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还在想,我的小小姐视线全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呢。”
漂亮的男人笑眯眯地至下往上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又?
好吧,她的确忘记了他叫什么。
应该说,那张过分精致的个人档案,她只瞥过两眼,压根没有花心思去记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记得呢?一个病人罢了。
“当然不会。”
她含糊地说: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但男人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话。
他纹丝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仍是刚才那副笑容,却莫名让李文森觉得
——压力。
“是吗。”
男人盯着她,慢慢地,又笑了起来:
“那你说,我叫什么?”
“……”
李文森也笑了一下:
“陈先生真有意思。”
“谢谢。”
他的笑容,漂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如果你忘记了我的名字,可以问我呀。”
“……”
李文森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你叫什么?”
“陈世安。”
陈世安双手插着口袋,身体微微前倾:
“我叫陈世安。”
“陈世安。”
就在李文森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压力消失了:
“你也在这里看电影?”
陈世安眨眨眼:“好巧,是不是?”
……好巧?
一个六百九十万人口的城市,偏偏就她和他这么巧地相遇在一个偏僻得狗都不来的私人放映厅,看同一场早已过时的电影,还是隔壁座?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李文森笑了笑。
但是下一秒,她瞬间收起笑容:
“我没有这么天真,陈先生,你尾随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乔伊是全文唯一一个花了脑筋的名字。
像曹云山这样的,都是输入法里打一个“曹”,后面直接跳出来的。
而一般,剧情是这么被确定的——
“那是二零零六年,四月九日。”这句话听起来好装逼!好带感!就是它了!至于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它呢,以后再说。
☆、chapter 28
……
放映厅小盏小盏的细碎灯光从他头顶打下,他的发稍沾染上了一层油画般的色彩。
黛蓝色柔软天鹅绒座椅,深红色窗帘。
他站在她面前,也如油画中的中世纪贵族那样,俊美到有些女气。
陈世安从她搁置在一边的垃圾里,挑出一张沾着奶油的小纸条,毫不嫌弃地用手指把奶油擦去。
那是她的电影票。
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电影票。
然后,他一只手夹着一张电影票,并排举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私人放映厅,每一张票条形码下末尾三个数字,是老板卖票的顺序。”
他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喜欢怀疑人的小小姐,我的电影票号码,在你之前呢。”
……没错。
李文森看着两张电影票上最后的三个号码,陈世安是004号,她是010号。
陈世安确实在她之前。
难道……这真的是巧合?
无论怎么说,这种解释都太牵强了,也……太诡异了一点。
“你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呢?小小姐,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漂亮的男人双手插着口袋,弯下腰,笑眯眯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把她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她。
但是,同样的话,由他说出口,就带上了一分暧昧的气息:
“我没有这么天真,小小姐,你尾随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文森:“……”
这个回击战打得漂亮。
年轻人,我竟无言以对。
……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方法:
“这个你不能问我,我的票是我的同事买的,就是刚才那个,长得很帅但是骨子里带着几分猥琐的青年。”
她知道自己一下子解释不清楚,于是毫不犹豫地抹黑了曹云山:
“可能是他对你一见钟情吧,谁知道呢?”
“……”
陈世安手放在黑色修身长裤的口袋里,垂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对她说:
“那真遗憾,我巴不得你来尾随我……你现在是要离开还是等人?”
“我在这里等我的同伴。”
“好巧,我也要等我的同伴。”
“啊,我忽然想起,他应该在外面等我。”
李文森立刻说:
“那我先走了。”
“哎呀,好巧,我也忽然想起,他已经先走了。”
陈世安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正好我们一起出去。”
李文森:“……”
……
幽暗的地下通道。
漆黑、潮湿,又阴冷。
她和曹云山进来的时候,曹云山一直在与她讨论猫的饲养和数学古典概型的关系,她注意这么多。
而离开的时候,李文森才发现,地下室放映厅四周,根本就是废弃的冰库。
……又不是停尸房,哪栋大楼需要这么多的冰库?
如果是用来存放冰淇淋材料,这里的冰库就太多了一些,如果是用来存放海鲜之类干货的仓库,这里的运输又极不便利……谁会把仓库放在货车都开不进来的地方?
这种神奇的地方,曹云山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更神奇的是,居然还有十几个人,也脑子着火一样,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看一部已经上映了好几年的电影。
……
不过,说到曹云山。
李文森环视了一圈黑嘘嘘的地下通道。
一条通往外面,一路有水晶吊灯照明。
另一条没有灯,只有一扇挨着一扇的,紧闭的冰库的铁门。
曹云山只是去买一个冰淇淋,现在人都走光了,按理他已经回来了。
可是,他人呢?
……
“时间不早了呢,我送你出去吧。”
陈世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如果你喜欢看冰库,我下次带你到堆放冰淇淋原料的仓库参观?保证你一辈子都不再想吃冰淇淋。”
“……”
李文森把目光从那些冷冰冰的铁门上收回来,跟着他往上走。
卖哈根达斯的冰淇淋餐厅已经开始收摊了,正把透明小冰箱收起来,蛋糕盒一个一个堆叠在桌子上。
一般电影院,要卖只卖那种五十块钱一小盒的哈根达斯,但也有一些地方,会提前向哈根达斯订做冰淇淋蛋糕,再转卖给客人。
他们走出私人大楼时,已经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四周是人工种植的树林,不远处能看到荒凉公路的路灯。
有一个喋喋不休的旅伴,加上那时路上车还算多。
她以为,他们只是去市区角落一点的地方。
但现在看来。
他们来的,根本就是……荒郊野外。
……
“你很喜欢看科幻片?”
李文森突然问走在身边的陈世安:
“否则你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来。”
“专业使然。”
陈世安回过头:
“我的本科,读的就是理论物理,和你是一个专业呢,不过,虽然你比我小四岁,你那时已经是研究生了。”
李文森:“……剑桥校友?”
“是不是觉得我比上一秒看起来更顺眼了一点?”
陈世安笑眯眯地说:
“你空降到我们系念研究生的时候,才十九岁吧,你很喜欢去剑桥附近的弗朗索瓦咖啡厅,我们在那里相遇过三次……对了,有一段时间,你给我的导师代班,也算给我上过课。”
不仅仅是咖啡厅。
偌大的校园,他们无数次擦肩而过——在剑桥的图书馆走廊前,在餐厅的窗口边,在徐志摩的石碑边,在牛顿的苹果树下。
他们参加过同一场国际象棋比赛,面对面下过一场心不在焉的棋。
他们在一家陌生人可以拼桌的餐厅,在同一张桌子上,手肘靠着手肘地,一人点了一份咖喱鸡。
他们也曾在超级市场同一个货架上,拿过同一款方便面……
但是她,从来不曾记得过他的名字。
——从来。
The ponies run,the girls are young.
他现在,仍记得,年轻的女孩站在物理系的讲台上,对着教室里两百多个比她年纪大好几岁的、几乎清一色的男人们,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上课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我的学生自备大脑。”
第二句话是:
“你们去年的期末论文是我改的,改完后我想起了一句话,‘无知的本质,是薄情’……恕我直言,我们现在就处在一种,过于薄情的氛围里。”
她的策略很成功。
从此以后,给她送情书的男学生,消停了三分之二。
她独自一人,在时间、引力与星空的长河里穿梭。
她存在感极低,她不需要陪伴,除非非去不可,她从不参加任何引人注目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