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苏紫瞳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跳梁小丑,她铺开一张大网,赵欣洋洋得意地跳进去还尤不自知。下个月就是国内某知名电影节,赵欣有提名,苏紫瞳算着时间,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过了两天,她抽空给阿文打了个电话:“可以动手了。”
“现在?”阿文有些惊讶,“之前不是说等电影节?”
苏紫瞳懒洋洋地笑起来:“先来点开胃小菜。”
于是从这天起,网络上关于赵欣的的□□铺天盖地而来,不过大多不痛不痒,能引起恶感,却没什么实质性作用,顶多给赵欣添点堵。
来回几次之后,赵欣似有所觉,打来电话冷笑:“你就这点本事?”
苏紫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打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赵欣,说话要讲证据,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欣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沈逸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是打草惊蛇。”
苏紫瞳眯起眼睛,忽的一笑:“就是要吓一吓她。”
这天是《岁月流途》的首映礼,沈逸看一眼时间,催她起来换衣服。
说话间,手机响了,苏紫瞳接起来,半晌后,面色猛地一变。
沈逸微微蹙眉:“怎么了?”
“我……”有那么一瞬间,苏紫瞳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挂断的电话流走了,她定了定神,片刻后,才怔怔道,“苏衡在医院急救。”
沈逸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道:“我们去医院。”
苏紫瞳茫然地坐在那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起方才医生公事公办的话:“突发脑溢血并肝癌晚期,请做好心理准备。”
她明明应该恨他的,可是这一刻,她却比谁都害怕。
如果……如果他真的……
“瞳瞳?”沈逸握着她的肩晃了晃,“哪个医院?我们走。”
苏紫瞳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后她轻轻喘了口气:“我不……”
“苏紫瞳。”沈逸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你父亲,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你父亲。”
苏紫瞳与他对视,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浮出一层水光,随后很快敛去,要不是她抽了口气,沈逸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苏紫瞳一把挥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几乎是刹那间便竖起了全身的刺。她咬着牙,想说“他不是!他不配!”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小时候,苏衡让她骑在脖子上到处走;生病的时候,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哄;母亲住院后,不管工作到再晚,他都会回来看看她。
她以前有多爱他,后来就有多恨他。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苏紫瞳忍不住微微发抖。
手机又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急促的铃声如同催命。这回是童家两个舅舅,沈逸接起来,对面很快传来男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到医院去!苏家真落在别人手里看你以后……”
“大舅,”沈逸眉心紧蹙,冷声打断他,“我们在路上,很快就到。”
童大舅瞬间闭了嘴,半晌干笑两声:“好好,你劝劝瞳瞳,那毕竟是她父亲。”
时间紧急,沈逸简单说了两句挂断电话,看着苏紫瞳的眼睛斟酌道:“瞳瞳,我们先去医院,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见苏紫瞳没反对,沈逸拉着她起身下楼,一路飞车到桃源医院。
苏衡还在急救室,程雪珊两眼通红地等在外面,见了她有些局促地起身打了声招呼。苏紫瞳看也不看她一眼,定定地盯着急救室的门看了一会,低声道:“医生呢?”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大好,沈逸轻轻吻着她的额角:“医生在里面,瞳瞳,我现在去找院长,你和我一起还是在这等着?”
苏紫瞳飞快地眨了下眼,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冷静下来:“我和你一起。”
那种等待的煎熬,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一遍,更何况那个人是苏衡。
第五十三章 我害怕
童蔓刚刚过世的那两年,苏紫瞳常常整夜整夜地梦到她,她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声一声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替我报仇?你明知道是谁害我,为什么不替我报仇?”
即便醒来也是幻觉,耳边死一般的寂静,母亲死死抓着她的双手,怨恨的眼神……
她的世界仿佛被割裂,自此一分为二。
一半是仇恨,一半是孺慕,而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有沈逸在,既往病例很快翻出来,院长说了什么苏紫瞳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从恍惚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院长一愣:“什么?”
“肝癌。”苏紫瞳重复一遍,睫毛轻轻颤抖,“什么时候发现的?”
院长翻了一下病例,轻声叹息:“去年这个时候,扩散很快。”
去年这个时候……
苏紫瞳记得,那是端午节前不久,许久不曾联系的苏衡打来电话,问她是否还恨他。后来她回家,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怎么可能不恨呢?
苏紫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抢救持续了很久,接近傍晚,医生才出来。
抢救室外除了苏紫瞳、程雪珊还有苏衡的助理和集团高层,医生环视一圈:“谁是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紫瞳身上,沈逸扶着她站起身:“我岳父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
病床很快推出来,送进重症监护。暂时不能探视,和医生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沈逸搂着苏紫瞳:“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苏紫瞳任由他搂着上了车,这会儿暮色正浓,一盏盏的街灯亮起,她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车流,忽然道:“我想回去。”
沈逸看她一眼,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哪。
他一手拉着她的手,微一点头:“好。”
车子掉头,驶向城外。
苏宅里只有周伯一人,见到忽然回来的苏紫瞳十分惊讶:“小姐,先生还好吗?”
“嗯。”苏紫瞳低声道,“没事,你去忙吧。”
童蔓去世十多年,屋里的装修摆设翻新过几次,但大体还是照着从前的样子,从未变过。所以虽然许久不曾回来,这里却还是像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家”一样。
很熟悉。
苏紫瞳慢慢走了一圈,把每一间房门都打开,仔仔细细地看。
许许多多的童年回忆都被唤起,她渐渐红了眼圈。这里是她自小长大的家,可是她的家人都不在了,甚至连她自己,也早早的从这里搬出去。
“瞳瞳……”沈逸蹙着眉头跟着她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圈,好几次欲言又止。
苏紫瞳似无所觉,每走一处就讲给他听。
“我以前常常趴在那里睡午觉,有一次周伯没及时关窗,我被吹感冒了,不肯喝药。他就抱着我,一直在花园走。”
“我小时候喜欢坐在那个窗台上看花,以前是开放式的,后来有一次我差点掉下去,他吓坏了,把家里的佣人全部罚了一遍,才用玻璃把窗台封上。”
“那里以前没有灯,妈妈住院以后,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瞳瞳,”沈逸把她抱进怀里,“好了,你还有我。”
苏紫瞳把脸埋在他胸膛里,肩膀轻轻颤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恨他。”
沈逸被她哭得心里难受,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好半晌,才听到她小声的哽咽:“我害怕。”
害怕什么,沈逸没有问,他轻轻吻着她的发顶:“我在这。”
这一晚,两人住在苏宅,苏紫瞳曾经的卧室里。等她睡着了,沈逸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打电话。
从去年知道苏紫瞳的情况起,他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那件事,关键线索——童蔓当年的主治医生却一直都没找到。他本来不急,但苏衡如今这种情况,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好在他交代寻找的人已经有了消息,具体线索还需调查,但总算有点眉目。
自阳台回来,沈逸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一回头,却发现苏紫瞳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床头。见他进来,苏紫瞳抬眼看过来。
“睡不着吗?”沈逸在她身旁坐下。
“嗯。”苏紫瞳含糊地应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吻上去,毫无章法地去扯他的睡衣,“我想要你。”
她大概只是想发泄,但只要能让她好受点,沈逸并不介意。
他捉着她的腰翻身压上去,任她予取予求。结束后,沈逸抱着她点了支烟,还没来得及吸,就被苏紫瞳夺走了。她深深吸了一口,顿时呛得泪流满面。
沈逸一边拍着她汗津津的背脊,一边拿过她手里的烟,有些啼笑皆非:“不会抽还要逞强。”
苏紫瞳不吭声,沈逸扭亮床头的星空灯,轻轻吻她的额头:“瞳瞳,连我也不能说吗?”
天花板被映出一片紫色光点,苏紫瞳大半个身子被他搂在怀里,肌肤相贴,脑袋倚在他的肩上,苏紫瞳睁大眼睛怔怔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那天我们分开以后,我在路边看到苏衡的车,他在接一个女人……”