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奈:“我父母已经过世。”
梁母一震,“你可以不用改姓……”
“抱歉,我不需要。”
结束对方小心的试探,乔奈起身,“没事我回学校了。”
“你真不考虑?”梁母追着站起来,“你现在未踏入社会所以不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你和孟殷的事件他和我说了,一个好的家庭背景无论是让你的日后的事业还是家庭都是事半功倍。”
她多半是看梁贞的面,不想梁贞心结难开,搞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乔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乔奈充耳未闻。
过度的好意显得虚假,连带以往的美好记忆沾惹恶臭。
她从酒店出来,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乔奈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乘坐的公交方向却和学校相反,她到的一家这里出名的奶茶店,周末奶茶店生意好,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她只在灯光暗的角落找到空位,坐下给孟殷用手机发消息:“我想和你谈谈。”
又备上地点。
这家奶茶店非常好找,然而孟殷来的速度未免太快,少年步伐匆匆,白衬衫黑发,肤白红唇,越过一排一排的桌椅。
悬挂的风铃在叮铃叮铃地转,少年一路过来一路跟随的侧目,他气质冷漠,比奶茶店里开的空调还要充满凉意。
“你肯理我了?”他拿过菜单随意点了杯果汁。
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乔奈有种他好像心情挺好的错觉。
孟殷额头上有汗,并不影响他的形象,反而微微润湿的肌肤光泽盈盈,他嘴唇咬着吸管,眼睛发光似的看着乔奈。
乔奈满肚子的火气一顿,到底是发出:“你凭什么规划我的人生?”
孟殷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什么意思?”
她简直受够,为什么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自私到这个地步!
“是你对梁贞妈妈提议要我做她女儿?和梁贞做一对兄妹?”
乔奈对他已然从恐怕上升到厌恶,这个人玩弄别人的底线到底在哪。
对方放下奶茶杯,双唇朝着两边裂开,像一道面具裂开的口子勾勒出的笑意,不寒而栗。
“啊,被你发现了。”他说。
乔鼐捏紧拳头。
“既然你不能死心,我帮助你有何不可。”他用食指擦嘴边残留的西瓜汁,伸舌舔了舔指头,目光牢牢霸住乔奈不放。
她为这种疯狂感到窒息,“孟殷,我只爱梁贞,会爱他一辈子。”
站着居高临下,发出审判:
“你永远没有可能。”
孟殷的动作顿住。
他们坐的地方光线差,孟殷整个人被墙体的阴影笼罩,此时他静静地双手握住奶茶杯,面色毫无波澜,自言着:“是这样的吗。”
一双眼睛却悲伤得流出泪。
乔奈临走回头,孟殷那个模样像她当年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做的梦,明月高台和大海,构筑成少年冰冷孤独的精神世界。
但她这次毫不心软。
乔奈走出奶茶店,孟殷之前的威胁还存留在她脑海里反复:
“别试图离开我,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所以这种恶魔到底怎样能摆脱!
她抬手挡眼光,斑马线上车笛声此起披伏,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注意红灯,连忙对着车辆们躬腰道歉,小跑到对面。
乔奈原是想着话已经和孟殷坦白,对方识趣再不纠缠她最好,可后面发现的一件事让她彻底打消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星期一,心理老师上班,亲自来教室门口,接她去心理室。
通过老师严肃的样子乔奈直觉事件不简单。
“你先躺下。”老师指着躺椅说。
乔奈脱掉鞋子躺上去,皮质的躺椅柔软舒服,室内响起老师特播放的让人心情舒缓的纯音调,她揉了揉乔奈的太阳穴,问起她的睡眠质量。
“一直不好,”她认真描述,“不过有减轻,一开始是完全无法入眠,现在会睡着,只是恶梦会继续。”
老师在做笔记,她转头对着桌上的电脑,“曹教授,您怎么看?”
乔奈这才知道老师是在连视频,为打消乔奈的顾虑,老师介绍说:“这位是我大学的导师,国际上有名的心理学专家曹鸿伟教授。”
视频里是位白发上年纪的长辈,方字脸型上架着薄边眼镜,坐在处理文件的办公桌后面。
沦到这样人物出场的地步,乔奈知道事件可能相当严重,她想起自己的生活经历,想起自己内心种过的邪恶种子,难道这一切是引发她心理生病的原因?
她想的复杂,而时间不过是过去几秒。
和曹教授打完招呼,曹老师了解她的情况,不用她多作描述,示意她闭上眼。
“慢慢入睡,”他引导着。
熟悉的森林出现,这次有光照在她的背后,曹教授的声音亲和有穿透力:“别害怕,朝前走。”
除了树还是树。
“有发现哪里不同吗?”他问。
梦境里的乔奈说没有,睡在躺椅上的乔奈摇头。
“往森林深处去,找到最大的一棵树。”
她走着往前,身后的光芒不停给她力量。
如曹教授所说,森林深处确实有一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树,品种像榕树,但榕树垂下来的树枝不会散发着幽蓝光,等她走近,光离开树枝,原来是会发光的蝴蝶歇在上面。
曹教授:“你从树心里看见什么?”
乔奈:“树干,没有空心处。”
“你仔细看。”
眼前的树干真的凹陷进去,慢慢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乔奈后退,可液体顷刻间流满整片地面。
乔奈说:“我被它包围了。”
曹教授:“流出来就好,这些都是你潜意识里的精神污染。”
乔奈:“我继续吗?”
她说着又往前,翩翩飞舞的蝴蝶一只一只跌落进黑湖里消失,树干空空如也了,等她摸到树干里面潮湿的内壁,像从上方传到一道极轻的陌生的叹息:
“乔奈啊……”
她顿时惊醒。
老师拿纸巾为她擦冷汗,曹教授啧啧称奇:“这个人给的暗示太深,一次性拔不干净,至少得花两年左右随时间淡化。”
乔奈接过纸自己擦汗,刚刚梦里的经历和曹教授说的,她大致了解是什么情况:
被催眠——被噩梦暗示——可能要许久淡化——属于身边人作案。
仔细想想还能有谁?
她喘着气,曹教授说:“这个可以作为典型案例的素材,你如果知道谁对你做出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种事可大可小,他给出自己的私人号码。
事实过于震撼,对于见识不广的乔奈来说无异于魔幻了点,她没有急着告诉曹教授作案人的身份,浑浑噩噩走出心理室,后面老师和孟教授说了些什么也大多没记住,冷静下来时,全身都是冷汗。
不能对孟殷这个人坐以待毙。她扶着走廊的墙壁想。
第63章 决然
自奶茶店和孟殷摊牌, 对方几天没有来上课。
经常来趴教室窗户看帅哥的女生们连续不见孟殷,各个神情失望。
“生病吧应该。”有人问,班上有男生这样回。
孟殷体质不好, 伤风感冒稀松平常。
连续一阵的酷热天气结束, 下起暴雨, 学校地面排水功能差,宿舍门口的一段路泡在水里,到午休时间女生寝室集体抱怨。
只有乔奈安静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不受外面和屋里任何杂音影响。
夜半雷声轰隆, 乔奈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她终于没有犹豫地将这几天手机里编写的邮件点击发送。
她文采斐然, 写的邮件列出条条框框清晰易懂, 能让人设身处地考虑到她的处境。邮件对象发送给孟成澜。
距离邮件发送半个月, 这期间孟殷的座位一直无人。
而收到邮件的孟成澜乘坐当天的航班紧急回国,他没有惊动孟老爷子,一出机场, 自己打车回家, 进门放下行李, 不顾时差带来的不适径直上楼找人:
“孟殷在学校还是在家?”
家里在收拾地板清洁的阿姨惊喜地道:“你怎么回来了?二殷在房间里。”
孟成澜没有和她寒暄, 潦草嗯了两声直接扭开孟殷的房间门——少年闭目睡在床上, 脸颊嫣红。
他怒火冲冲地掀开孟殷的被子:“你给我起来!”
孟殷被吵醒地睁开眼, 没有动, 皱着眉。
追在他身后的阿姨说:“二殷生病了, 你有什么事好好说。”
“对, 病了,可不是病了。”孟成澜满肚子的火气经过飞机上的颠簸发酵,他挽起咖啡色的衬衫衣袖,胳膊上青筋凸起,上前拽住孟殷的领口,“你没病能干出那些事!”
他一副恨不得立马揍死孟殷凶狠架势,吓得阿姨赶紧下楼去告知孟老爷子。
等孟老爷子进门看见孟成澜单方面揍孟殷的一幕,连忙痛心喊道:“住手!你要气死我吗!”
孟成澜气喘吁吁地让到一边,孟老爷子走近床,替孟殷盖好被子,赶紧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殷摇头。他目光溃散着,至始至终没什么表情,高烧烧红的脸颊呈病态的艳丽,唇色苍白,额角带着被孟成澜打过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