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纪公子的语气,这是把老婆给弄丢了?”
纪云深伸手揉了揉额角,声音淡薄凉漫,“别废话,十分钟,我要答案。”
掐断电话,他阖眸等着,一分一秒,都显得漫长无比。
八分钟以后,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滑了接听键。
“在烟雨楼台,和蒋英东。”
纪云深听后,深黑的眸子里,荡漾出懒懒散散的笑,“噢,叫你的人去她隔壁给我开个包间。”
傅青山好像在吸烟,声音里有着被烟雾氤氲后特有的低哑,“纪公子,现在是晚上七点,不是早上七点,你也不想想,这个点烟雨楼台还能有位置吗?你这不是存心难为我的人吗?”
“想办法,我十五分钟后赶到。”
话落,电话再次被掐断。
傅青山一晚上被人挂掉两通电话,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了又忍,拨通了一个号码。
“烟雨楼台VIP1012旁的包房,十分钟内,立刻给我腾出一间。”
在电话那头的一片哀嚎中,傅青山就掐断了电话,刚刚的火气立刻跟着消了一半。
……
烟雨楼台,vip1012号包房。
女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蒋英东没接,绅士一般的开口,“女士点餐。”
乔漫闻言,隔着棚顶洒下的层层叠叠的光影看过去,“蒋先生,今天的这顿饭,就是为了感谢你,餐也理应由你来点,不用跟我客气。”
一句蒋先生,带着三分淡漠,七分疏远,迅速的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漫漫,我们有必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乔漫散散漫漫的支着脑袋,嗓音娇娇软软,却沁着入骨的凉意,她说,“蒋先生,你我什么关系,需要分的不清楚?”
“哦,对,瞧我这记性,蒋先生要是不这么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好像谈过几年恋爱呢!”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可……为什么现在一回想,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遥远又模糊,根本看不真切呢?。”
蒋英东剑眉微拧,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正要点燃,却听得隔着一张餐椅的女孩说道,“抱歉,蒋先生,我怀孕了,所以能麻烦你先不要抽烟吗?”
“怀……怀孕了?”
蒋英东愕然的抬头,看向女孩那张泉水般清丽的面容,一下子就失了神。
乔漫拿过桌面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白开,依旧笑意盈盈,“是啊,两个多月了呢!”
蒋英东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好一会才恢复平静,并点了餐,要了一瓶83年的罗曼尼康帝。
即便她是乔家千金,从小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却也很少喝这种只为了烧钱而烧钱的的酒。
六年的时间,能够多了解一个人呢?
或者说,六年的时间,能够了解一个人的多少面呢?
“奉子成婚吗?”
蒋英东又问了句,夹在指间的香烟被他折断,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恢复了以往的谦和从容,翩翩风度,叫人辩不出深浅。
“不算啊,我好像早就跟你说过,我跟他领过证了,是合法夫妻。”
话外音就是,这个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
蒋英东微微低头,深邃的眸光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痛苦,却笑着说,“我以为你是为了气我,故意说的玩笑话,看来不是啊!”
“当然不是,我不会为了气任何人,而去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
从前就知道她的伶牙俐齿,只不过从没在他的面前表现过,以至于他都忘了,那个活在林城声名狼藉的风评里的小女孩,从来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抱歉,是我唐突了,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记得,无关紧要的话,还要记得那么清楚的话,那么我的人生,是不是显得就太过无聊了呢?”
她的话落,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刚刚点的餐被服务员端上来,才打破了包房里本来就有的寂静。
那瓶一百多万的罗曼尼康帝被服务员放在餐桌上,低声的询问,“先生,开酒吗?”
“开!”
当年那个每顿饭只有两三块钱,说着一口带着家乡方言的普通话的男人,已经蜕变成了一顿饭,就动辄上百万的上***英人士了么?
是她错过了什么,还是她从未看清过他?
服务员利落的拧开瓶塞,醇香的酒气瞬间就溢了出来。
蒋英东从服务员的手中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随后举高,“漫漫,我知道,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不管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诚恳的道一次歉,希望你能接受。”
话落,就将手中的红酒一扬而尽。
乔漫也举起杯,抿了一口白开,淡淡的笑,“一个巴掌拍不响,只希望你以后走路的时候好好看着点,小心遇见鬼。”
而这条路,就是指的感情的那条路。
……
雨幕中,一辆烟灰色的宾利车子缓缓驶近烟雨楼台的停车坪,下车,就有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过来给他撑伞,遮去了他头顶的那片风雨。
“纪先生,傅总吩咐我在这里等着您。”
纪云深点头,跟在他身后,来到了VIP1013号房间。
里面没开灯,傅青山的部下正要伸手开灯,却被纪云深轻声打断了,“无妨,你先下去吧。”
傅青山的部下听到,说了一句是,就匆匆的走远了。
房门被关严,男人迈着苍劲有力的双腿,阔步接近落地窗边。
男人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以后,然后缓慢的吐出口中烟雾。
青白烟雾袅袅,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
蒋英东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乔漫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好久,久到一个世纪都过去了,他才将女孩拥到身前,他说,“漫漫,我爱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正文 196,乔漫拉拉他的衣角,声音腻腻软软,“我们回家吧,好吗?”
乔漫在与蒋英东分手后的很多个瞬间,曾想过,当年在那么多的追求者中,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定他了呢?
是因为他总是穿着白衣黑裤,和她抓拍过,有着最美侧影的男人,有着无限的重叠,少女心怦然心动,认为那就是爱情。
还是因为他说过的那句:漫漫,我会永远对你好。
又或者是因为那句:漫漫,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
亦或者是因为她十八岁生日时,他说过的那句:漫漫,我会努力赚钱,养你。
太多太多深入血液,铭心刻骨的誓言,现在仔细回忆下来,好像除了讽刺,什么也没剩下
没有感动,没有温存,甚至连点怀念的感觉都没有。
更像是青春回忆里,一段充满讽刺难堪的污点,一段再也不想让人想起,甚至不愿提起的过去。
不是朋友,但也不会是敌人。
而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乔漫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随着男人的拉扯动作,在男人健壮的胸膛前凌乱的铺开,灯光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沁着化不开的凉意。
她试图推开她,好看的眉眼不动,“蒋先生,你喝多了,麻烦你松开。”
“漫漫,我没有喝多,我确定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的后悔,清醒的难过,清醒的……沉沦。
男人一双手臂箍得更紧,下一秒,温热的薄唇失控一般探下来,带着清浅的酒气,醉意深浓。
“蒋英东……”
乔漫偏头躲,一双小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用力一推,蒋英东没防备,被推的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英俊温润的脸上,就落下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炸开。
乔漫的五指穿过长发,徐徐慢慢的整理,“蒋英东,能别让我恶心你行吗?”
话落,她就弯腰取过放在旁边餐椅上那款chanel全球限量版手拿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利落写下数字,签下名字。
“三百万,埋这顿单足够了,剩下的,就当我赏给你的,蒋先生现在虽然贵为乔氏的总经理,但一两百万赚起来,想必没有我老公那么容易。”
说到这,乔漫言笑晏晏的低下头,然后从手拿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顺着唇线细细的描绘一番,直到满意,才漫不经心的抬眸看向对面脸色无比阴沉的蒋英东,似笑还讽。
“你知道我这支口红多少钱吗?知道我这款手包,这条裙子,这双高跟鞋……”她歪头,举起右手,声音干净的像是这世间最清澈的泉水,“还有这枚戒指,都是在哪里买的吗?”
“所以,蒋先生,你说你爱我,请问你拿什么爱我?拿你那年薪几千万的工资,还是拿你靠女人上位的手段,亦或是……拿你那颗已经肮脏不堪的心呢?”
乔漫还是笑,可那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欠你的人情我会记得,不过……要是想跟我谈感情的话,麻烦蒋先生先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现在的乔漫,可不是十几岁的清纯小姑娘了,没那么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