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迷恋 (十三渡)

“我们去玩那个吧！”裴念昭看到店里的角落里，有一台抓娃娃机。向来不屑玩小孩子游戏的他，眼睛一亮，摇着顾清欢的手臂：“欢欢阿姨，我们去抓毛茸茸的小玩偶好不好？”
顾清欢也纠结于这尴尬的气氛，立刻起身。
他们点的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来，这里的生意也太好了。
谁知道，他们一起身，裴铮亦然。
裴铮的动作更快，去换了游戏币。裴铮修长手指握着一把明晃的银币，却远不如他的笑容灿烂。
顾清欢忽然觉得心口发痛。
只是这痛里，又带几分欢喜。
她避开裴铮的目光，只听到旁边的小孩子不高兴的嘟囔：“爸爸，这么大的娃娃，你怎么抓不到呢？”
“还不是这里的娃娃机设定有问题！好了，这些东西都是骗小孩子的，爸爸给你买布丁吃。”
裴铮就是在这个时候投了一枚游戏币。
轻轻摇动手柄，不到十秒钟，一个娃娃从出口掉了出来。
顾清欢愣了一下。
已经有小孩子激动的欢呼：“爸爸，这个叔叔好厉害啊！”
“那当然了！”裴念昭与有荣焉的扬起下巴，一脸笑：“我爸爸最厉害了。”
裴铮伸手，把娃娃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怔怔的，不知道该不该去接。
裴念昭先抱了过来，往顾清欢怀里一塞，一脸期待的开口：“爸爸还能抓到的！欢欢阿姨你先拿着。”
顾清欢无言。
怎么忽然就开始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不过，这个娃娃机里的布偶，做的还算精致。
她有些失神的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又听到一阵欢呼。
裴铮又抓出了一个娃娃。
粉色的独角兽，满满的少女心。
不出意外的，又塞到了她的怀里。
紧跟着，顾清欢看到裴铮就像是变魔术似的，十枚游戏币，换了人家十个娃娃。她抱着满怀各异的布偶，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好在，他们点的餐到了，裴铮扬眉，温柔开口：“要不要我帮你？”
顾清欢摇头。
裴念昭却拉了拉裴铮的袖子，害羞的比了一个手势：“给我和欢欢阿姨拍个照，好不好？”
顾清欢一愣，眼睁睁的看着裴铮把手机递给快餐店一个男人：“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顾清欢表情微微僵硬，那拍照的男人挥挥手，提醒她：“要笑一下才好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
三个人回到餐桌前的时候，服务生已经摆满了一桌。
顾清欢拧眉，没有开口问的意思，裴铮却格外主动的开口：“家庭套餐最实惠，所以我点了这个。”
裴铮还差省的这一点钱吗？
顾清欢总觉得，今天裴铮频频提起家庭这两个字，是故意的。
果真，裴念昭一边吃汉堡，一边期待的看着她：“如果欢欢阿姨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那就太好了。”
顾清欢笑了笑，顿时失去了胃口。
裴念昭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这会儿看着顾清欢心里高兴，也没那么察言观色，吭哧吭哧的吃了不少。
顾清欢看他傻乎乎的表情，心里一软，手伸出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慢点，没人跟你抢。”
裴念昭腮帮子鼓鼓的，顿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哦，吃的太快，欢欢阿姨你就走的早了。”
顾清欢语塞，顿觉苦涩。
这是她的孩子。
结果，现在的她看着自己孩子，还要摆出一副旁观者的角度。
什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还没有这样心痛的感觉。
可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欢欢阿姨，你怎么了？”一吃东西就变迟钝的裴念昭，嗅觉总算敏锐了一次。他放下炸鸡腿，紧张的盯着顾清欢。
顾清欢心口压着一块巨石，裴铮又不主动说些什么，她那股子烦躁劲儿就更汹涌。她强忍着，才控制自己发作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暴躁。
尤其是裴铮越淡定，她就越生气。
她忍不住想要质问裴铮，为什么做错事情的他，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是怎么心安理得的承受着目前的一切的？
为什么到头来，知道真相后，痛苦的反倒只剩下她一个？
这不公平。
顾清欢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件事情上较真，她越纠结不清，就越是无法抽身。
可她做不到绝对心平气和。
在家里养出来的无欲无求，在看到裴铮的一瞬间，她才知道，全部都是假的。在恨着裴铮的同时，她也想起来，以前翻墙出校门的时候，的确是裴铮坐在后门那儿看书。
她们交谈过几次。
只是那时候顾清欢一颗心只有云阙，完全没有记住两个人的萍水相逢。
正是因为她想起这些往事，所以对裴铮的恨意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裴铮的确是暗恋她十年。
当时，也是她走错了房间。
裴铮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他一杯就醉。而那天晚上，她明显的从裴铮身上嗅到了浓重的酒气。
可顾清欢做不到释怀。
十年前她的人生，就像是塔米诺骨牌。被不知角度的风轻轻一吹，就能改变轨迹。
裴铮这阵风，吹的是有心还是无意？
六年后他们的再次相遇，也并非是裴铮有意为之。
就好像，该来的，总也逃不掉似的。
顾清欢脑袋里乱成一片。
从快餐店走出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快餐店的服务生给顾清欢找了一个大纸袋子，把玩偶都装了进去。他们的工作人员心挺大的，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微笑，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顾清欢手里拎着袋子，走到自己的车旁，那一袋子布偶顿时变得扎眼。
不远处的裴念昭站在裴铮身边，眼巴巴的望着顾清欢，不舍得走。
夜里风又大了点，吹得裴念昭鼻子一阵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清欢心疼极了。
裴铮父子俩个，目光灼灼的站在路灯下，眨不眨眼的等待着什么。
顾清欢默然，咬紧牙关。
然后，她看到裴念昭拧着眉头，一脸痛苦的去抓自己的手背。然后把袖子卷上去，狂躁的抓了起来。
顾清欢一怔，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儿，也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她对花粉过敏。
反应过来之后，顾清欢连忙拎着纸袋子，跑到了裴念昭身边，蹲下去，袋子放在脚边，捧着裴念昭的小脸。
脖子上都长了很多的小红点。
顾清欢忽然生气的抬起头，暴躁的开口：“这一段时间春暖花开，空气里飘荡着花粉。念念既然对花粉过敏，你为什么要让他在学校门口等那么久？你这是在害念念！”
“他不听我的。”裴铮认真地看着她：“他只是想见你。”
顾清欢闻言，眉心紧锁。她总觉得，裴铮刚才说出来的那句话，像是别有所指。
“清欢。”裴铮忽然笑了。
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看在顾清欢眼里，比刚才快餐店还要刺眼。
有什么可笑的。
不知道自己的错在哪儿，时时刻刻嬉皮笑脸，好玩吗？
顾清欢神色冷了下去。
却不妨，裴铮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故意让念念在门口等你的，对不对。”
伪装的冷漠，在瞬间呈现崩意。
顾清欢捏紧手心：“你说什么……”
“你也知道，今天会见到我，对不对？”
顾清欢终于慌了，她脸色涨红，指着裴铮：“你以为自己是谁？”
“是一个爱你爱的变成了疯子的可怜虫。”裴铮说到这儿，自嘲的笑了笑：“我这种混蛋，没什么可说的吧。”
顾清欢脸色僵硬。
裴念昭紧张的搓搓手，不敢说话。
“你送念念去医院。”顾清欢避开了难堪的话题。
裴铮站在原地不动。
顾清欢蹙眉：“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那你呢？”裴铮不动：“你不去医院吗？”
“我会去，但是不会和你一起。”顾清欢话说的很快，险些咬了舌头，可还是觉得不妥。
她语气太古怪了，像是在赌气一样。
觉得哪儿都不对的顾清欢，逼着自己做最后的冷静，站在原地，看着裴念昭不舍的上车之后，才转身走上自己的车。
她靠在座椅上，疲惫的长叹一口气。
心口空了一大块。
无从发泄。
……
裴念昭看了医生之后，狐疑的盯着自己爸爸：“你又要去忙工作了吗？”
从刚才开始，他就看到爸爸一直在接电话。
裴铮轻轻嗯了一声，望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里有几分愧意：“生爸爸的气吗？”
裴念昭很认真的反问他：“那爸爸说的是欢欢阿姨离开的事情，还是指你现在要去忙的事情？”
“都有。”裴铮半蹲下去，和裴念昭视线齐平：“念念有没有恨过爸爸，没帮你留下妈妈？”
“为什么要恨爸爸。”裴念昭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裴铮微怔：“你很喜欢欢欢阿姨吗？”
“为什么我不喜欢我妈妈？”裴念昭嫌弃的看自己爸爸：“六年前留不到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都有这么可爱的我了，你还不能留下妈妈？”
裴铮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你……”
“一个个都把我当孩子。”裴念昭回答的少年老成：“聊天的时候，也都不避开我。我只是没认真学习而已啦，人家又不是笨蛋。”
裴铮失笑，歉疚的抱自己儿子：“爸爸实在不太擅长追求你妈妈这门学科。”
“那就虔诚一点，认真的让妈妈看到你的诚意！”裴念昭刚吃了药，药效还没发作，这会儿痒的抓耳挠腮，实在没办法维持高智商的形象，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你去忙吧，让保镖送我回去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