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三分颜色,你真开起染房来了。”被人说中要害,雷旭风恼羞成怒。
雷厉霆说的没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可是,他苦心筹划的一切,他梦寐以求的人儿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
正当他沉浸于狂喜之中时,却被最信任的属下出卖。这种感觉,这种愤怒,化成一股巨大的气体在他身体内乱蹿,他压抑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若再不找个宣泄点,他最后一点会自爆而死的。
他最恨的人,雷厉霆居然还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限和耐性。很好,他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作真正的残忍。
余光如蛇之毒扫过浑身虚软无法动弹的女佣,唇角上扬,溢出魔鬼的笑。看得她如坠地狱冰窖,这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雷厉霆,既然你这么伟大,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她犯了错,由你来代替她接受惩罚如何?”唇边浮起讥笑,白牙闪着森然的绿光。
女佣吓得频频摇头,被伤的喉咙如火灼烧般,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尹尹呀呀”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担忧和惊恐。
女佣的样子更加激怒了雷旭风,他才是她的主人,这整座雷园的王。而雷厉霆才来短短半天,居然就收买了他的人。
好啊,人人将他当成神,视他不魔是吗?那么,他又何必再伪装压抑自己呢?
黑眸深如大海,看不出情绪。无光无影的黑石静静凝着他,看得雷旭风火气越来越大。
“怎么?不敢了是吧?没有圣人割肉喂鹰的魄气,就别在这里给我装好人。”若不是理智还记着哈姆神父的话,他怎么会留雷厉霆在这里?
不过,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要怎么做才能不再这样充满怒气?”平静的语调仿佛在聊天气,而非问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除非你死。”毫不犹豫给了答案。
他所经历的种种固然有上天的不公和捉弄,但更多因素出在雷厉霆身上。他无法向天报复,但雷厉霆肉体凡胎,他就不信对付不了他!
“你真的这么恨我?”声音稍显疲惫,这世上他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雷旭风,且他自认为对他自己问心无愧。
而他却非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这样的局面,真的改变不了了吗?
“是。”从牙齿缝间迸出的字淬了巨毒。“少废话,我知道你不敢,所以,劝你一句,别乱充当英雄。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吧,画虎不成反类犬。”
雷旭风的一再激将雷厉霆哪有听不出来的问题,虽然他可以义无反顾去救秦汐蕊,告诉老者自己没有任何牵挂。
珍惜性命和贪生怕死没有必然的联系,他还有责任未了,结束生命很简单,活着面对才是勇者的行为。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对着地上的女佣道歉,同时也向雷旭风说明自己的态度。
“哈哈……装不下去了吧……”话音未落,狠狠一鞭甩在女佣身上。一抹纤瘦的身影如魅扑到她身上,用自己挡下这一鞭。
“萧姐姐,你怎么来了?”女佣沙哑粗嘎喊出心中的惊惧。
雷厉霆拧眉一看,脱下了红艳如血的紧身劲装,宽大棉质睡衣的她,孱弱如柳。中午严重的伤她看起来十分糟糕,就连英气逼人的眸子都死寂暗沉。
看到萧素素为她挡了一鞭,雷旭风扬起的银鞭迟迟没有落下。微微颤抖的手显现出内心的挣扎,长鞭垂下于灯影下化成毒蛇,轻轻蠕动狞笑。
新伤加上旧伤萧素素半晌起不起,眼前的黑暗漩涡越来越近。拼命抵挡,她不能昏迷,她还有话要说。
热辣辣灼烧般的痛漫延至周身,血液里像是有辣椒油在滚。在雷厉霆的搀扶下,素萧萧站了起来,强忍痛楚的脸惨白如纸,额头更是布上一层细汗。
挣开雷厉霆的手,看也没看他一眼。仿佛他的帮助是多此一举,她的眼中只有她高高在上的主人。上前几步摇摇欲坠,如风中的弱柳,不堪一击。
此时此刻的萧素素怎么看也只是一名柔弱的女子,谁都看不出她竟是世界排名前十的杀手。“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主人,一切全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请你别再为难自己了,好吗?”比千年冰霜更难融化的声音竟有了一丝暖意。
那是对雷旭风特有的感情。
血渗出于浅色睡衣上晕开,大朵大朵的罂粟,那么美,用血浇灌的毒,最致命。
喃喃仙音从一片魔障黑暗中升起,钻入耳里,心中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一整天他的所有心思全在林熙蕾身上,压根没有想起过萧素素。
是不愿,亦是不敢。
现在她的代名词就是背叛,她辜负了他的信任。明知道林熙蕾是他最重要的人,居然下那样的狠手。五爪挠心,她的伤势很重,却依然关心着自己,让她最得力的助手来照顾自己饮食起居。
他不是木头人,虽被盛怒掩盖了理智,但伯看得出她的关心。只是,她犯下的罪,不可饶恕。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一旦破了例,他以后哪还有威信可言?
背过身,不看她就不会心软。冷声如刀:“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念在你曾经的忠诚上,我饶你不死。你走吧。”最后他还是没能狠下心肠。
第144章 处置萧素素
尖长的指甲掐入肉里,他恨自己。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有一丝未泯的仁心?他比谁都清楚,要想服众必须狠。
不单单对别人狠,同时也要对自己狠。唯有斩断所有情绪杂念,冷血绝情,才能登上权利的高峰。萧素素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亲信,她犯下如此大罪,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杀了她,而非心软放她走。
可是,那几个狠辣的字眼在嗓子里打转绕了几圈,还是吐不出来。闭了闭眼,算了,就当是最后的仁慈,他向人性的告别。
从现在起他要彻彻底底冷血冷情,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站上权利的巅峰,让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全匍匐于他的脚边,对他顶礼膜拜。
雷旭风的命令一出,萧素素原就没有血色的脸透明如纸。光线折射下,白若陶瓷的肌肤惨绿一片。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个好消息,可是,对她而言这是最严厉的惩罚。
比杀了她更严酷。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从林熙蕾毒发到现在,她唯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性命,她怕雷旭风不要她。
现在最坏的情形出现了,她霎时脑子一片空白。
多人的房间里一片岑寂,如同死城一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轻浅得几乎不存在。
“把她拖下去。”冷酷的声音宛若自魔域飘来,无人看到的残忍面孔上却浮现一抹疲惫。处置萧素素对他而言,比处理一桩重大的叛变还要累。
守在门外的彪形大汉都不敢上前,空气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权利的衡量。其实,这些年来他们更习惯于萧素素的命令,虽知道有个主人,却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与他们直接接触的就是萧素素。
死一样的静漫延着,摇摆的时钟撞出轰天巨响,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时间在这一刻异常漫长,每爬一下都是几十根利爪刺在心头。
“没人听我的命令了吗?”声音不大,却沉重如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主人,只要不让我离开,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楚涩自眼里流出,落过脸颊的瞬间折射出串串流金彩光。
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流过泪了,或许她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她一直忙着活着,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哭。
身为杀手见过的眼泪和血一样多,她从来只觉得可笑和懦弱。在她的词典里哭泣是最懦弱的表现,却不知道是人就有伤心落泪的时候。
一个人若没有了泪,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现在终于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嗯,不像别人说的咸和涩,微微的甜于舌尖轻盈跳跃。
“你马上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平地响雷,轰隆隆回旋着怒气。霍然转身手指着萧素素,眼中痛楚和杀意并存,他极力压抑着。
所有人都为萧素素捏一把汗,只有她平静如常。泪划过后的紧绷感很难受,却有种活着的真实。“我不会离开的。”
血红于深陷的深邃溢出如魔似鬼:“你说什么?”空气中浓浓的杀气如雾氤氲,黏而稠。
菱唇上扬弯出一道类似于笑的弧度:“我不走。主人,你要嘛杀了我,要嘛让我留下来。”她的话一出,被恐怖气息笼罩着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她这是要跟雷旭风谈判,还是要挟,亦或直接找死?
惊怒交加的雷旭风反而笑了,笑得诡异而森冷。单膝着地,蹲了下来,用银鞭勾起她的下巴。萧素素坦然无惧迎上那充满诡异气息,随时可以让她入地狱的眼睛。
从训练营走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命属于雷旭风,他随时可以拿走。
雷旭风的脸一寸寸靠近,浓稠的危险气息将萧素素层层围住。他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危险转化成暧昧旖旎,近到萧素素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很好。如果今天你伤害的不是小熙,而是其它任何一个人,我会放过你。知道吗?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更加不可饶恕。”附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声音由轻柔到寒厉,经过了慎重考虑后下的决定不容改变。修长的手指沾着血有腥味于她脸颊上轻蹭,似是不舍,也像在做最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