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没看她，嘴角却涌起一丝笑意，表示对这个夸奖很满意。
新鲜的海鲜不需要什么烹饪技巧，保持原本的鲜味就好。叶飞做得海鲜锅没放什么复杂的调料，一点姜葱和料酒，下面垫着粉丝和青菜。
江晴夹了一只大虾在碗里，趁着热气腾腾咬了一口，咂舌称赞：“好吃！”
叶铮夹了半只花蟹放在她碗里：“坐着吃吧！”
小木屋只有一张凳子，其他都是小马扎，为了统一，三个人就都坐在小马扎上，在屋檐一字并排。
此时的狂风已歇，雨也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下着，天色不再那么暗沉，整个海滩看起清新澄澈。
这些年，江晴游离在各种高档社交场合，衣香鬓影，美酒佳肴，习惯装腔作势和虚与委蛇，从来没和人像这样子吃过饭。
坐在海边小木屋门口的小马扎，端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碗，里面是简单烹饪的虾蟹，却令人食指大动。
头顶屋檐下的风铃随风起舞，屋檐外是雨帘，远处是退潮之后的大海。
这样的场景，明明是那么陌生，却又有种磕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
是的，在她的童年里。
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下雨的天气，父母没有出海，她蹲在屋檐下看地上的蚂蚁搬家，妈妈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
不同的是，现下在自己身旁，给自己一碗热饭的，是两个只能勉强称得上认识的男人。
江晴晚餐通常吃得很少，今天却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两碗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谢谢款待。”她起身准备帮叶铮收拾。
叶铮看了眼她涂着红色丹蔻的白皙手指，笑道：“我来就好，别弄花了你的指甲。”
江晴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那是一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手，忽然将她拉回现实。
她将手放下：“哪天我请你和小飞在蓝海酒店吃饭。”
叶铮笑着看她：“一顿便饭而已，虾蟹都是自己钓的，一顿饭成本就几块钱。你请我们在蓝海吃饭，我们岂不是赚大了。”
“那行，就不请了吧！”
叶铮挑眉看她：“还有没有点诚意？”
江晴看向屋内的叶飞：“小飞，我就请你一个人好不好？因为今天的菜是小飞做的。”
在屋里看乌龟的叶飞，头也不回道：“请哥哥。”
叶铮大笑：“小飞，哥哥没白养你。”
江晴看了眼天色，虽然是夏天，到了这个时候也渐渐暗下来。
“行吧，我回去了！”她告别。
“等等！”叶铮进屋拿了把伞出来，“雨还没停呢！”
江晴接过来：“谢谢啊！回头还给你。”
她撑着伞往回走，雨点打在伞面上，每一寸空气都显得那么清新，心情有些像是被雨水洗过一样，说不出的明朗。
她不知道这明朗来自哪里，也许是来自那顿坐在小木屋门口的晚餐，也许是来自那对还不算熟悉的兄弟，也许仅仅是来自这个雨天。
只是这样的心情，在走近蓝海酒店的时候，便渐渐消失殆尽。
因为她知道，刚刚的快乐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而现在的她，不得不回到自己的世界，哪怕她并不喜欢。
于是一切顿时变得晦暗。
她仍旧是那条搁浅在海滩的鱼。
不过这样的晦暗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回到酒店后，很快就要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隔日她要接待市国土资源局的两位领导，她之前打电话联系过那位陈局长，但电话中男人打着官腔，对于她希望看一下那份云泽居民提交的报告语焉不详，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她打听过这位局长的作风，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不大不小的官员，对她来说不难应付。实际上，陈局长和他的秘书再见到她时，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中年男人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呢，尤其是像江晴这种有别于小城市气质的都市丽人，不仅漂亮还极具妩媚风情。
加上她能言善道，恭维人时不留痕迹，即使是这些官场的老油条，也被哄得心花怒放。她本来就是周正的总裁助理，并非普通身份，被她这么款待，老男人自然是有些飘飘然。
等她亲自带着两人游览了一番度假村工地，陈局长对她已经赞不绝口。
中午回到酒店用餐，江晴安排陈局长和秘书进了包厢，自己站在外面，不一会儿酒店经理就领着两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走过来。
这种大酒店，迎来送往都是贵客，而且经常会举行一些重要会议和活动，基本上每个酒店的公关部都会招几个这样的女孩进来，严格培训。
名义上是招待迎宾，实际上就是高级的陪酒小姐。
此公关和彼公关，在某种意义上没有差别。
两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五官明丽，嘴巴也甜，见着她就恭恭敬敬叫“江小姐”。
江晴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两人：“里面是什么人知道吧？”
“知道。”
“好好招待，都机灵点。”
“明白。”
江晴说话间，不经意瞥了眼其中一个女孩的眼睛。那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在透着对这个世界的野心时，还带着点单纯和迷茫。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想到自己也是在他们这个年纪，第一次踏进那些充满纸醉金迷的酒局。
这个瞬间让她荒谬地想让两个女孩离开，但好在这样的荒谬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回过神，然后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怔忡，淡声道：“都跟我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放存稿箱幸好想起来
第12章 故人
她推门而入，换上惯有的社交笑容，笑盈盈开口：“陈局王秘久等了。”说着朝两个女孩道，“快给两位领导重新上茶，上周总专门让我准备的明前龙井。”
两个女孩从善如流重新泡茶，用得标准茶道的姿势。
其实官场的人，素质和学识在那里，一般来说，品味都不会太差，喜欢的东西也就是这几样。投其所好并不难。
江晴笑道：“陈局王秘，今天真是辛苦二位了。”
陈局长端起茶杯闻了闻，道：“辛苦得是江小姐，这么大太阳，还专程陪同我们参观。”
江晴一脸谦虚：“应该的应该的，度假村这个项目，大家都费了不少心。”
陈局放下茶杯：“虽然开发的事情不归我们单位管，但我们也希望云泽能更好地发展，这是我们整个城市的骄傲。周正投资谁都乐见其成。只是填海的事，现在已经闹到省里，我们真得没法做主。要是批下来后，一旦闹出点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晴点头：“明白。我们周总是云泽人，当然是希望家乡建设更好。填海若是真得对环境影响很大，那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我们之前也做过评估，一切都在合理范围内。”她微微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问，“不知道云泽老百姓交给省里的那份报告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局笑：“我和江小姐也算是投缘，实不相瞒，这报告确实已经发在我们手中，但是上面要求不外传，一来是还在找专家做考证，二来是担心流传到媒体手中。不仅是对你们周正不利，也让我们这些相关部门很被动，等媒体爆出来，网上一发酵，我们想审批通过也不可能了。你们现在得庆幸，云泽的人还没把报告交给媒体。”
江晴也笑：“我明白各位领导的用心良苦，陈局放心，最不想这报告见光的，肯定是我们周正。我们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有个应对的准备。”
陈局轻笑了声：“行，看到江小姐招待这么周全的份上，我让王秘回去给您发一份。”
江晴笑：“真是太感谢了！等周总从国外回来，我让他亲自上门道谢。”
陈局摆摆手，略带调侃道：“江小姐使唤周总是天经地义的事，但陈某确是不敢当的这个上门道谢。”
江晴微微一愣，却也不辩驳，恰好菜已经上来，便让女孩招呼两人吃饭喝酒。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饭局结束后，江晴见陈局和秘书对那两个女孩很是满意，又顺水推舟，让两个女孩继续陪着去唱歌打球。
一直到晚上八点，这场漫长的应酬才算结束。
因为今天有两个女孩招待着，她只喝了一点酒，也只吃了一点东西。
回到房间之后，才觉得有点饿了，正好心里头莫名憋得慌，干脆出了门。
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渐渐人烟稀少。
她看到路边一个老太太在卖红薯，走过去准备买一个凑合着果腹。
给了钱后，那老太太将红薯递给她，忽然打量着她，试探问：“你是小晴么？”
江晴微微一怔，借着路灯灯光仔细去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从记忆力搜寻出她曾经的模样，半响之后才犹豫开口：“你是陈阿婆？”
老太太笑着点头：“是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起码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江晴笑：“十年了。阿婆，你过得怎么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