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安聿低低的说了几个字,又轻咳了几声,“要想平安的回去,今晚过后,就把脑子给我带上。我能救得了你们一次,但是下一次谁会去救你们?”
伊藤红着眼睛不敢说话。
“行了,都出去吧。”安聿疲惫的说,“都好好休息去,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们。”
“可是,安医生……”北川还想说什么。
可安聿的嗓音蓦地厉起来:“出去!”
所有的实习生只得都走了出去。
他们刚出去,便迎面撞见白天给安聿做手术的医生。
所有人都恭敬的给他鞠了一躬,算是表达对他的感谢。
那个医生只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掀开帐篷的帘子便走了进去。
“疼得睡不着吧。”
安聿听到声音,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给你拿了点止疼药来。”医生阿米尔笑了笑,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我不要。”安聿皱眉,断然拒绝。
阿米尔耸耸肩:“就知道你是这态度。”
阿米尔将腰间的铁质小酒壶取出来,拧开盖子,然后递给安聿:“给吧,这可是我家自酿的烈酒,旁人想喝都没有。既然镇定剂对你没用,那就喝点酒吧,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那酒的烈香很快就飘了出来,比一般的白兰地等烈酒还要更烈上几分。
酒也是杀菌的,对于安聿来说,现在喝几口正好。
所以安聿也没拒绝,接过来后便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真的感觉自己伤口的疼意好像缓和了几分。
刚想仰头再来一口的时候,却被阿米尔取走了酒壶。
“可别贪多,喝上一口就够了。”
安聿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你伤成这样我要还能睡的着,那不成缺心眼了嘛。”阿米尔看了他一眼,“倒是你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从日本跑到这个地方来?”
阿米尔跟安聿认识。
两人曾在医学界的研讨会上见过,那以后便成为了朋友,阿米尔是非洲人,不过他是混血,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非洲人,所以他的长相其实是偏英国人一点的。
阿米尔一直在中非当医生,安聿来之前没跟阿米尔说,阿米尔也是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才知道是他的。
“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安聿道,“我的手,真的不能恢复吗?”
对于医生来说,手臂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安聿的右手从此以后都握不住手术刀掌握不住精准的话,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拿手术刀上手术台了。
“还不死心呢,你这只手以后能握双筷子就不错了。”阿米尔白了他一眼,“你也真是,自己傻,带出来的实习生更傻!”
“好了。”安聿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慢慢呼出来,“有这时间在这教训我,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恢复。”
安聿不相信自己的手臂真的毁的那么严重。
“恢复不了。”阿米尔自己也喝了一口酒,然后沉下语气,“就算是在外面那些地方,有好的医疗设备,有好的环境你这手也好不了了,何况是在这里。”
阿米尔已经尽量将他的手臂留住了,但,也仅此而已。
安聿阖了阖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考虑一下回美国吧。”阿米尔道,“你这手起码得恢复半年才能拿的起东西了,在这里根本不行。安聿,你若是还想让这条手臂以后正常使用,就听我的。”
“你出去吧。”安聿将脸撇向一边,“我要睡了。”
阿米尔气的恨不得把这人从床上拉起来狠狠揍上两拳,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走!
偏偏他又是阿米尔最好的朋友,他既然想留下来,还想保住这条手臂,他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阿米尔起身,将酒壶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转身出帐篷去了。
夜晚的沙漠更显荒凉,远处火光一闪一闪的,从未间断。
这里距离前线那么近,像今天那样,飞来榴弹的几率以后都是常事。
安聿那倔脾气啊……
阿米尔无奈的晃晃脑袋,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去。
*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实习生先去了安聿的帐篷中查看情况,只不过他们去的时候,阿米尔已经在帐篷中检查身体了。
安聿看见他们来,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忙。
伊藤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没处说,只有怏怏的离开了。
“没发烧。”内心忐忑的给安聿检查完了身体后,阿米尔才松了一口气。
“你的酒很有效。”安聿淡淡笑了笑。
阿米尔拿过旁边的酒壶晃了晃,里面果然已经空了。
“你可悠着点吧。”阿米尔瞥了他一眼。
第401章 断骨之痛
“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安聿随便开了一个话题。
“不急。”阿米尔坐了下来,“就算要走,也要把你带走。”
安聿现在这样,阿米尔可不敢走,他要是走了,说不定第二天安聿就敢下床了。
“我不会离开的。”安聿淡淡道。
阿米尔皱眉:“你难道真的想让这条命交代在这里吗?这里有多危险你都看到了,你要是出事了,你家那些人还不得把这里都掀了!”
安聿听见这话,却微微笑了起来:“别担心,他们来掀也是好事啊,起码可以结束战争了。”
他在开玩笑,也难得他还有力气开玩笑。
阿米尔刚刚才涌起来的怒气瞬间又消失了。
“这里的战争怎么可能结束,哪怕是你死了也不可能结束。”
“你早点回去吧。”安聿看了他一眼,“听说你的妻子快生了。”
“这你都知道。”阿米尔低低的说,有些无奈,“也真亏你的消息灵通了。”
“我来这里不仅是为了援助,也有我自己的目的。在事情完成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安聿说:“你不用问我是什么事,问了我也不会说。”
阿米尔顿时无趣的合上要问是什么事的嘴。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久,阿米尔又道:“我下月初就走。”
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我知道自己劝不了你,可是至少,这半个月,好好养你的伤,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的妻子。”阿米尔可谓是苦口婆心。
安聿说:“我离婚了。”
阿米尔:“……”
“你不是才结婚没多久嘛,怎么这就离了?”阿米尔无语的问,“难道就是因为离婚了,所以你才来这里找罪受的?”
安聿瞥了他一眼:“别把我想的那么肤浅。”
“你的皮肤是挺白的。”
“出去。”安聿干脆合上眼,“我再休息一会儿。”
昨晚被伤疼得根本睡不着,后半夜勉强依靠阿米尔的酒才睡了几个小时。
这会儿又疼了起来,让他都没办法专心思考剩下的事情。
阿米尔看着他的睡脸,过了好久才起身:“那你好好休息吧。如果要打电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聿没说话。
阿米尔只得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安聿这性格啊,他有时也是恨透了,总是一个人闷着不说,就连疼也从不叫出来。
要知道昨天做手术的时候,阿米尔自己都快忍不住要叫出来了。
本来就够疼的了,却还要忍受切肤之痛长达几个小时之久。
一般的人,恐怕是疼都疼死了吧。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阿米尔走后,原本闭着眼睛的安聿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帐篷的帘子被风沙吹的掀起了一角,他也能看见外面那烈日炎炎的荒漠。
来到这里他不后悔。只是从未想过,会先丢了自己的手臂,而不是命。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左手摸着完全没知觉的右手,苍白的脸上划过了一道极淡的悲切。
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从肩膀传来的断骨之痛,可唯独肩膀一下的手臂一点知觉都没有。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就相当于是要了他的命。
…………
整个五月厉小曦都是在慌乱中度过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或许是畏惧即将到来的暑假,因为暑假她就认真回复陆修严的感情。
她刻意逃避了这么久,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修严。
陆修严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从不给她压力,只是用一种几近清风般的方式陪在她的身边。
也正是这种方式让厉小曦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她发现自己想念安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些时候想陆修严的时间还要比想安聿的还要多。
这样的发现让她觉得可怕,以至于后来好几次都不敢接陆修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