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大约16mg。”
“……”
他现在相信,她是真的撑不住睡着了。
七颗安眠药,没抗药性的人睡十五个小时不成问题,在失眠严重的人里,这个量也算正常。
但……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伽俐雷试图阻止。”
伽俐雷委屈地说:
“夫人动作太快了,她直接干吞,伽俐雷来不及阻止。”
“……”
“然后伽俐雷指责夫人没有为自己的丈夫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不是一个好太太该干的事,但夫人叫我闭嘴。”
“……”
虽然一天七片偶尔也可使用,但……她是打算就此长眠吗?
七颗安眠药,药效才开始一个多小时,按理说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在她耳边吹口哨也未必能醒。
可一个花瓶落地,就把她给吵醒了。
他简直不能想象,她是怎样的自我放任,才会容许自己长期用最大量服用安眠药,又是吃了多久,才能练出这样的抗药性。
……
“我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乔伊打开门,从玄关鞋柜旁,拿出一把纯黑色的英国橡木柄手工伞: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她收短信。”
“是。”
“看好她,禁止她光脚下沙发。”
“是。”
“把门反锁上,不许她出门。”
“……是。”
……
他轻轻地掩上门,纵使知道她听不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重归于寂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而他的脚步声逐渐混入风雨,慢慢地,也听不见了。
……
乔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李文森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她从被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扫了一眼已收短信,就随手把手机扔进了沙发底。
然后,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连四肢一时都无法协调。
这是她每天没睡够起床时的正常反应。
安定片里的致死成分BZD,苯.二氮.卓,能抑制小脑和脊髓神经。
小脑控制动作协调,脊髓神经是神经反射弧的重要部分,脊髓被抑制,会导致她大脑的指令无法灵敏地传导入肌肉神经。
比如此刻,她想坐起来,但腿有一点点的不听使唤,想抬手,却一时抬不起来。
她躺回去缓了缓,慢慢觉得神经有点恢复了,这才重新翻身,艰难地伸手,想要够到垃圾桶里的电脑。
伽俐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良久,才说:
“您为什么不让伽俐雷帮你呢?”
李文森又把身体往外探了一点:“我让你帮我,你就会帮我吗?”
“不会。”
因为先生说了,禁止夫人接触电容屏。
所有的手机电脑,都是电容屏。
“那就是了。”
李文森干脆拿起茶几上的书,把垃圾桶直接打翻。
电脑从垃圾桶里滑了出来,她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开机:
“你爱乔伊爱得如此深沉,怎么会违抗他的命令?”
乔伊真的删除了她的短信。
不仅是信箱,甚至黑莓自动备份的短信收发记录,都被他删掉了——如果她真的相信这是两条账单短信,她就是猪。
不过有一件事,刚才那短短的两秒钟里,乔伊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发现。
三年前,她专门拜托一个朋友在她手机上安装了一个后台备份程序,能自动把她手机上所有的数据备份到电脑上她的专用网页上,而在手机页面上隐藏。
手机太容易暴露个人信息。
而每个人总有那么两件事……必须存档,却不可告人。
……
她打开Safari上一个署名“JANE DOE”的灰色.网页,页面极其简单,只有四个文件夹,一个是“文森和JANE”,一个是“邮件”,一个是“手机备份”。
而最后一个,被她署名为“Pantheon”,中文翻译就是——
万神殿。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夹,调出方才两条短信。
一条来自刘易斯,语气极其礼貌地告知她,今天晚上八点半,在斯蒂芬楼临时审讯室有西布莉案件的现场审讯,并询问她是否有时间去帮忙。
而第二条,来自曹云山。
“要事。七点四十六分餐厅见,请你吃啤酒配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列奥纳多到底去了哪儿。
最近忙,肾气虚,又没有九芝堂浓缩六味地黄丸,等过一段时间我考完试,就恢复日更啦。
☆、第43章
“夫人,您四肢不协调,务必慢点走。”
伽俐雷一路跟在李文森身后:
“左脚拖鞋在右边,右脚拖鞋在左边……啊哦,您又摔倒了,伽俐雷觉得,在您大脑还没有醒的时候,就应当躺在沙发上,静静等待先生的归来,然后让先生搀扶您,帮您换衣服,帮您涂口红,顺便来一场亲密接触,这样感情一定能迅速升温,毕竟和丈夫冷战可不是一位贤惠的太太该干的事……”
李文森:“……”
“您在挑口红颜色吗?伽俐雷喜欢那只黑灰色的,很符合您现在阴沉又病态的气质……等等。”
伽俐雷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可是,您为什么要换衣服涂口红?”
“……”
李文森忍受着它的聒噪,大脑因为药物作用昏昏沉沉:
“你猜?”
“伽俐雷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难道您这个样子样子还想出门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您还在发烧呢,又吃了七片安定片,这样的您走在路上,就像一朵憔悴的玫瑰,或者一只冰冻过度的香肠,分分钟就会被野狗叼走的……”
“……”
哪来的野狗?
这个比喻水平真是太糟心了。
她挑了一只颜色明亮一些的口红,随意在嘴唇上抹了抹。
痕迹相当凌乱,和她偶尔化妆时,精细到眼角的风格一点不搭,又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只好作罢。
想了想,连BB霜都懒得擦。
她太困了。
困到每过一秒,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
“发烧怎么了?”
她放下口红,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箱:
“这年头,全球的实体经济都被虚拟经济拖了后腿,谁没带病上过班?”
“因为您不需要呀,伽俐雷敢用性命做保,只要您吱一声,他所有钱包□□房契都是您的。”
“……”
李文森把药箱整个倒出来:
“然而你没有生命,因为你是一台愚蠢的电脑。”
药箱里的药杂乱无章,百分之八十,都是寻常人不会备的奇怪试剂。
她从里头翻了许久,最后,挑出一瓶小小的,没有标名称的无色油状液体。
苯基.乙丙.胺。
又叫安非.他命,一种比较普遍的兴奋剂。
如果这里有说明书,大概就会这样描述这种液体:与麻.黄.碱相似,但对中枢的兴奋作用更强,一般用于发作性睡眠病、麻醉药,和精神抑郁症。
而且,一定还会加上这样一句带感叹号的话——
超量或反复使用可产生病态嗜好,并引起兴奋与抑制过程的平衡失调而导致精神症状,故使用应严加控制。
李文森从自己桌上拿了一只杯子,按比例混了了一点矿泉水。
伽俐雷还没来得及从空气中的挥发分子成分分析出这是什么东西,就看见她一仰头,就这么高纯度不要命地喝了下去。
这……
李文森披上大衣,把手套塞进口袋里,随便套了一双红色细高跟鞋,又戴上一顶黑色毛毡画家帽,瞬间从宅家颓废小青年,升级成冷艳御姐。
她走到门边,从乔伊刚刚拿雨伞的地方,拿出自己的直柄手工伞,和乔伊一模一样的款式,不过乔伊是黑色的,她是红色的。门是锁的。
伽俐雷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等着她喊它开门。
然后……
它就看见它的夫人,连门把手都没摸一下,就转身走向了……窗户?
哦,不。
果然,李文森打开了窗。
风一下子从窗户里涌进来。
海边温差小,但架不住今晚冷流入驻,气温骤降,乔伊为了缓和李文森的冻伤的皮肤组织,又一直开着最高温。这样突如其来的对比,冻得伽俐雷的电线都打了一个抖。
李文森蹬着高跟鞋,极其熟练的踩着书架,爬到了窗框上。
“哦,夫人,不,您不能这样。”
两条力臂从后面抱着李文森的腰。
伽俐雷痛哭流涕:
“不,夫人,您不能跳楼自杀……”
李文森:“……”
妈的,这是一楼,她自杀个球。
“放。”
“不放!”
“我没想自杀。”
“您出门就是自杀!”
伽俐雷试图把她往后拖,又不敢伤到她,一时两人僵持在窗台上。
天上有豆大的雨点,一颗颗地往下砸,数量不多,但李文森的头发很快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