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姑父能力不错,在外熬了许多年,这次是以河北知府的官衔进京交接的,只是原来的官职去了,新的职位却没下来,按他的资历,几年前以山东知府之职交接时就能进京为官了,偏偏上头给他压着,又调去河北做了几年知府,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压了。
但是进京做官,做什么官,实职还是虚职却很有些门道,齐姑父寒门出身,唯一能靠的就是林国公府,但林家自家子侄就那么多,那点资源还不够分呢,哪顾得上一个庶出姑爷!再说林家是勋贵之家,唯一算得上清流的二房清而不贵,于文职上根本提供不上什么助力。至于齐姑父的那些同僚师座,知府是正四品,齐姑父进京怎么也不能低于这个职位吧,从地方调任中央,就算是平调也是升职了,但京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四品以上的缺都占的满满的,齐姑父想挤进去还真不容易。
所以他们才想到郡主这边走走门路,毕竟她是直接受命于皇帝的,那些六部官员多少也会给她些面子吧,只不过她如今大着个肚子,齐家便没好意思说,但郡主还是主动帮了这个忙。
齐姑父外放多年,功绩资历都攒了不少,缺的就是和举荐人,郡主也没给他走什么后门,只是在皇帝跟前提了这个人,皇帝只要拿出他的履历来看,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用他。
这也是皇帝最喜欢郡主的一个地方,她有什么事向来都是直接和皇帝说,从不会私下和大臣接触,做些拉帮结派为自己谋利的事,所以皇帝才放心她跟在身边。
齐姑父进了工部做工部侍郎,他外放多年,引水修路的事做了不少,对这些稼樯之事也比较熟悉,进工部再适合不过了,皇帝也很喜欢这种实干派的官员。
齐姑父得知自己得到了工部侍郎一职,知道是郡主在皇帝跟前说了话,又往王府送了份厚礼。六部侍郎是从三品,这三品和四品是个坎,四品以下称小官,三品以上就是大员了,许多人一辈子就停在四品之上迈不过这个坎,齐姑父本来觉着能平调就不错了,只要让他留在京里就行,现在竟然还升了一级,简直不要太美好。
而郡主也收下了这份礼,让人回了份稍轻些的礼,这是要正经走亲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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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英王府的空气都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盯着郡主的肚子,太医产婆奶娘等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而那两个西洋医生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从给兔子接生开始,到前几天给猴子接生,成多败少,总算让郡主稍安了点心。
郡主其实也紧张的不得了,心里一直祈祷晚点生,孩子健康一点,痛苦也来的晚一点。上天大概是听到了,让她捱到了二月初十,这时候孩子已经差不多九个月了,郡主紧张了这么久,这一刻莫名就冷静下来。
郡主吃过早膳后便进了产房,几个产婆和桂圆等人都陪着,太医隔着帘子说话,二夫人也一直安慰郡主。不过郡主阵痛一阵后又停了,郡主连忙去洗了个澡洗了个头,换上舒适的寝衣,披着斗篷在屋里走动,走累了又歇了一下,一直到中午,郡主用午膳时,突然一阵剧烈痛楚,郡主觉的腿间一股濡湿感,羊水穿了。
这次是真要生了,郡主把萧艺赶出产房,被几个嬷嬷搀扶着上床,剧痛之余还要吃几口饭,这是产婆说的,吃多了有力气。
不过当她痛到极致时,再美味的东西都吃不下了,只听到产婆说什么开两指开三指,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听数字就知道还远着呢!郡主嘴里含着参片咬着帕子,闭着眼睛死命挤,到后来她渐渐脱力了,又痛又困,眼睛慢慢要闭上,她听到大家在叫她,但她真的很累,让我睡一会儿再生吧。
产婆瞧着这样不行,拿被子盖了郡主的身子,叫太医进来,太医一看郡主昏过去了,这还了得,当即拿出银针来,对着郡主十根手指头扎。十指连心,郡主刚闭上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那样钻心的痛楚,她立刻就清醒过来,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郡主身心俱痛,她的孩子,不会憋坏了吧,要快生出来才行。
郡主的胎位很正,双胞胎虽然难生,但没有碰到卡着的情况,拼的就是母体的爆发力和持久力了。郡主一直勤于锻炼,此时凭着一股狠劲,使尽全力将孩子挤出体外,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产婆向她道喜,说是个男孩。郡主微松了一口气,可这一松,这口气就提不上来了,而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郡主知道她要努力,那是她的孩子,可她力不从心,生这一个孩子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听到了众人的呼声,泪光模糊中见到萧艺冲进来,萧艺埋首在她头边哭泣:“宝宝!你要挺住!咱们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你不是说要生一对兄妹吗?里面那个一定是咱们的女儿,你说了要让她有一个哥哥的,你快把她生出来呀!”
郡主的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难道她重活一世,就要死在产房吗?她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可她的女儿还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世界,她不甘心。
郡主想说话,可她连吐出帕子的力气都没有,她盯着萧艺,眨了眨眼睛,萧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拿出她嘴里的帕子问她:“宝宝,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郡主吃力的吐出两个词:“西洋……剖腹”
“不!还没到这个地步!你再坚持一下,可以的!”
萧艺根本就不信那两个西洋医生,如果真的剖腹,他就要失去宝宝了!
产婆也努力捋压郡主的肚子,道:“王妃再努力一把,剖腹真的不行啊!”
郡主无力的闭上眼睛,隐约间听到了熟悉的公鸭嗓,是皇上来了吗?
皇帝早上下朝后便知道了郡主进产房的消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到了下午,听说郡主还没生出来,他便坐不住了,那是他的外甥女和孙子,他还是去看看吧!
而皇后见皇帝去,她自然也跟着去了,那也是她的孙子呢!
帝后到了英王府,便听下人说郡主已经生了个男孩,还有一个憋在肚子里,而郡主已经脱力了。
皇后一听生了个嫡孙,脸上就有了喜色,想叫人把孩子抱出来看一下,又觑见皇帝暗沉的脸色,她就没敢吱声。
皇帝隔着门听到里头的哭声,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对着门大吼一声:“郡主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
皇帝又对郡主喊话道:“萧家宝!你不是向来很狂吗?生个孩子就要你的命了?朕告诉你,你若是死了,朕必定给萧艺再择高门贵女!你的孩子要管她叫娘,你的屋子要被她住,还有你带来的大笔嫁妆,也全是她的了!她要是有了亲生子女,你儿子就是根草!为了世子之位要把你儿子养歪了养死了,你以为萧艺靠得住?你娘家靠得住?没娘的孩子多可怜,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以后谁会帮你!”
萧艺带着哭腔冲门外的皇帝大叫:“才不是!我才不会娶别人!我们一家人,谁都不能拆散!”又握着郡主的手掌亲了亲:“宝宝,你别听他胡说,我不会这样的,你要挺着,把孩子生下来,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皇帝恨死了萧艺这个拆台的,大吼道:“萧艺的话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他之前还说非你不娶呢,还不是和赵家结了亲,花轿都进门了!那时你还在呢,他都能这样,等你死了,他还能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吗!”
郡主虽然知道皇帝是在激她,可这些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的,她要是就这么死了,萧艺可能给她守几年,然后扛不住压力续弦,他又不怎么聪明,经常自己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更别提孩子被欺负了,她怎么放得下心!
不,她不能死,萧艺不能娶别人,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不能管别人叫娘,她千辛万苦攒下的家业,也不能便宜别人!
郡主声音颤抖着道:“太医,施针。”
几个太医互相对视几眼,由李御医施针,往会阴穴扎,如果说方才扎手指头是全身剧痛,那么扎会阴穴便是全身痛楚集于肚腹上,郡主疼的小腹痉挛,白皙的肚皮上青筋骤现,郡主猛吸一口气,小腹收缩用力排挤,终于感觉到一股热团流出体外,而她没来的及听到孩子的哭声,就昏死过去了。
产婆将婴儿和包衣分开,给她剪断了脐带,小心地将孩子倒过来,另一个产婆托着孩子的头部和肩膀,把她嘴里的秽物抠出来,又往孩子背上拍了几把,孩子才哼哼唧唧的哭起来。比之方才那个男婴响亮的哭声,这个女婴的哭声跟小奶猫叫似的。
萧艺看着双目紧闭的一双儿女,终于全了郡主的心愿,是对兄妹,只是女孩儿这样小,这样虚弱,能养活吗?
产房里头收拾好了,产婆便抱着孩子到外间给帝后看,帝后都只抱了男孩子,皇后是因为重男轻女只稀罕嫡孙,皇帝是因为女孩儿太弱小,他不敢抱。
萧艺还在产房里头陪着郡主,连帝后回宫都没去送。郡主这一睡睡了许久,第二日早上才醒,而期间奶娘已经给两个孩子喂了奶,郡主给孩子喂第一口奶的想法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