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后方有追兵,他们原本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地闯入了森林腹地,如今树多林密地根本停不了直升机,所以就只能向大境岭无人区边沿的一处悬坡那边开。
邢炎沿着两条车痕一路追击,凭借来时对大体森林地形的提前熟悉,他果断地抄了一条近路。
挂在越野车两边的两个人手里举着A那个K什么7,耳听八路四处谨慎地查看着周围,时不时如惊弓之鸟一样朝着有些许动静的茂密草林丛间扫射。
然而很快,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响,挂在车边的两人便中弹跌出一边,再也爬不起来了。
“Fuck!你们到底要我掳的是什么人?!对方居然派了狙击手来阻挠我们!”越野车上的剩余的两人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光头更是冲对讲机咆哮道。
那头沉默两秒,便传来低沉的声音,“人送到悬坡,追加一个亿。”
这话一落,光头瞬间有股血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热血沸腾起来。
他立刻冲着驾驶员怒喝道,“开!给老子死命地开!!”
只是驾驶员在听到‘狙击手’三个字时就震惊得不行了,如今被光头这样一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顿时失去了方向地撞上了旁边一棵老树!
季雨蓉被震得头晕眼花,发丝凌乱,脸色煞白的差点没呕吐出来。
光头一巴掌打在驾驶员头上,“废物!赶紧倒车!!”
说罢,他举着枪探出车窗往后面就是一顿疯狂开枪。
“啊!!”季雨蓉双手捂着耳朵惊慌尖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人影从侧方的大树窜出,邢炎趁着驾车人慌忙倒车的功夫迅速上前!
驾驶员注意到眼前蓦然放大的一张冷峻的脸时,瞪大眼睛正要从腰间拔枪,人就被一拳给砸晕了过去。
光头敏锐地一偏头,迅速转身又是一阵愤怒的‘突突突’扫射。
车窗和挡风玻璃一时全部碎裂,但邢炎的人又不见了。
光头又惊又怒地一脚把驾驶员踹下去后,自己坐上驾驶座倒转车子一踩油门就直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猛地抓住了车杆飞身窜上了车顶。
季雨蓉瞪大美眸看着那个穿着迷彩作战服身手厉害的兵哥哥,整个人呆住了。
光头也察觉到了车顶上有人,一边歪歪扭扭地向前开着,一边探出去胡乱地向邢炎开枪。
邢炎担心会伤到人质,只得躲避再伺机而动。
光头大汉见打不着他,就疯狂地踩油门越野车呈‘S’型开,左甩右甩地想把他摔落。
然而邢炎自始至终都牢牢地挂在车顶上,像一块牛皮糖那样始终黏着甩不掉。
这样开了一段路,季雨蓉看着前方一个高达45度的悬坡越来越近时,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邢炎瞥了一眼前方,拧紧了眉头。
驾驶座上的光头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便更加疯狂起来了,猩红着眼看到悬坡不但不踩刹车反而更加直冲而上,企图冲上去一个大甩尾把车顶上的邢炎甩落下去!
这个男人单枪匹马干掉了他那么多兄弟,他这下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死!
邢炎一手扒着车杆,脸色凝重了一瞬后,迅速探出半个身体直接一枪打在后车轮胎上!
越野车猛地塌了一下,速度瞬间减慢了一些,只是光头也是个开车好手,狠狠一咬牙后,双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依旧猛踩油门把车子开得横飞出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下不但没能把邢炎甩下去,反而季雨蓉那头却因为光头刚刚的双手一砸,砸中了车门开锁,再加上她又悄悄地挣脱了绑住她的绳子,在车门因为惯性胡乱被打开后,她冷不丁就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啊!!”季雨蓉的身体在半空中呈一条抛物线一样被摔落。
车顶上的邢炎见此脸一沉,迅速一飞扑过去,抓住她便一起滚下了悬坡。
悬坡是一大片葱绿的斜草坡,只不过最下方却疯长了齐人高的野草和浓郁得毫无空隙的密林,人一滚落下去便再无踪迹。
越野车戛然而停,光头一脸震惊地慌忙走下车来,看着那对眨眼间消失在绿海中的人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顿捶胸顿足地愤懑和堵心!
大境悬坡作为无人区交界处,自古以来许多探险者或者游客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郁郁苍苍便再也不敢迈出一步。
雅尔塔克原始密林是至今鲜少有人能安全穿越而过的无人区,里面地形险恶,瘴雾弥漫,常有猛兽出没,近些年来进里面探险的人除了顶级的野外生存专家外,其他的几乎无一生还....
在混乱的滚落中,长长的斜坡几乎滚了将近一分钟才见底,邢炎眼尖地扫到最底下那片暗黑潮湿的沼泽之地后,他抓着季雨蓉的身形一变,右手开始胡乱抓着斜坡上的草莽枝条甚至是荆棘来止住落势。
最后,直到他猛地抓到了一条粗紫色的藤蔓后,两人才停止了滚动,挂在四分之一的悬坡底下。
季雨蓉一路滚得头晕目眩,浑身狼狈不堪地沾上了草和泥土,脸上和手都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
她缓了几秒后,皱紧眉头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头顶上方那只紧握着她的大手。
手背青筋凸起,手指刚劲有力。
视线再上移,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庞,他薄唇微抿,下巴线条绷紧,一双眼睛尤为墨黑深邃。
随着‘滴答’的几滴鲜红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温温热热的,却带了丝丝铁锈味。
季雨蓉呆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便注意到他另外那只抓着藤蔓的右手,已经被划出了斑斑血痕,个别地方还血肉模糊地翻卷着....
心底在这一瞬间油然而生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深深触动和震惊,季雨蓉的眼眶瞬间变得热热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氤氲了无边的复杂和异样。
这位兵大哥今天在他们后面追了一路,虽然刚开始她跟那些劫持她的人一样,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但却一直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于敌人而言,他就是悬挂在脖子刀刃上极其危险的锋芒,但于她而言,却是稳若磐石般的安全感.....
邢炎低头看着她突然红了的眼眶,以为她是害怕了,眼眸一时黑了黑。
默然一瞬后,他握着她的手便紧了几分,沉声道,“别怕。”
低沉的的两个字就如同两道护身符一样萦绕在她身边,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邢炎观察了一下他们脚底下的环境,发现那片沼泽之地不大,而旁边就是一片郁葱的草地,他们跳过去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心下有了计较后,邢炎握住季雨蓉就开始左右摇荡,沉声开口道,“看到你左下方的那片带点碎石的草地没有?”
季雨蓉低头看了几眼,吸了吸鼻子点头,“看到了。”
“我等下将你甩到那里,要千万小心旁边的沼泽。”
季雨蓉眨了几下眼睛,糊里糊涂地点头,“哦....”
只是刚点了下头,握着她的大手一松,她就被甩了下去。
季雨蓉以跪爬式落在草地上时才回过神来他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双手撑着草地费劲地站起来后,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草,下意识抬头去看邢炎。
只见邢炎握着藤蔓,双脚蹬了一下,身形一荡,便利索地跳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右手划了好几条深深的血痕,有些荆棘倒刺还扎在上面,血迹斑斑的看起来渗人极了,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打量了一圈四周后,才回头淡淡地看向惊魂不定的她。
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在万丈斑驳光芒的映照下,他面容清俊,浓眉下墨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波澜不惊,平静如水。
季雨蓉对上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就觉得好像被卷入了两泓深不见底的旋涡,心跳砰砰作响,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邢炎低头看了她几秒,便低声道,“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赶紧走出去。”
悬坡上方有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他不确定上面会有多少人蹲守着,所以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等等!”见邢炎转身就要走,季雨蓉突然叫住了他。
只见她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条浅蓝色的丝巾,握起他的右手小心地拔掉小倒刺后,就要用丝巾缠绕上去。
邢炎见此手掌缩了缩,敛眸道,“不用包扎。”
季雨蓉一愣,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讷讷道,“.....为什么?”
“小伤而已,不必弄脏你的东西。”他说道。
那丝巾看起来面料极好,像她那样的千金小姐,一条下来价值几万块也说不定,他自小粗野长大,用不着那样的好。
话一落,季雨蓉顿时抿了抿唇,小声道,“还是包扎一下吧。”
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对,动作略笨拙而生涩地裹了上去。
他那样相救,区区一条丝巾又算得了什么?再加上那破皮流血的伤口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邢炎看着眼前少女低垂着头安静乖巧地帮他包扎的发顶,尚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沾了点污秽,但依旧遮挡不住她白皙如玉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