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女孩一脸茫然道:“啊!我刚才跑错了地方,找了好久才过来。”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下次请早。”秦丰上下打量她一眼,指向边上一个工作人员,着急道,“那个谁?快去通知刚才那姑娘,别急着走,后面还有她的戏。”
话音落地,又扭头看向一边几个露出果然如此神色的工作人员:“干站着等菜啊!立马准备下几场。不对,先改剧本,还有那个谁,记得将刚才那一幕单独剪出来,速度要快!”
……
徐伊人换了衣服再出来,外面众人看她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江北电视台实力雄厚,他们的班底自然不俗,娱乐圈但凡有点小名气的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却看着眼生得紧。
偏偏人家演技精湛得很,连素来难搞的秦丰和江北电视台御用的摄像秦子建都齐齐夸奖。
“你以前演过戏?”被再次领到片场的徐伊人得秦丰亲自过问。
徐伊人有片刻停顿,老老实实道:“未曾。”
“没演过?”秦丰显然有些怀疑,仔细地打量她两眼,还是不死心:“你是表演系在校学生?”
徐伊人淡淡一笑,解释道:“不是。我是新闻专业大三学生。因为喜欢演戏来影视城转转,却不想被错认,看他着急,我没时间解释清楚。”
“新闻专业?”不等秦丰再继续说话,边上听了几句的秦子建倒是凑了过来,不动声色打量了她几眼,饶有兴趣地道:“有点意思!”
作为一个有多年拍摄经验的摄像师,让他相信这姑娘是第一次演戏,无异于天方夜谭。
从一出场的走位,到后面每一步的挪动,动作的张力和到位的表情,这姑娘一次都没有出错,紧紧抓着摄像机的镜头,完美到无可挑剔。
但凡演戏的人都知道,镜头感是在千锤百炼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百分之百的新人,怎么可能一次都不出错?
很显然,秦丰和他有一样的疑惑。被二人几乎将人看透的犀利目光一直盯着,徐伊人有些不自在。
寻思过后,秦丰却是挥挥手,笑得开怀:“你的表现给了我不少灵感。我决定给菱华这个角色加一点戏份,你可愿意做我们剧组的特约演员?”
许是没想到这样顺利,徐伊人不禁愣了愣。
“怎么,不愿意?”
“哪里?我……”女孩一双眸子笑得弯弯,“我就是太意外了。谢谢导演,我愿意。”
“嗯。那你将联系方式给工作人员,最多一两天就会有人打电话联系你,片酬的事情具体再商谈。”
徐伊人脚步轻松地出了影视城,抬头远眺,繁华尽头是悠悠云彩,飘飘荡荡,美不胜收。
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迎着微风而立,她眼角竟突然涌出泪花来。
那些一直纠结于心的悲哀、黑暗、伤害和苦涩,最终都会过去。
走出第一步,她明亮而美好的未来已经在招手了不是吗?
……
窗纱开了一半,绰绰光影从外面照映进来,鼻尖是隐隐约约的花朵草木清香,耳边不时传来阵阵虫鸣。
徐伊人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望着窗外树梢的一轮弯月出神,床头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喂,你好。”女孩的声线十分干净。
那边一瞬间的静默之后,礼貌的男声及时响起:“你好,是徐伊人吧,这边是《逍遥剑》剧组。导演让我通知你,明天下午一点来剧组报到,你的戏份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徐伊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有问题吗?”
“没有。”直接应下,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谢谢。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剧组报到。”
邵正泽到了门口,正好听见这没头没尾的半句话,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皱得紧紧的,他冷肃着一张脸推门而入。
徐伊人兴奋地将头埋进被子里惊呼一声,再抬眼,脸上满满的笑意戛然而止,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被子,小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能?”邵正泽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修长的一双腿已经迈步到床边,居高临下。
“不是。”房间里十分安静,徐伊人自然听见了他那低低一声、古里古怪的音节,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不是?”邵正泽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缓缓的,好像将那两个字放在他唇齿之间反复摩挲一般,“若不是我恰好进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不声不响地闯进娱乐圈了?”
徐伊人对上他清冽如冬日湖面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变为了肯定。
邵正泽并不知道她跑到影视城的事情,只是听到“剧组”两个字,再联想到她先前跑去公司面试,心里萌生了猜测。
此刻看见她这般反应,心里顿时生出一层薄怒。
“想出名?”男人问话的尾音高挑,带着一种天然笃定,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半天不见回话,又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徐伊人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映照进来,女孩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裙,垂着脑袋近在眼前,纤细的一截雪白脖颈泛着悠悠光泽。
联想到那一日上官烨在视频里将她抱起的画面,邵正泽有些烦躁地直接扯掉领带。
他坐到床边,一手扳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女孩抿着唇,眼眶里似有泪花闪烁,晶莹透亮,神色间带着些茫然,看着他,呢喃道:“我只是喜欢而已,喜欢演戏。”
“演戏?”邵正泽不赞同,脸色板正,“你知道演戏是什么?在邵家这么多年,难道你不知道,爷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娱乐圈那些糟心事?”
“爷爷不喜欢,所以我就不能去,是不是?”女孩眼里的水光渐渐退去,慢慢地变成一种湖光山色一般的澄澈恬静,一字一顿,缓慢坚定,“可是我喜欢。因为喜欢,不管多困难我已经打算去做了。我喜欢爷爷,可爷爷的喜好不能左右我的一生。因为爷爷不喜欢,就不去做。对不起,我做不到。”
空气里一瞬间静默,邵正泽被她语气里的倔强震惊到,过了良久,语气已经是他一贯的板正清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伊人紧紧抿唇,看着面前男人的眉眼,心中原本涌现的那些期待、渴望、憧憬,渐渐全部退去。
心中倏然惊痛,她听见自己带着颤抖的声音:“如果我在邵家唯一的意义就是做一个哄爷爷开心的听话的娃娃,那,邵正泽,我们离婚吧。”
“离婚?!”邵正泽神色越发冷峻,硬邦邦反问了一句。
房门却突然啪的一声响,邵老爷子的指责劈头盖脸而来:“阿泽?你在说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对她?啊!”
气急败坏说了两句,老爷子回过神开了灯,大跨步到了床边,凑在红了眼眶的女孩边上,温声哄劝:“丫头莫难过!受了什么委屈就和爷爷说,爷爷替你教训他!”
徐伊人的泪水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老爷子狠狠地瞪了面无表情的邵正泽一眼。
“爷爷!”后者语气无奈地唤了一声。
老爷子不理他,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肩头:“臭小子说着玩呢,丫头别往心里去。”
被感动得稀里糊涂,看向脸色越来越黑的邵正泽,徐伊人歉疚不已,连忙抽抽搭搭地解释:“爷爷,不是,刚才是我开口说离婚的。”
“你?”老爷子显然不信,又为她的懂事再次感叹,“你看伊人多懂事!忙着替你遮掩!以后再让我听见离婚这样的鬼话,小心我家法收拾你!好了,没事就早点休息,让我大半夜还替你们操心。”
“爷爷,你听墙脚这喜好什么时候能改改!”邵正泽眼看着自家老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有些无力。
这桩婚事是老爷子一手促成,刚才也是他将自己推上来,想也知道是因为不放心又偷偷跟上来听动静的。
这么一闹,他的怒气都被闹完了!
“咳,说什么呢!”老爷子被人拆穿,反而更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两眼,又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徐伊人两句,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间。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灯光越发明亮,邵正泽沉着脸一言不发,徐伊人却是不自在得很,过了许久,只得期期艾艾开口道:“对不起。”
邵正泽没有说话,她憋红着脸越发窘迫,红彤彤的双眼水水润润的,就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受了冤枉的男人有气无处发,过了许久,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声:“知道错就对了!离婚的话以后莫要乱说,爷爷有高血压,动了气惹出个好歹来,爸妈那里我都帮不了你!”
后面两句正经的叮咛让徐伊人心里猛地一颤,只得看着他乖乖点头。
邵正泽似乎很满意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怒气也消散,不自觉低笑了一声,重新坐到她边上,伸手将她滑落的睡衣带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