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票证年代的日常生活 (吃睡一条龙)
- 类型:都市言情
- 作者:吃睡一条龙
- 入库:04.11
自打孙齐圣借着大串联的机会在全国兜了一圈后,霍清芬算是明白了,这大孙子和他的大伯二伯一模一样,生来就是不安分的主。想到大儿子二儿子十来岁离家出走去做了八路军,然后先后死在解放前的往事,霍清芬就特别怕孙齐圣哪天也把自己弄出事来。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年来霍清芬甚至经常梦到孙齐圣一脸血和自己说话的情景。
所以早上孙大柱无意间发现了那个墙洞,然后把这事告诉她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大圣有救了!
要说也是人品问题。如果是徐阿婆在小卧室里发现了墙洞,决定不会立马往两个孩子在早恋的方向想;可这事放在孙齐圣的身上就不同了:孙齐圣在墙上挖个洞难道还能做好事,再想到陶小霜和他最近半年来突然疏远起来的事,霍清芬几乎立刻就笃定自家的泼猴拐了陶小霜,两个小孩正在偷偷的处对象!
虽然觉得十拿九稳但为了确认,霍清芬还是用大眼叔的事试了试陶小霜。结果让她很满意。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最近一段时间里大圣这孩子经常一起床就换内裤,还自己洗,少年人的身体精气足,早上火气旺是好事,可现在她有些担心了,“大柱,过几天你得给大圣说说事。”
“什么事呀?”
“就是管住你们男人那条劣根的事。”霍清芬直接道,“让他绝对不能缠着小霜乱来。”
孙大柱挠头道:“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呀!直接告诉大圣不让他碰陶小霜?可你不是才说要瞒着他我们知道的事吗?”
“唉,你这人永远笨嘴笨舌的,你当然不能直接说。”要是其它的话,霍清芬就自己说了,可这种话只能作爷爷的孙大柱说,她不方便。
于是,接下来她把要说的话想好了,仔细教了孙大柱一遍。
……
在老大房门前长长的队伍里,陶小霜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掏出手帕擦干净鼻子和嘴后,感觉自己没受凉,她就有些纳闷的自语道:“怎么突然就打喷嚏了,难道是有人背后念叨我?”
摇摇头,她喊住不停在身边打闹的迎国迎泰,“你们再去前面看一下百果月饼卖完了没有?”
听到她这么说,两个小人就立刻往店门口跑。几分钟后,迎国先从店门口的人堆里挤了出来,回来报告道:“姐,情况不妙呀——百果月饼不剩多少了,搬出来的几个大筐全卖完了,现在就只剩一个筐了。”
百果月饼,又叫水晶百果月饼。所谓水晶是指用白糖熬制的熟猪油丁,而百果就是指馅料里的各种果仁。一般会有核桃仁、松子仁、瓜子仁、花生仁和杏仁等,至于甜口月饼里都会有的糖冬瓜、糖桔皮、金桔丁、红绿丝和黄桂花,百果月饼自然也有。百果月饼的馅料丰富,口感香甜,吃起来有多种的果仁香味,爱吃苏式月饼的人都爱吃百果月饼,所以徐阿婆才点名要买这种月饼。
陶小霜正为排在自己前面不下50人的长队发愁,迎泰跑回来了:“姐,营业员刚说了,百果月饼不敞开供应了,一张票只能买一个。”
“这样呀,太好了。”陶小霜闻言松了口气。早在陶小霜的前世,老大房的苏式月饼在沪上就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能买到老大房的百果月饼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时,从她的身边走过的一个中年阿姨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就上来打招呼道:“你是陶小霜吧,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王蓉阿姨呀!”
说着也不等陶小霜的反应,她就回头招手道:“爱蓉,快过来,我们遇到你以前的同学啦!”
然后陶小霜就看着粉面桃腮,身材匀称丰满的倪爱蓉提着一篮子的月饼仰着下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相关情节有修改,有些小天使可能没看过,我在下面贴出来:
“霜霜,昨天我遇到倪爱蓉了。”宁鸥很突兀的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陶小霜不由楞了一下。然后她想了一会才想起倪爱蓉是谁。
倪爱蓉曾经和宁鸥一样是陶小霜最好的朋友。蓉蓉、鸥鸥、霜霜,两年前三人曾这样亲密的互喊小名。
陶小霜上小学时,三个人恰巧分在一个班里,从小学四年级到小学毕业倪爱蓉一直都是班长,陶小霜一直是文艺委员,宁鸥则是雷打不动的体育委员。
上了初中倪爱蓉和陶小霜都考进了第9中学,宁鸥则搬了家转到了其它学校,但三人的感情却越来越好。陶小霜记得自己和倪爱蓉总是一起上学放学,星期日就叫上宁鸥一起去市中心逛街。
直到两年前,那场大运动改变了一切。激烈的派性斗争血染的两条路线,社会动荡中,所有人都必须选择一个立场:是做造反派,还是做保皇党,或者做个逍遥派!倪爱蓉选择做个造反派,陶小霜和宁鸥却无心运动做了逍遥派,于是三个好朋友渐行渐远。到了1967年复课闹革命时,有一件事使两人和倪爱蓉之间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复课后,倪爱蓉作为运动活跃分子带头批判年级里的逍遥派,她‘大公无私’是点了陶小霜的名,说陶小霜是消极分子自己誓要和这个拖革命后腿的坏朋友断绝关系!
被好朋友突然捅了一刀,陶小霜那时的心情真是既惊讶又愤怒,不过她并不害怕,因为无论是从陶家程家甚至是她户口所在的高家来算她都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出身。
事实上这几年里能当逍遥派的人大都出身好,要不然哪容得逍遥派置身事外呀。有出身好这块免死金牌在,学校里批判逍遥派的运动很快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的一年里陶小霜在学校里也常和倪爱蓉照面;每次遇见她,陶小霜总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
如果是以前的陶小霜还会为好友的背叛伤心和不解,现在的她却一下就放下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和倪爱蓉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想明白后陶小霜就说:“鸥鸥,遇见她之后怎么呢?”
第56章 孽缘
甭管再艰苦的年月,只要人一多,就会产生流行或者说趋同性。在1968年,格外流行穿制服。工人穿工装,军人穿军装,公家人穿干部服,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这时的时髦。所以自打被招进了警备区文工团,倪爱蓉和其他团员一样出门就只穿舞蹈服和军装。
今天倪爱蓉上身是一件短袖的迷彩军上衣,下/身则是一条黑色尼龙丝的贴身踏脚裤,脚上穿着一双擦得发亮的白色搭扣凉皮鞋,她一路走到慢慢的陶小霜面前,如愿的引来周围所有人的瞩目。
“这人肯定是文工团的……”
“她穿的那个是跳舞的鞋子吧……”
其实进文工团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后,倪爱蓉的感觉并不好,她的文艺底子在团里是倒数的水平,所以在文工团的日子对她来说可没有在9中那样的如鱼得水。被忽视或者说做了陪衬对倪爱蓉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最憋屈的事,所以最近她有空就会到9中走一趟,旧时同学眼里的羡慕可以让她振作精神,接着回文工团里拜师傅赔笑脸去。
很巧的是回去的时候倪爱蓉从来没有遇到过陶小霜。不止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衣锦还乡’,连她被推荐后上光荣榜的那几天,陶小霜都刚好生病住院错过了。
所以,倪爱蓉听着周围排队的人只对自己的来历大加揣测,而对陶小霜是谁毫无提及的窃窃私语,心里只觉得十分舒爽痛快:即使在乱嚼舌头的闲人心里,如今的陶小霜也是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了!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对王蓉假意报怨道:“妈,别嚷嚷啦.为了把舞练好,我昨天听了一天的磁带,脑袋还疼着呢!”
说完,她看向陶小霜,笑着说:“小霜,好久不见了,今天为了买月饼你可是逃课了呀。我可是听李卫红她们说了,你们都还在等分配说,不去学校可不行。哎呀,说实在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以后在上海见不到你了。”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全程活泼,一双大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就是采秀他们三个小鬼头都没听出她到底担心在哪呢?
倪爱蓉说刻薄话的本事可是见长呀!陶小霜在心里评价道。自从在医院里想明白这昔日好友的本性后,陶小霜就不再对倪爱蓉抱有幻想。现在想想,一切都早有预兆:从小学到初中,只要表现不如人的时候倪爱蓉都总会有些莫名的坏脾气,那时候觉得她只是好强,自己和宁鸥就总让着她,所以三人才能好了这么多年;后来运动了,立场派别不可能让,她们之间彻底的分道扬镳可以说是早晚的事,精明的倪爱蓉只是选了个损人利己的方式罢了。
陶小霜的心里有一种丑陋的真相被揭穿后的强烈不适感,所以她板着脸道:“不劳担心。上海很大的,完全容得下两个绝交的人——请不要和我说话,我真的不想和带头批过我的人说话。”
陶小霜的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两个小囡是要吵架了?
没想到一向自持清高的陶小霜居然敢当街这样说话,倪爱蓉的脸色有些不好,她把笑脸收起来,嘴里直道:“小霜,我可没带头批过你,那是校革会的意思,你误会我了啦!”她的语气焦急又带着娇憨的感觉,把儿童话剧团台柱的本事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