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也受了伤,却死活不肯离开他,哪怕跟他淡淡的闲聊,也是如此弥足珍贵的。
晓得月儿这些年过的十分艰辛的时候,温锦懿沉吟片刻,低声说,“你本不该如此,是我连累了你。”
月儿悲伤的摇头,“我是自愿的。”她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那个杏花吹满头的少年,仿佛他从记忆深处完完整整的回来了,抱着他的妹妹,笑容腼腆而又羞涩的坐在散漫阳光门槛上,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喂他妹妹吃饭,哄妹妹睡觉,逗妹妹开心。
瞧着他气色好了许多,可是图先生和车管治依然接近不了他,只得警告阿褚,不要将任何关于停云的消息告知温锦懿,让温锦懿好好养病,等外面风声过了,立刻动身前往上海,所以眼下万万出不得什么岔子。
阿褚也有几分犹豫,外面的事情他至今还没有跟温锦懿说,主要是温锦懿没有问起,加上亲眼见证了温锦懿陌生病态的那一面,阿褚便知道了停云的存在到底是不同的,他亦不敢轻易开口,怕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再做出什么送命的事情。
车管治靠在大厅里抽烟,“老温真那么稀罕那女人吗?”
图先生缓缓点头。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啊,让老温连律家长女都不要了,难道那女的比律娉婷还正?律聘婷那张脸可是让二少都觊觎。”车管治问。
图先生思索回忆道:“姿容上律小姐要更胜一筹,气度上律小姐也更胜一筹……”
车管治愣了一下,“那老温看上那女的什么了?”
图先生摇了摇头,“说起模样……那姑娘模样也很惊艳,五官些微有些外国人的感觉,很立体,性子让人有些摸不透,感觉很特别,我只见过她两回……怎么形容呢?”他皱眉想了想,“看起来很干净,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儿很有亲和力,但是又透着一种违和感,应该是个暗藏机锋的女人吧。”
车管治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反正不管那女的什么样儿,老温他妈的就不能出事!”
当初若不是温锦懿出手将他从上海青龙帮头目刘敬之手中救出来,替他还清了赌债,恐怕他现在还是烂命一条,若是温锦懿死了,焰口下面的那四个堂主估计也不会服他管辖,眼下全靠温锦懿强硬的手腕震慑。
第五天的时候,阿褚见温锦懿依然没有开口询问外界的事情,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不知这位让人捉摸不透的主子是等着他开口,还是真对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他站在温锦懿的身边,看着他认真的用红色的绳子将黏合的玉佩重新串了起来,想了想,试探的开口,“阿峰和阿峦那日死在蒋寒洲的手上了。”
温锦懿修长的指间略微停顿了一下。
见温锦懿脸色正常,没有不悦的感觉,阿褚的心里便有了底,主子这是在等他开口,因了与少夫人闹到那个地步,所以才不愿意开口询问。
阿褚揣摩圣意终于有了方向,便又继续说,“听说少夫人……疯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天罗地网(二)
阿褚终于揣摩圣意有了方向,便又继续说,“听说少夫人……疯了。
温锦懿手中好不容易粘合的玉佩忽然间便又碎了,红绳缠绕在白皙的指尖,他微微垂眸,仿若面无表情,却又有几分冷若冰霜的温良,半晌没有反应。
阿褚只觉得有寒气从脚底板直逼头顶,他宁愿看着温锦懿笑,看着他皱眉,看着他恼怒,也不愿意看他如此心如止水的一面,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战栗起来,早晚都是要说的,与其说晚了耽误了事儿后期让主子问责,不如早说早安生,阿褚硬着头皮道:“据说蒋寒洲将少夫人交给了山田,少夫人忍受不了山田……从山田的卧房爬上窗户跳楼,后被抓回,从那以后便疯了。”阿褚一五一十的说。
温锦懿眉眼低垂,目光落在零散的玉佩上。
阿褚又说,“咱们的线人来报,今晚蒋寒洲又将少夫人送去了少佐的房中,听说军部好多人都听到少夫人的哭声。”
温锦懿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抬眼。
阿褚全身一阵毛骨悚然的冷意,他从没有见过温锦懿那样森然而又凌冽杀意的眼神,像是隐藏在柔软华丽的海绵里的毒针终于拔尖,尖锐的凸显了出来,淬着毒,滴着血。
阿褚猛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少夫人性格一直刚烈不屈,哪怕是哭也只是默默的掉泪,他也只是看到过少夫人为了家人痛哭,但从不会在敌人面前哭出声音,想来在军部定是遭到了非人的虐待,才会哭出声来吧,他懂这个道理,主子一定也懂这个道理。
温锦懿靠坐在欧式大床上,宽大奢华的被褥覆盖至他的腰间,被褥上碎了许多玉佩棱角,他穿一件白色的斜襟黑玫瑰睡袍,露出性感的胸膛,依稀可见纵横的纱布,他忽然笑了,“寒洲真这么做了?”
阿褚低首,“是,少夫人前些日子一直看押在牢里,被山田拽去军部以后便疯了,线人说蒋寒洲下午将少夫人带去了聚福楼洗澡,中途去了一趟医院拿了不少催情药,晚上送去了山田房里。”
他扶额,低低的笑声从温锦懿的薄唇里溢出,他靠在巨大的欧式众神夺嫡的油彩床头柜上,好看的唇角扬起深深的弧度,笑声透着一丝丝压抑的邪气,笑着笑着声音便消释了,淡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浓密睫毛下的漆黑双眸有近乎残酷的冷意,唇角却是扬起了浓郁的钩子,“所以,阿舒在等我去接她回来,是么。”
阿褚一时间没敢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温锦懿说,“叫管治进来。”
听说自己被召见了,车管治一溜烟儿的跑了进来,捋了大背头,立刻改口,“老板,你终于肯见我了。”
温锦懿也不看他,靠在床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低眉勾唇,“我的小猫咪丢了,安排人手,我要亲自去接她回来。”
“猫咪?”车管治一头雾水,“老板,你还养猫啊,这……”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温锦懿的言外之意,脸色变了变,“你说的是……那女……哦哦不不,少夫人,少夫人在山田的眼皮子底下,听说就住一个屋,要是去救人,比登天还难啊。”
温锦懿敛眉低笑,“是么,这天,我还偏要登上一登,看看有多难。”
车管治脸色大变,老板是不是疯了……他忽然看向阿褚,似是在责怪阿褚多嘴。
阿褚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一遇到少夫人的事情,主子就无法冷静,偏爱钻牛角尖,几乎到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地步,近乎病态的偏执,想法都跟正常人不一样,主子灭了魏家大院,少夫人这辈子最恨的人只怕就是主子了吧,怎么会等着被主子接,去了不就成了活靶子了么。
晴朗了许多日子的天气终于又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迷离,蒋寒洲守在山田的办公室前,看着操练厂上的路灯下,雪花密集浮动的白茫茫,探照灯来回扫过,留下青白色的光辉,屋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停云哼歌的声音。
他紧绷的身体仿佛这一刻才放松了一些,背部抵在山田办公室一侧的墙壁上,微微低着头,单手玩转打火机,火苗每窜一下,他便低低的念出一个数字,火苗忽闪忽灭了一百零二下,枯燥的啪嗒声在暗夜里有节奏的响起,分外的诡异。
念到一百零二的时候,日内快步从走廊尽头的档案室走了过来,匆匆敲响了山田办公室的门。
半晌不见动静,日内转脸看向蒋寒洲,用蹩脚的中文说,“少佐歇息了吗?”
蒋寒洲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忽灭,他转脸看向日内,“少佐说要给舒小姐做思想工作,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日内的脸上有一丝焦急,原地踱步了一会儿,忽然推门而入,站在门口铿锵道:“少佐,您房间里的电话线路出现了问题,大佐电话打不进来,刚刚打到我那里,还请少佐过去听一下电话。”
半晌不见动静,日内一抬头,便见停云抱腿蹲在墙角,而山田则半倒地半倒在床上,似是睡着了,传来极大的呼噜声。
日内脸色难看的上前,“少佐,大佐来电。”
山田依然没有反应。
日内缓步上前,拍了拍山田的脸,“少佐?”
还是没反应,少佐这些日子睡的越来越沉了,好几次晚上有急事,喊都喊不醒,并且睡的也越来越早了,日内心一沉,用力拍了拍山田的脸,“少佐!”
山田被这两巴掌打的忽从昏睡中醒来,猛的站起身,左右环顾,待看见面前的人是日内,他仿佛才从一种迷茫和愤怒中醒了过来,目光缓缓落在一旁的停云身上,见她还在,方才打消了莫名的疑虑,沉声问道:“什么事。”
日内说,“大佐电话,档案室。”
山田面色变了变,大步走了出去。
蒋寒洲站在门边的阴影处,打火机的火苗忽灭,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钩子,终于行动了么?这些日子无论是牢里还是军部,他都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温锦懿飞蛾扑火,迟迟没有动静,想来,要么他重伤昏迷,要么便是死了,又或者正在未雨绸缪,无论哪一种情况,温锦懿都不会放弃停云,被饿狼盯上的猎物,永远摆脱不掉被吃掉的命运,何况温锦懿已然认定停云是他的囊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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