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也知道这事怪不了谁,只是心里苦涩,面上便也是一副苦瓜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这阵子宫里很多喜事,处处都是热闹的,郡主身处深宫,外头的喧闹沸腾与她枯寂的内心成鲜明对比。公主本来劝她去庄上休养几日,是郡主执意要来宫里,她是尊贵无双的郡主,就算情场失意,她也不会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十月初十便是洛阳公主大婚的日子,萧艺已经被关了三个月,郡主也恍恍惚惚的百来天,洛阳大婚,这两人都要去参加。萧艺被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郡主,皇帝就防着这个呢,在他身边放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压住了萧艺。
这是郡主从萧艺定亲之后第一次参加宴席,席上她见到了赵四姑娘,蜜色肌肤修眉凤目,是个健美热烈的姑娘,待人接物很是大方爽利,如果忽略她看向郡主时那挑衅的目光的话。
赵四姑娘被赵二夫人领着来拜见郡主,她是未来的英王妃,于公来说和郡主同级,于私来说是郡主的表嫂,郡主怎么样都不该受她的礼,可郡主偏偏就受了。
赵四姑娘原本慢吞吞的下跪,想着等郡主来扶她,可郡主就像不知道她是谁一样,心安理得的等她跪在地上磕了头才叫免礼。
赵晴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隐现,满脸的怒气藏都藏不住。赵二夫人也觉郡主不该,可她素知郡主的为人,跟郡主吵架不管你有理没理都是吃亏的那个,她知道赵晴的爆烈性子,就怕她们起冲突,正要拉着赵晴去别处,赵晴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向郡主开火了。
“听说郡主和英王爷青梅竹马私交甚笃,以后我嫁进了英王府,欢迎郡主常来做客。”
不愧是边城长大的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的婚事面不改色,如果她要嫁的不是郡主心里人,郡主怕还要为她叫一声好。
“早就听说边关民风彪悍,一直无缘得见,如今见了赵四姑娘,不仅外貌特征随了那边,这性子也是开放的很,倒显得我们这些京城的土包子小家子气了。”
“你!”
赵晴最恨别人说她的外貌,在边关时她可是号称北疆之珠,谁不夸她漂亮,她自己也挺满意自己的相貌。可进了京里,见了本家几个长在京城的姐妹,还有宴会上见到的各家姑娘,个个都是皮肤白皙举止娴雅,对比之下,皮肤黝黑举止大化的她简直就是个异类。听说英王是京中第一美男子,肤白貌美,她也第一次对自己的肤色不满起来,以前看来这是健美,现在瞧着就是粗俗,这以后和英王成了亲,两人站在一处,谁是男谁是女都分不清了。宫里派了嬷嬷来给赵晴调养,赵晴用了许多美容药膳和脂膏,也没见她捂白一点。偏偏郡主今日如此刺她,简直是踩了她的痛脚。
赵晴从来不是个愿服输的人,郡主敢戳踩她痛处,她就能戳对方心窝子。
“我在北疆呆久了,学不来京城闺秀的规行矩步,不过偏偏就是我这样跳脱的得了皇上青眼,能做他的儿媳妇,素闻郡主惊才绝艳,可惜没这个福分!”
郡主讥讽一笑:“我是萧家女,不需要这个福分,赵姑娘可要惜福,别有运得福没命消受!”
赵晴看着郡主昂扬而去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抹讥笑,再得意又如何,还不是争不过她,她倒要看看,是她这个皇帝儿媳妇风光,还是她那个皇帝外甥女得意!
萧艺被关了几个月,人很是消沉,即使年底就是他和赵四的婚宴,席上几个王爷向他敬酒,却都被他骂走了。
太子过来呵斥他:“三弟他们向你祝贺,你怎的恶语相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父皇的圣旨有意见!”
“我本来就有意见!你们问过我的意愿吗?谁想娶那个赵四!”
太子被萧艺堵的说不出话来,见大家都息了声音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说话,太子也有些下不来台。罢了,他就是一个傻子,父皇都管不住,他能说什么。
宴席散后,萧艺守在去玲珑阁的必经之路上等郡主,郡主远远的看到了他,想避又不想避,就这么站定了,萧艺奔过去就想抱她,被身边的侍卫拦住了。让他见郡主一面都是皇帝开恩,肢体接触是万万不能的。
萧艺嫌死了这两个侍卫,却也无暇去骂他们,而是近似贪婪的看着郡主,似乎想把这几月没见着的都补回来。
郡主看着萧艺消瘦的脸庞也很是心疼,问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下人慢待他,要他好好照顾自己云云。
萧艺却越听越想哭:“没有你,我哪里有心思吃饭,你若真心疼我,便嫁给我,好好照顾我,好不好?”
郡主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狠心道:“你好好准备成亲吧,别说这些了,到时候,要做个精神的新郎官,别堕了你第一美男的名头。”
萧艺委屈的不行:“宝宝……”
“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青云殿去了。”萧艺身边的侍卫木着脸道。
“不回!我要跟宝宝在一块儿,你们滚开!”
“殿下若是老实跟我们回去,下回还能出来见见郡主,若是您这次不听话,我们会把您扛回去,直到您成亲时再放您出来。”
萧艺气得不行,却也奈何不得,他知道他们不是在吓唬他,怎么办?他们看的这么严,他要怎么和宝宝私奔呢?
郡主怕萧艺吃亏,忙道:“阿艺,你快回去吧,我过几天求了皇舅做些吃食来看你,快回去,昂!”
萧艺没法,委委屈屈的看着郡主一步三回头:“你一定要来,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会来的。”
郡主目送萧艺的背影消失才回了玲珑阁,进屋之后才卸下了披风,葡萄便小灵通似的来回话:“郡主,成了,那赵四不死也得脱层皮。”
葡萄话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在她看来,赵四敢挑战自家郡主的权威,就要做好挨刀的准备。
郡主淡淡“嗯”了一声,音里也藏了一丝喜悦。
桂圆觉的此举不妥,只是她拦不住郡主的决定,却还是想弄清楚原因:“郡主为何要如此?您前脚刚和赵四吵架,后脚赵四就出事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这是您干的吗?赵四是皇上钦定的儿媳,您如此,岂不是在向皇上表达不满?”
郡主冷哼一声:“那赵四举止粗野心胸狭隘,根本配不上阿艺!就算我不嫁给阿艺,他也必须娶个温柔美貌的王妃才是,赵四怎么配!她死了残了才最好!至于皇舅那里,他会为了一个没过门也过不了门的儿媳妇来惩治我吗?”
桂圆看着面色狰狞的郡主,总觉得这不是自己印象中机敏良善的主子,果然情字伤人,竟让人性情大变至如此。
洛阳公主的婚礼结束后,赵四姑娘与家中姐妹坐马车回家,途中马车受惊狂奔起来,撞上了前面赵家夫人的马车,赵四姑娘坠到地上,被惊马踩到了手。宫里已经派了太医去诊治,赵四的左手鲜血淋漓,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众人想到今日郡主和赵四的口角,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郡主以前傲是傲了点,却不是这样心狠手辣不管不顾的,看来英王定亲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唉,冤孽啊!
正文 赵家
镇边大将军府里,赵老夫人住的上房一片愁云惨雾,四姑娘左手手骨碎裂,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皇帝派了李御医来诊治,并让元宝来传了口谕,即使赵四姑娘的手好不了,皇家也会八抬大轿抬她进门。
赵老夫人感激涕零地送走了元宝公公,并让人妥善安置了李御医,又去看望了还在昏迷的孙女,一切就绪后,她才发作起来。
“贱人欺人太甚!晴儿不过和她几句口角,她便要下杀手!皇上嘴上说的好听,呸!谁想进他家的门,他若真有诚意,怎么不把那贱人交出来!”
头上裹着纱布的赵二夫人听见婆母竟然骂起皇帝来,忙忍着头疼打断了她:“母亲别说这个了,当心隔墙有耳。朝瑰郡主确实过分了,我看这事,还是得叫将军回来,要不然,家里现在这些老弱妇孺,可不得叫人挤兑死,晴儿有没有命活到出嫁还不一定呢!”
赵晴是赵家三房的姑娘,她的父亲只是北疆军营的一个参将,镇边大将军赵挚是她的伯父,这次赵晴大婚,他因为军务繁忙并不回京参加,如今看来,赵家家主不回来,赵家都要被人踩死了。
“确实该如此,我这便写信让挚儿回来,叫他给晴儿讨一个公道!”
赵老夫人急急忙忙的叫人准备笔墨,手书一封后让底下人用火蜡封好,封口处盖上赵家特有的标识,着人快马加鞭送去北疆。
那厢公主刚回到家里,便听到了赵晴受伤的消息,与所有人一样,她首先怀疑的也是自己的女儿,当即便坐车进了宫里,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套。
郡主正老神在在躺在玲珑阁听曲,见公主急匆匆赶来,她正想开口说话,公主的巴掌已经猝不及防落下来,只是公主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只落在了她的肩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