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依旧还是胡子拉碴,头发一团糟,衣衫泛着酸臭味儿。
“跟我们说说吧。事情的前后。现在舆论全是一边倒,外面的形势你应该也了解的差不多。时间不多。速战速决。”顾明玦公事公办的仗势让坐在旁边正欲开口,询问顾裕民身体近况的顾恩屹,吞了吞口水,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这件事,我的责任无法推卸······”
“行。把这份授权书签一下。我会尽快提出上诉。”顾明玦将一张事先打印好的律师代理授权书从一沓纸的最底下抽了出来,转了个方向,推到了顾裕民的面前。笔也递了过去。
顾裕民很快就签字了,递给了顾明玦。还欲与他说些什么,顾明玦却站起身,一副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拿着那沓纸拔腿就朝外走。
剩下顾恩屹一人心里郁郁的坐在顾裕民的对面。顾恩屹抬着头看着对面沧桑的顾裕民。顾裕民则带着歉惜和心疼地打量着顾恩屹。就这样,父女两互相打量,沉默了快将近一分钟。
“身体还受得住吗?”
“腿怎么回事?”
话在同时想起,又落下,留下回荡的声音。
顾恩屹低头收了收腿,手从桌上拿了下去,搭在羽绒服上。试图遮挡着受伤的那一块。刚刚,走进来时,她已经很小心了。步子也大了许多,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异,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却不想,爸爸终究是爸爸,有些双火眼精金。凡事逃不过父母的那双盯在儿女身上的心。
“受伤了?去A国,人黑了,又瘦了。还伤了。以后这样的就不要去了。爸爸妈妈也都是五十多岁快六十的人了,心啊,受不了的。”顾裕民看着顾恩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自言自语地感叹年岁的无情,又关心着顾恩屹的安危。
“靳谦言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吗?”顾裕民说着说着,始终不见顾恩屹提起性子来,又紧赶着转移话题。
对顾恩屹,顾明玦,他是心存歉意。内心很愧疚的。十几年前的一个错误,一时的心软,如今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越做越难。
何静。他知道她的苦。但,情感这东西有时候,如果能够控制得住,就无所谓“情”这个字了。
提到靳谦言,顾恩屹的心又沉了沉。先前,靳谦言离开的时候,看她都没有看一眼。那种冷漠就如她初次碰见他时,身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让周围的人不敢上前,说话。
他情绪的变化,她或许能够猜到几分,与林音悦身边的那个男子似乎有着很大的关系。
那时候,她是近视眼,却也能够感受到广场上的靳谦言周遭聚集的低气压云团。盛胜茗的行为也很不对。原本这两人都是在陌生人前,话少,沉闷的,在那一刻,盛胜茗却挥动了手,急切地争辩着什么。
“恩恩!怎么回事?是他欺负你了?”顾裕民拍了拍桌面,示意着呆愣着的顾恩屹。顾恩屹这一回忆,就陷进去了。人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的。看着,怪吓人的。
“啊!没有。没有。挺好的。他有点事。待会儿过来接我。您不用操心。”顾恩屹被桌子的拍打声,惊了惊,身子向上一抽。赶紧为中枪的靳谦言辩解。
“对了。您如果身体不舒服就给这边的工作人员说。本来身体就还没恢复好,被弄到这地方来了,也是挺不符情理的。不舒服,一定要说。这边的工作人员,我看人也挺好的。这是行政拘留,好像我们过来看您也会方便些,没太多阻拦。今天,时间也长了,我就先走了。我看看最近能不能时间能够过来。哥,应该会一直在这边。他负责你的案子。靳谦言那边,也会帮忙的。不用太担心……”
“好。没事的。没时间就不用过来。我身体最近也还好。你也说了,这边的工作人员挺好的。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顾裕民轻叹了口气,又是挥了挥手,儿女啊。养儿养女,很庆幸,何静把这两个孩子都教的很好,成为了人上人。这辈子,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出生,他从未后悔。
“恩恩。快点。时间长了又不好说了。”顾明玦从外探出头过来,敲着门催促着顾恩屹。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了。比原先计划的已经超了。
“快走吧。你要说的我都懂。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另外,吴京梅那边,如果他们做的过分的话,我和你妈那个房间的衣柜上层放了一本书,里面有些东西,可以压制他们一点。好了,就这样了。快走吧。”顾裕民说完,挥手让顾恩屹快点离开,自己则偏过头,不再看这俩兄妹。
在这里面待了也有四天多了,四天里,他想了很多。吴京梅,吴为君。他们应该怎么办?总该是时候要做出了断了。吴京梅,这个人的心机很重,他一直很清楚。因此,这些年,他身居高位,最怕的就是家长里短,为了封住她的口,他只能依着她。但,人不是冷血无情的。时间长了,感情总是有的。这就多说了。
……
“好了吗?”顾明玦带着顾恩屹出来大厅,碰着先前那位工作人员,问着他们。
“嗯。麻烦您了。还需要您多多关照下了。”顾恩屹对工作人员微微点了点头,表达谢意。顾明玦也是同工作人员握了握手。
“没事。纪队带过来的。肯定会好好照顾的。你们放心吧。”
工作人员刚欲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返回来,指着顾恩屹,“对了。外面有自称是靳家人的。说过来接你。顾恩屹?对吧?”
眼神里带着疑惑。
靳家人?
“啊?对。我是顾恩屹。”顾恩屹听见那句“靳家人”,脑子乍地像团柳絮,飘呼呼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就“靳家人”过来要“接”她了呢?
“快出去吧。我和靳谦言先前商量了的。你这些日子住靳家。估计是他临时有事,就通知家里人过来了。快出去,别让人等久了。”顾明玦推搡着顾恩屹的肩部,催促着顾恩屹。
“商量?商量我的事,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的?我去了,怎么~我~”顾恩屹想要转过头来质问,却被顾明玦推着,脚被迫地向前。又要看着路,腿不方便,顾恩屹只好收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刚走到大门,就听见了一阵轰乱的声音。
顾恩屹一抬头,放眼望去,拘留所门正对着的车边上,站了三个人。
严一楠。靳爷爷,靳奶奶。三个人站在那,靳爷爷背手挺着胸膛,头都快仰天了,站着。
靳奶奶则是小太婆似的小步子跑了过来。吓得顾恩屹站那不敢动,两眼紧盯着老人家的一前一后交叉着的腿,生怕老人家给摔着了。
靳谦言的母亲,严一楠则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等着顾恩屹过来。他们三个人,在这等的功夫里,各自的分工早就明确了。爷爷负责气势,摆出壮体格,吓唬那些歹徒分子。奶奶是自己毛遂自荐的,要去接孙媳过来。她就清闲了。开车就好。这事,放两个老人身上也不行。
都怪她这臭儿子,忙着忙着,就不接电话,害他们在家等的心焦气燥的,看个电视,过一会儿就拿看下左下角的时间。
最后眼看着快五点了,还没来电话。厨房里都在催了,严一楠只好继续给靳谦言打电话。然后,就被儿子吩咐过来接儿媳了,亲自护送儿媳回家。
站在拘留所内注视着妹妹被那边的人珍宝似地捧着,心里甚是欣慰。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
“恩恩。我们把你和谦言的房间都打扫得特别,干净。可,温馨了。看着,也特别浪漫。”靳奶奶拉着顾恩屹的手,说“特别干净”的时候,那语气中的加强的意味,顾恩屹听了脸就经不住红了起来。头现在特想用头发埋着。
“噗!咳咳~”前面坐着的严一楠听着这话,都憋不住气,给笑了出来,后又以咳嗽声掩盖。随后正儿八经地,回正脸色,开着车。
这老太太也真是直言直语,心里怎么想的,在车上就迫不及待地给说了出来。抱曾孙,心可以说是很急了。竟然公然说着两人同房。
相对之下,靳爷爷这次竟然没有出身阻断靳奶奶的话,也是蛮不寻常的。毕竟,这在靳伟业的心里,算是不正经系列了。
回到家时,头一件大事,就是拉着顾恩屹往厨房里跑。厨房里有好东西,那真是“可好”的东西了。靳奶奶为此,耗费了三个多小时,伤透了脑筋。
不过,这也只能趁靳谦言还没回来时,偷偷给顾恩屹了。原本,她还担心着怎么躲避孙子的视线,把这“好”东西给孙媳妇的。
现在,不用担心了。
靳奶奶把门给关好,反锁好,顾恩屹则暂时抛在了一边,自己蹲下身子,打开柜门,身子甚至脑袋都给一同伸进了柜子里。
顾恩屹看着老人家,身子都快整个缩进去了,不由得担心起了,老人家的腰。她一二十多岁的姑娘,现在腰病就严重,就更不用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