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神色自若道:“你不知道,有些孩子不讲理,万一他哭了,你心软,把这碗让给他了,不还要等?就怕你饿着一点点。”
要命要命,救命救命。
寇瑶闭嘴,埋头吃馄饨,耳朵上红彤彤的,被撩到了。
眼睛总是偷偷看小哥哥几眼,每次都被他抓个正着。寇瑶羞了,说:“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呀,吃饭吃饭。”
再看下去,心都要跳出来了。
两人借着出差的名义离开那么久,终于要回家,蒋一也没空手,买了礼物。恰逢关悦休息,她看见这俩孩子进来,见鬼似的眼眶发热,说道:“回来了?快进来。”
再多的话止于唇齿,只想让俩孩子进来坐着,给他们做好吃的。
蒋一牵住寇瑶的手坐在沙发上,哪怕关悦视线几次扫过来,他都紧紧握住,丝毫不原意松开。这是他的姑娘,谁都不让,妈妈也不行。
寇瑶悄摸摸在蒋一后腰上捏一把,又不舍得用什么力气,挠痒痒似的,闹着玩儿呢。蒋一痒,又想笑。他今天笑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嘴角总是不由自主往上翘,一翘起来,就死活都收不下来。
承受了太多磨难,现在丝毫甜头都像是醉人的蜂蜜琼浆。而比雨露琼浆更甜的,是恋人的亲吻。
趁着关悦不注意,蒋一偷偷亲下寇瑶,唇边似乎真的很甜,想再亲一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昵,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完全不需要刻意窥视。
关悦笑着说:“你们说说话,我去商店里买些菜,蒋一想吃什么?”
“螃蟹!螃蟹!”寇瑶嚷嚷道,就差举手了。关悦“啧”一声,真想揍这傻闺女。蒋一在旁边附和道:“螃蟹。”
“嘿嘿嘿嘿。”寇瑶拽着小哥哥胳膊傻笑,冲关悦耍赖皮道:“看吧看吧,就说蒋一想吃螃蟹,母亲大人,快去买啦,爱你爱你。”
一如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兜转这一圈,尘埃落定,全部刚刚好。
除了,没有真正约过会。那个年夜不算。
约会无非是看电影随便逛逛吃吃,也都是欢喜。出来时人有些多,商场的美食层几乎人满为患。寇瑶说:“就说这里每家都好吃,来晚了就要挤挤挤,好可怜。”
蒋一伸长了手臂,把寇瑶圈在怀里,避免任何人碰到她,以及她手里端着的装串签麻辣烫的大杯子。姑娘一边嘀咕一边往嘴里塞,苗条的个子下,是一个被宠着的小小灵魂。
又听见蒋一软声道:“小心点,台阶,三层,抬脚。”寇瑶往嘴巴里塞贡丸,乖乖按照指示踏上三层台阶,嚼完嘴里的丸子,慢吞吞问蒋一道:“你是大我一岁吧?”
“嗯,怎么了?”蒋一回答寇瑶,又用手臂把姑娘朝自己怀里揽一下继续说道:“小心人多,杯子洒了。”
寇瑶说:“感觉你像是我爸附体。”她把脑袋歪靠在蒋一手臂弯里,叹道:“太体贴了,蒋一我给你当闺女好不好。”
蒋一果断拒绝:“不要。”
“咦,白给便宜都不占呀。”
蒋一说:“想让你当妻子。”他说的那样笃定。
寇瑶也不吃了,看着蒋一,好一会儿才嘟哝道:“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声音底气不足地充斥在蒋一耳中,荡进脑子里仿佛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滋味,连脑仁都要酥掉了。
毫无顾忌地亲在寇瑶嘴巴上,连同她嘴角的麻辣都一并亲走,那细微的辣味在口腔里扩散,麻到心尖上。寇瑶软软推开蒋一,嘴巴也不知是辣的还是被亲的,红嘟嘟,说话都如同小奶猫撒娇似的,“你干什么呀,咬我嘴巴。”
不是觉得人多不宜,而是觉得小哥哥太坏了,竟然咬她的嘴巴,咬破皮了该怎么吃麻辣烫,怎么吃小龙虾。居心叵测。
“软的,还甜。”蒋一没脸没皮道。他笑眯眯从寇瑶身后抱住她,用胸膛推着姑娘往前走,幼稚问道:“我想吃花甲,你许不许?”
姑娘什么时候不许过了,明明就是故意撒娇,多大的人了,知不知羞?寇瑶真想拿竹签戳小哥哥那张越来越坏越来越能说的嘴。
走吧走吧,吃花甲去!
点了两份,面对面坐着,寇瑶从壳里挑出花甲肉,汁香肉嫩,好吃到尖叫。蒋一便把自己那一份也推给寇瑶,“都是你的。”
得多吃点,养出来几斤肉,别那样瘦,那样让他心疼。
寇瑶欢快吐槽:“你就等我胖成圆滚滚的布偶猫吧,看你还敢不敢娶。”
“你说的,要嫁给我。”蒋一断章取义道:“我知道瑶瑶一诺千金。”
寇瑶:“……”就这样被套路了。瘪瘪嘴,姑娘碎碎念,“你再也不是原来的小哥哥了,再也不疼我了,再也不是了,我们回不到当初了。”
这商场喧哗吵嚷,这两人只能看到彼此听到彼此,再无其他。
可花甲这么好吃,嘴馋死了,先吃吧。寇瑶凝眉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吃。蒋一的手突然伸过来,他虚虚捂住寇瑶的碗口,追问道:“嫁不嫁?”
那架势,只要寇瑶说一个“不嫁”或者是“让我想想,以后再说”,蒋一绝对能把花甲给端走倒掉。
寇瑶看着蒋一两只手横在眼前,左手无恙,而右手,显然很吃力,却依旧沉稳捂着,不依不饶。真是倔死了,寇瑶扒开小哥哥的手,嚷嚷道:“好啦好啦,嫁。”
抬眼,看见小哥哥笑得星月璀璨,好似人间最幸福的傻子。
真是傻,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寇瑶腹诽,本来是在吃花甲的,可那嘴角,偏偏就咧开了,笑得牙齿露出来,一口也吃不了了。最后脸上肌肉僵硬,只好狠狠揉揉揉。
蒋一变成三岁小孩,非要问什么时候嫁过来。
寇瑶被问得不好意思,脱口而出道:“现在,我嫁给你了,快吃快吃,你别再问我了呀。”再问,再问一颗心脏都要开心成烟火炸掉了。
寇瑶突然想到什么,严肃了些许,同蒋一道:“李楚阿姨留的那封信,我想知道。”“就是说她不要我了。”
蒋一坦然道:“也没其他。”若说真有几分庆幸,那该是他彼时已拥有寇瑶,所以在读到那些晃眼的文字后,才没有觉得所有的温情都离他远去。
不告诉寇瑶,是不愿意她背负承担这些和她无关的包袱。寇瑶骂他:“笨蛋!”她什么时候不愿意背负了?
蒋一没说,李楚信里,不仅仅表明以后不见面,还解释了当初为何非要让蒋一住在寇瑶家:不会被束缚在阎王身侧,是李楚为蒋一争取的一丝自由。可她私心是希望蒋朝进纠缠关悦,最好和她离婚娶关悦。
蒋一没有让寇瑶看,一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软弱无能,二是想要维护住李楚在寇瑶心中的一丝温暖。
最重要的断绝母子关系那一环,蒋一说得云淡风轻。
寇瑶没了胃口,兴致缺缺,蒋一突然捏住她的脸颊,说道:“看你心疼,我觉得开心。”他说的时候,眼中有笑,迷醉又认真。
寇瑶看一眼,感觉鼻子里憋了一个大喷嚏,打不出来又压不下去,痒着,眼睛汪汪着。最后拍掉蒋一的手,不满道:“你再也不是我小哥哥了。”
以前都是心疼的,捧着含着,哪儿像现在,幸灾乐祸,看见她心疼了,厚脸地说开心。其实,是真的真的不在意了。
撒手后,云烟散,风波静,敬往事一杯酒,从今以后,天涯陌路。寇瑶是知道的。
蹉跎太久,时间入夜,起身回去时,人依旧很多。寇瑶在蒋一身前走着,突然停下来,她等他两步,两人并肩了,寇瑶突然拽住蒋一右手。
她说:“别把我弄丢了。”
蒋一毫无知觉的右手,就那样被姑娘牢牢攥在手心,那应该是软乎乎又温暖的。他姑娘的手永远都舒服。至此刻,蒋一彻底明白:“珍惜”这两个字应有的面貌,是健康平安。
幸而只是一只手,如果再多,如何陪她。
“不会的,我保证。”蒋一承诺道:“一定一定不把你弄丢!”一诺千金重。
夜景繁华,不长不短的小路,有落叶偶尔飘下。
寇瑶挠蒋一掌心,蒋一没感觉,可莫明其妙觉得哪里都痒。寇瑶松手,从蒋一头发开始摸起,到五官到心口,到手掌,一寸一寸摸着,她说:“这些都是我的,你要保护好,不能有丝毫损坏。”
“嗯,好。”蒋一回答,用力抱住姑娘,耳鬓厮磨道:“那如果岁月不饶人呢?”
“你觉得岁月它会饶过我吗?”寇瑶反问道:“我不是陪着你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