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纪品柔吓坏了，赶紧起身安抚，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瞬间绷紧了，生怕老太太激动之下，身体会扛不住。
医生说过，老太太这次不严重，但绝对不能再因为相同的问题出事，再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太进医院之后陆品川一直都陪着纪品柔，当然也知道老太太的情况受不得刺激，迅速地拿起床头铃，准备叫护士。
刚碰到，还没来得及按下去，手腕就被握住了。
“我没事……不用麻烦医生和护士……”老太太声音虚弱，却十分坚定，枯槁的指掐着陆品川的手腕，指关节泛白，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比较好。”陆品川道。
“不用，我没事。”老太太坚持，“身体是我自己的，怎么样我心里清楚，不用叫医生。”
陆品川看她虽然愤怒，眼神却很清明，也没有失控的迹象，粗粝的指屈了起来。
老太太松手，放开了他。
纪品柔没想到陆品川会这么快就妥协，急急地握住老人的手，“外婆，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南老太太还是那句话，目光定定地看着陆品川，半晌后才开口，“麻烦陆少爷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品柔说。”
尽管陆品川怕老太太会为难纪品柔不想离开，但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不好，他也不敢贸然地违背老太太的意思，怕刺激到她引发不好的后果。
沉默了两秒起身，对纪品柔道，“我到门口抽根烟，有什么事就叫我。”
第2208章 心里就是过不去
语毕，便出去了。
陆品川的离开让纪品柔很不安，特别是南老太太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看着她时，纪品柔有一种站在法庭上等待审判的感觉，下意识就往门口的方向动了动脚步，做了一个跟着走的动作。
想到眼下的情况，硬生生停顿住。
回头，见老太太的表情有些不悦，纪品柔有些不安地吞咽了下，握紧拳头机械般地坐了回去，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等着南老太太接下来的训话。
无论南老太太会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都已经容不得她逃避了，“外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
纪品柔本想说她已经做好接受一切教训的准备，触到老太太深邃得看不出心底真正意思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朝外看去——
陆品川站在走廊上，似乎挺拔的身影倚着栏杆，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很淡定。
然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隔几秒就会换一个姿势，目光频频地往病房这边看，他很不安……
老太太往外看的时候，纪品柔也在看。
她也注意到了陆品川的模样，知道在他不安，在担心自己。
发现了陆品川的情绪之后，纪品柔忽然之间就变得平静了下来，胸口不再像刚才那样纷乱，脑子也清晰了许多。
老太太看了陆品川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回到外孙女的身上。
老太太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纪品柔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品柔。”老太太看了她大概有三十秒之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破沉默。
“外婆，我在。”
“外婆不管你和陆品川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在孩子这件事上，陆家做得实在是太不厚道、甚至有些欺人太甚了！”
“外婆，陆建国已经死了，有什么错，也都随着他的离世翻过去了，揪着不放只会让我们自己心里难受而已。”纪品柔小声地提醒，怕南老太太把事情迁怒到陆品川的身上。
“你觉得我这个老太婆心胸狭窄也罢，心眼小也行，这件事，我老太婆心里就是过不去！”老太太咬着牙道，脑中全是外孙女出事的画面，愈发地咽不下这口气，枯槁的手用力地攥着床单，“伤了人之后，要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任谁也做不到……”
“外婆，我不能再有孩子了。”纪品柔忽然打断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外婆没听清楚……”
“当年流~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导致我的身体有问题，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纪品柔重复，声音和表情都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怎么会这样？”南老太太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半晌才开口，“这事，陆品川知道么？”
“嗯，他知道，我跟他说过了。”
所以，即使知道外孙女不能有孩子，陆品川也没改变娶她的初衷？
第2209章 比任何人都难搞
南老太太一下子沉默了，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易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
易擎军妻子早逝，膝下只有易雅娴一个女儿，而易雅娴又只生了一个儿子，加上后来找回来的女儿，总共也就两个孩子，人丁单薄，易擎军曾不止一次地在交谈中羡慕南家热闹，老太太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易擎军字里行间是在羡慕南家？
陆品川从小是跟着易擎军长大的，不会不知道易擎军心里是什么想法，对孩子的喜爱程度。
品柔如果真不能生了，陆品川想要娶，易擎军那一关恐怕是不好过……
“外婆，你和易家一直有往来，应该是了解易家的情况的，易将军除了楚楚，就陆品川这个外孙，易擎军也很喜欢小孩……陆品川是顶着很大的压力跟我在一起的。”纪品柔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着。
南老太太从思绪中回神，眉深深地皱着，对外孙女的话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和看法。
纪品柔盯着南老太太，想从她脸上探出一些什么，但老太太的眼神很暗，深邃得像一团迷雾，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作罢，努力地在南老太太面前说着陆品川的好，希望南老太太能够接受陆品川，“外婆，我知道我和陆品川之间的事让你很难接受，我自己其实也退缩过，孩子没了之后，我就离开了Y市，整整六年都没跟陆品川联络。陆建国害死了我的孩子，陆品川是陆建国的儿子，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在S市养身体那一年，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闭上眼就会做恶梦，看到孩子血淋淋站在面前，无声地控斥我没有护好他……老实说，那段时间，我不止恨陆建国，甚至连陆品川也恨，心想要不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候离开，我和孩子也不可能出事。其实我心里是清楚的，陆品川的职业，我把责任怪到他身上是不公平的，他是军人，身上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职责，那是他应该做的，我不能怪他。更何况，这件事我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当年年轻气盛，跟陆建国闹起来，而是考虑得周全一点，顺着陆建国的意思，拿了钱离开，回S市找奶奶和楚楚，那个孩子，应该会平平安安地出世吧……”
哪怕已经过去多年，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纪品柔还是忍不住难受地红了眼眶。
南老太太看着外孙女难受的样子，心中一揪，也有些动容，但想到易家的情况，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她和易擎军算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易擎军是什么脾气她怎么会不清楚？
不犯到易擎军的逆鳞，易擎军比任何人都好相处。
可若是触到他的底限，易擎军的脾气硬起来，比任何人都难搞。
虽然有莫贝兰和方楚楚，但终究还是在外飘零，没根的浮萍似的，南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因为Z国内乱，随着丈夫远走他国，最能明白这种感觉。
第2210章 南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不希望外孙女好不容易有了血缘相绊的样人，脱离了那种飘零，转眼又要因为孩子的事跟婆家不对付，看人脸色，受半点委屈。
想着，南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品柔，陆品川不适合你，和他分了吧。”
“外婆……”纪品柔僵住，没想到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南老太太还是不能接受，心里一阵发酸，说不出的阴郁。
南老太太看着红了眼眶的外孙女叹气，枯槁的手轻抚着她，“品柔，你也别怪外婆，外婆是过来人，看的事比你多，又和易擎军认识了几十年，比你了解他的脾气，他是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可是易将军之前并不反对……”
纪品柔还想努力地争取一把，却被南老太太打断。
“既然你已经见过、也认识易擎军，就应该知道，他有多喜欢孩子。”
“外婆……”纪品柔本来还想说南可可的事，可老人却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不想再听了。
于是，她的话就这样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祖孙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病房里一片沉静，连窗外细微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纪品柔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南老太太的重新开口。
然而没有。
南老太太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