里吹风，看到她过来，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喊了一声：“羊姐好！”
　　肖央央：“…”
　　之前一起打过球的李雪飞冲她说：“哎羊姐，那天你那左勾拳怎么做的，有空教教我啊。”
　　“呵呵。”
　　肖央央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然后又是当空一静。
　　就算是学霸也是好奇心的，一众诡异的目光一直跟着肖央央进了教室，坐到座位上。
　　还没坐稳呢，前面的王莹马上转过身来，肖央央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不要说话！”
　　王莹委屈地挥挥手里的练习册：“唔四乃问替的。”
　　“啊，哦。”反应了一下王莹是在说什么，肖央央松开手，把她的练习册接过来。
　　王莹跟着开口：“哎央央，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班的人都随着她这句话竖起了耳朵。
　　肖央央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天啊…”
　　纪游在旁边笑起来。
　　肖央央愤愤地转头看着他：“为什么大家都来问我，不问你呢！”
　　纪游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怕被我打吧。”
　　肖央央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天两个混混说的话。
　　七中的纪游，把一个混混打进了医院。
　　七中是市里的初中，也就是说，那会儿纪游最多十四五岁。
　　啧，好大一个刺头啊。
　　至于另一句话…
　　是关于纪游妈妈的。
　　肖央央没敢再往下想。
　　纪游突然说：“那天听到我叫游老师舅妈，你是不是吓死了？”
　　肖央央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何止是吓死了，我感觉我都没脸见游老师了。”
　　纪游看她一眼：“为什么没脸见了？”
　　肖央央想了想，凑过去小声说：“你老实交代，游老师知不知道我和你的事？”
　　纪游笑起来，还挺乐呵。
　　肖央央有些恼羞成怒，用笔敲了他一下：“知不知道？”
　　纪游笑够了，这才说：“我没和她说，但估计是知道了吧。”
　　肖央央小声哀嚎了一声，趴到桌子上：“那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纪游没跟上她的思路。
　　肖央央忧愁地说：“我上次换座位还是在这儿，游老师还特意问我确不确定，这会儿她会怎么看我啊？会不会觉得我真是别有居心，故意想和你坐一起？”
　　“那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坐一起？”纪游的角度很清奇。
　　肖央央瞥他一眼：“你说呢？”
　　纪游似笑非笑地说：“我不知道。”
　　“得，那等会儿换座位我就去跟李雪飞坐，正好人让我教他左勾拳呢…”肖央央坐起来，开始收书。
　　“你真要走啊？我要开始哭了我告诉你。”纪游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肖央央瞥他一眼：“知道错了么？”
　　纪游乖乖点头。
　　肖央央说：“知道下次该怎么做了么？”
　　纪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肖央央的脸腾地红起来。
　　她真情实意地看着纪游，说：“你个大流氓。”
　　两人一起笑起来。
　　“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么多。”笑够了，纪游趴在桌上，揉着肖央央披散的头发，“我舅妈…游老师对这方面挺看得开的，也不会太过约束我。”
　　“以前啊，我和人出去打架，大半夜流着鼻血回来，她还会一边帮我擦药一边听我说怎么打的架。要是打输了，我舅舅还会教我下次怎么打回去。”
　　“这么多年，我舅妈只凶过我一次，”纪游说，“还是因为我第一次去医院检查，自己悄悄地诊断书给撕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发现了，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肖央央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那个少年。
　　桀骜不驯的，浑身伤痕的，十五岁的纪游。看到他是如何努力作出凶狠的样子，和黑暗厮打在一起。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游老师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纪游正说着，肖央央突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揉狗呢？”纪游看着她。
　　肖央央无动于衷：“我在揉我家二狗子。”
　　“汪。”纪游冲她呲了呲牙，“帅不帅？”
　　“帅炸了。”肖央央笑起来。


第50章 梦想
　　刚下第一节 晚自习, 游老师便把肖央央叫了出来。
　　估计是海哥要秋后算账了。
　　知道自己肯定是得受点处罚的，肖央央倒也不是很慌, 跟着游老师径直去了教导处。
　　果不其然，海哥先是很公式化地从校纪校规说到了社会影响，然后就开始了猛烈的吐槽：“所以说了多少遍, 不要去和启明的搞在一起！个破启明能教出什么好的来！校长天天的只知道去搞些小动作，再好的学生进了他们那门也是要教坏了的！”
　　旁边的老师咳了一声：“咳, 嗯，主任, 这个事就不用说给学生听了。”
　　海哥又瞪着肖央央：“你是这么多年头一个从F班考进理A的，这次考试听你们游老师说也是考进了年级前十, 怎么就要和那些人搅和到一起去？能从F班考进年级前十, 有多辛苦你自己没点数吗？要是因为这种破事被记个过，我看你该怎么哭去！”
　　在海哥手下前前后后也快有四年，肖央央自然知道这个说话不饶人的老师实际上有多挂念学生, 因此她也没顶嘴，规规矩矩地站着，诚心诚意地听。
　　大概是说在兴头上了, 海哥又开始扯老黄历, 从建校的历史说到该死的启明, 最后话锋一转, 突然说：“真是的，你们姓肖的小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十来年前也是一个姓肖的女同学, 那么好的成绩，死活就是要去做什么模特，劝都劝不回来！真是老师都快急死了，自己还不当一回事…”
　　无辜又中一箭的肖央央：“…”
　　意犹未尽地说够了，海哥挥挥手：“好了！你回去上课吧，明天开校会，你写个检讨书来，上去忏悔一下。学校这边知道你也是被牵连的，不会记在你的档案里，但是不准出去当初宣扬这事儿，知道么？”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肖央央很知足，道了谢，她正要出去，海哥突然说：“喔对了，那天你们班的纪游也打了人是吧，还跑那么快！”
　　肖央央马上站回去，语气很着急：“不是，王主任，这事和纪游没关系，他就是因为我…”
　　海哥眼睛瞪起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他是因为你！你自己的事你都不着急呢，提起他你就急了！”
　　肖央央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您这话里话外地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去去，上你的课去！”海哥很嫌弃地说。
　　肖央央一脸懵逼地被撵出教导处。
　　第二天一早，升旗仪式结束，海哥上去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通，总结一下就是让学生们别多嘴，别惹事，又宣布了学校从这周开始会加强管理，杜绝类似的恶性事件再出现等云云。
　　底下的学生们哀鸿一片。
　　肖央央的检讨按流程是最后一项进行的，等前面进行国旗下讲话的学生上去后，她被执勤老师从理A的队伍里喊了出来，站在主席台下面做准备。
　　顺便接受真·万众瞩目。
　　理A那边站在第一排的王莹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肖央央倒也没羞涩，挺坦然地站在下面，顺便看了看自己的演讲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学生代表的讲话。
　　“…作为学生，我们应该恪守自己的本分，不应当作出越轨的行为。即使能因为幸运或者其他不可说的原因而踏进了更高的层次，也不代表就有实力骄傲自满，挑战校纪校规…”
　　这句话一出，主席台下的学生们一阵喧哗，有皮一点儿的学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肖央央愣住。
　　“因为其他不可说的原因而踏进了更高的层次”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那个学生，而对方只是投下了意味不明地一瞥，继续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